第254章 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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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正眼看許昭昭。
從她推門進來到現在,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這姑娘站在他面前,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看着他,不躲不閃。
一般人看見他這雙眼,多少都會有點怵。
他在軍區待了這麽多年,一個眼神能把新兵蛋子吓得腿軟。
就連躺在床上的沈寂,小時候看他,也帶着害怕。
後來看他的眼神冷冷的,像看仇人一樣。
沈父想起周衛東剛才說的那些話:“剛才周衛東說的,是真的?”
許昭昭看着他,沒急着回答。
“你剛剛已經親眼看了,還能有假?”
沈父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姑娘不直接回答,倒把問題抛回來了。
“我是沈寂的父親,他的婚姻大事,我總要過問。”
許昭昭沒接話,等着他說下去。
“你家裏什麽條件?”沈父問,“父母做什麽的?兄弟姐妹幾個?家裏什麽成份?”
“我家那是根正苗紅的農民。沒有像您這樣的背景。”
她說得坦坦蕩蕩,沒有半點遮掩的意思。
“你要是想讓我離開沈寂,”許昭昭看着沈父的眼睛,“想要棒打鴛鴦,那你可以問問沈寂。”
“他要是說讓我走,我立馬就走,絕不糾纏。他要是說不走誰來了都沒用。”
沈父看着她,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這脾氣,這說話的腔調,這梗着脖子死不低頭的勁兒,跟沈寂一模一樣。
像那個小時候,被他罵了也不哭、打了也不求饒、一個人站在牆角跟的沈寂。
他沈父然就不生氣了。
換作從前,誰敢這麽跟他說話,他早拍桌子了。
可這會兒他看着許昭昭,看着她護犢子的樣子,他心裏頭那點火氣,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心想,可是他真的老了。
“沈寂什麽時候能醒?”沈父問。
許昭昭看了他一眼:“你剛剛不是不相信我嗎?”
沈父:“……”
“剛剛是剛剛,現在是現在。”
許昭昭給沈寂掖了掖被子:“應該明天就能醒。”
沈父看着沈寂那張蒼白的臉,沉默了一會才開口,“等他醒了,一起回家吃頓飯。”
許昭昭沒一口答應。
“這個我要問問沈寂。他願意去,我就去。他不願意去,我也不會去。”
許昭昭頓了頓,又說:“您有什麽話,可以當面跟他說。”
“沈寂性格很好的。”
沈父的臉色沉了一下:“我能有什麽話要說?我是他老子,他是兒子。哪有老子就着兒子的道理?”
許昭昭想起沈寂跟她說過的一些話,雖然不多,可她能自己猜。
“您這句話說得不對。”
“這要看誰對誰錯。”
“沈寂性格一直很好。他如果不是被傷了心,是不會不認您這個爸的,更不會不跟你說話。”
沈父的臉色驟然大變。
許昭昭嘴巴沒停:“一個人的心一旦被傷了,很難再恢複如初。”
沈父站在那裏,嘴唇抿成一條線,手背在身後攥得青筋暴起。
他沒想到沈寂連這個都跟她說了。
那些事,那些年,那些他怎麽都不願意回想的過去。
“小丫頭懂什麽。”沈父聲音沉沉地,“還沒人說過老子有錯!”
沈父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你在這裏照顧他吧。”
許昭昭眨了眨眼:“沒了?”
沈父回頭看她,就跟看一個小輩一樣:“你想要什麽?”
許昭昭想了想:“您給什麽,我就要什麽。”
沈父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聲。
這小丫頭,說話一套一套的。剛才還梗着脖子跟他頂嘴,這會兒倒會說軟話了。
不過,他不讨厭。
“行,”他說,“少不了你的好處。”
他推門出去了。
走廊裏,周衛東和徐建國還站着。
兩個人從沈父進去就沒敢走,杵在門口跟兩根樁子似的。
看見沈父出來,兩個人立馬站直了。
沈父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周衛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進了病房。
許昭昭正坐在床邊,聽見動靜回過頭,看見是他們,愣了一下。
“你們還沒回去呀?”
周衛東撓撓頭:“嫂子,你先跟我們去軍區吧。
沈哥之前已經把家屬院的房子安排好了,床單被褥都是新的,你去那兒休息休息。”
許昭昭搖搖頭:“沒事,我就在這裏照顧他。”
周衛東還想說什麽,許昭昭擺擺手:“你們趕緊回去休息,累了一天了。”
周衛東和徐建國對視一眼。
兩個人知道勸不動,又不好硬拉。
周衛東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票子,往床頭櫃上一放。徐建國也跟着掏,把兜裏的錢全掏出來了。
“嫂子,這點錢你先拿着,買點吃的。醫院食堂在樓下,拐個彎就到。”
許昭昭站起來要推:“不用,我有……”
“嫂子你就別客氣了!”周衛東往後退了一步,“我們倆大老爺們兒,兜裏留錢也沒用。你一個人在這兒,別虧着自己。”
說完兩個人走得飛快,跟逃跑似的。
許昭昭心想等沈寂好了,再還給他們。
走廊裏,周衛東和徐建國并排走着,誰也沒說話。
走到樓梯口,周衛東忽然停下來,嘆了口氣。
“嫂子對沈哥,真是有情有義啊。”
徐建國沒接話。
“這樣的女同志讓人敬佩!”周衛東感慨完,忽然轉過頭,“你說嫂子還有沒有姐妹?”
徐建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消停點吧!回去別亂說話,聽見沒有?”
周衛東揉着後腦勺:“我就是随便問問……行了行了,我保證不亂說!”
此刻,病房裏終于安靜下來了。
許昭昭在床邊坐下來。
她終于有時間好好看看沈寂了。
沈寂的臉瘦了。
她走之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全沒了。
下巴尖了,眼窩凹下去,眼眶下面一圈青黑色。嘴唇乾得起皮,裂開幾道小口子,一點血色都沒有。
這一個多月,他也很辛苦吧。
許昭昭不知道是誰對沈寂下的手,不知道他這一個多月經歷了什麽……
“你怎麽這麽多災多難的。”許昭昭輕聲說,聲音有點啞。
她的手從他臉上移開,握住他的手。
許昭昭她把他的手包在掌心裏,一點一點地暖着。
還好有003,不然她還真一點辦法也沒有。
許昭昭太累了。
感覺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眼皮沉得擡不起來,肩膀酸得發硬,腿也軟了。
她沒管洗沒洗澡,直接脫衣服,跟沈寂睡一起。
有他在這裏,許昭昭什麽都不怕了,也不擔心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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