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有無偏愛 “殿下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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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氣走季慕青之後, 謝不為面上的笑意也即刻如水入平湖般消失不見。
他複坐案前,拿起适才未看完的公文準備沉心處理,但竟是越想按下此事,胸中怒火便燃得越烈, 紙卷上的字現下是一個都看不下去, 他便乾脆去向趙克告了假, 再往東宮去——
他定要蕭照臨今日便将這個季慕青調走!
可不曾想,恰恰是今日,蕭照臨下朝之後并未回東宮, 而是在外處理公務, 倒是讓他撲了個空。
他一口氣便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卻也無法, 就準備再回郡府,但彼時殿中內侍卻建議他留在東宮等候, 說不定蕭照臨不時便能回來。
他聞後本有些猶豫, 但耐不住內侍一再勸言,及想起回郡府後便又要見到那個惹人厭的季慕青, 終是應了下來。
內侍有些喜不自禁, 不僅為謝不為燃爐點茶, 還擔心謝不為等得無聊, 竟主動與謝不為攀談, 聊了些坊間趣聞。
謝不為雖仍是有些不解東宮裏的這些內侍為何會對他如此殷勤,但總歸是出于一番好意,他也一概接受, 再聞那些坊間趣聞,倒是真真切切覺得有意思,遂面上沉色不再, 笑意又顯。
那內侍見謝不為态度十分親和,便也愈發膽大,竟開始說起了世家子弟中的趣事*。
“若論多情風流,必是陳留阮氏三郎為先,這阮三郎平生最愛貌美女子,多納姬妾,且皆善待,并無厚薄之分。一日他與世家子游于南郊山水間,忽覺風急身寒,便教侍從回府去取遮風外袍來。侍從回府将此事一說,那些姬妾竟都遣各自身邊婢女去為阮三郎送外袍,據說共有十八件之多,那阮三郎看着這麽多外袍便傻了眼,覺得無論穿哪件外袍都會讓其他姬妾傷心,最後竟一件也不敢穿,強忍寒意而歸。”
謝不為倒是第一次聽說別的世家子的趣聞,也因确實好笑,聽完便不自覺地笑出了聲,這下心中怒火當真沒了蹤跡,甚至還欲再問那內侍更多趣事。
卻不想,那內侍的眼睛滴溜溜地一轉,反倒問謝不為,“若是謝公子也遇這般之事,不知會作何選擇啊?”
謝不為一愣,但也并不介意內侍之問,旋即答道:“我享不了阮三郎那般齊人之福,遇不到這種事。”
內侍卻擺首,“雖不至十多位貌美姬妾,但一妻與三四妾室是為常事,謝公子這般該如何選呀?”
謝不為本想回答他大概不會娶妻,更不可能納妾,但看那內侍口風,是定要問出個答案不罷休,便也不再否認,垂眸略思,再道:
“應當會與那位阮三郎差不多,既然皆有情,那确實不好厚此薄彼,不過,若只是四五位夫人的話,外袍而已,又不是冬日複衣,那便索性都穿上好了,反正山間也确實挺冷的。”
內侍聞後樂不可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謝公子原也是多情之人啊。”
但又似想到了什麽,忍住了笑,再問謝不為,“就算都穿上,但哪件在裏哪件在外也可看出謝公子偏愛,謝公子可別想蒙混過去。”
謝不為暗嘶一聲,本想說他這還沒什麽“夫人”“妾室”呢,又如何選出偏愛,但話都聊到此處了,也不好半途而廢掃了那內侍的興,便随口回道:
“那總有先來後到吧,就按順序來,實在不行,一路上也可穿一件再脫了換一件,反正最後都是穿過了,總不能再挑出毛病吧。”
內侍頓有“拜服”之意,“還是謝公子想得周全。”說完,便又開始與謝不為說起其他趣事。
這般不知不覺,殿內漸暗,是日已西斜。
不過好在此時,蕭照臨終是一身風塵地趕了回來,但殿中謝不為卻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還在與那內侍笑語連連。
直到蕭照臨身邊內侍重咳了一聲嗓,謝不為才往殿門處望去。
此時斜照的夕陽正穿殿而過,與謝不為偏過的臉撞了個正着。
暖色的光線灑金一般照入了謝不為的眸中,清澈的眼波頓時浮金粼粼,又不禁長睫半垂,想要遮去這直照光線,微動間卻更是眸光潋滟,垂眼生情。
而一身玄金外袍的蕭照臨卻是背光而站,如披光暈,眉宇生輝,就連那一身風塵都在此刻盡數化去,似飛舞于光束之間。
就在謝不為徹底反應過來準備起身向蕭照臨行禮之時,蕭照臨也從謝不為的笑靥中回過神來,略微擡手,右手小指上的銀戒折射出點點夕光,“不必了,坐着吧。”
又對身邊內侍,似頗有些煩惱,低聲道:“怎麽昨日見了今日還要見,這也......太黏人了吧。”
那內侍忙俯身陪笑,亦是低聲,“謝公子自是想時時刻刻都纏着殿下才好,殿下多多體諒吧,若是實在招架不住,奴便吩咐他們不再放謝公子進來就是。”
蕭照臨忽握拳于唇前,輕咳一聲,“誰說孤招架不住了?”又覺不妥,再咳一聲,“孤是說,說不定哪回是真有要事在身,如此豈不耽誤了?”
那內侍忙點頭,“是是,還是殿下考慮周到。”
謝不為倒是看見了這主仆二人說話的模樣,但因着兩人說話聲音實在小,他也沒傾耳去聽的意思,便真一句也沒聽見,只覺他身旁的內侍看他的眼神更為灼熱了些。
謝不為又覺這殿內氣氛有變,忙揚聲道:“我是有事來尋殿下。”
不知為何,等他說完此句,蕭照臨的面色竟有些不好看了起來,但也只是一瞬,便恢複如常,再闊步走到了殿內正中,端身坐下,帶着黑色手套的指節敲了敲案,殿內內侍便皆退下。
眉頭微蹙道:“你有何事?”
謝不為剛想直說他與季慕青的不和,但又念及蕭照臨與季慕青似乎關系匪淺,便委婉了措辭,“季小将軍素來不喜見我,殿下這般安排,怕是會讓季小将軍為難。”
蕭照臨眉間稍緩,“無妨,孤已與他說清了此事之要緊,他不會為難。”
謝不為暗暗咬了咬牙,但仍是委婉道:“可即使季小将軍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不會為難,但總歸是看我不順,怕是會耽誤事情進展。”
蕭照臨又為季慕青說了好話,“阿青他性子便是如此,平常看誰都不順眼,但心中是知曉事情的輕重緩急,并不會意氣用事,你且放心。”
謝不為聽蕭照臨竟為季慕青說好話,不知為何,心中不忿又起,嘴角下耷,輕哼了一聲,再顧不上委婉。
“可我也看他不順眼,他若是一直在我身邊,我怕是都沒心思做事了,還請殿下收回成命,将他調走吧。”
這番話不僅不委婉,甚至可稱幾分任性,只因個人喜好,便要求領導将空降的同事調走,确實有些理虧。
更何況,他又不是什麽關系戶,反倒那個季慕青是關系戶,他何來立場與底氣如此要求?
謝不為說出口便意識到了這點,又想說些什麽找補,但不曾想,蕭照臨雖聞言擰眉,可說出的話卻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你真以為孤會事事都遷就你?”再頓,似有勸誡之意,“且不說孤對你還未生他意,一切只不過是你單方面主動,即使有朝一日......咳,你也不可恃寵生嬌。”
啊?
他怎麽又聽不懂蕭照臨在說什麽了?什麽遷就什麽恃寵生嬌?
謝不為感覺是不是因自己在這裏坐了太久了,怎麽腦子都有些暈暈的,反應都遲鈍了。
但就在他快要思考捕捉到蕭照臨語中之意時,蕭照臨竟又開了口。
是蕭照臨見謝不為下耷的唇角并未揚起,暗嘆一聲,自認已有些不耐煩,但面上卻十分緩和,甚至眉頭都舒展,竟有幾分抿嘴忍笑之意,“孤派阿青幫你自有孤的道理,阿青雖性子有些急躁,但武藝高強,遇事不慌,不僅可以幫你,還能在任何場合都時刻跟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安危。”
語有一頓,面上表情皆斂,語氣鄭重,“另外,你應是知曉阿青的身份,有他在你身旁,旁人沒那麽敢輕易動你。”
謝不為便只好放棄思考适才蕭照臨所說的奇奇怪怪的話,而是順着蕭照臨最後一句暗暗思忖。
季慕青雖說是皇帝向鎮北将軍季铎要來的“質子”,但也正是因其如此特殊的身份,也是因顧忌着季铎手中的北府軍權,季慕青反而在京中地位關鍵,衆人皆不敢得罪。
倒真如蕭照臨所說,有季慕青在,旁人顧忌着季慕青的特殊身份,确實是不敢輕易對他下手。
至少,不會再出現東陽長公主那般敢直接在城門截殺他的事。
謝不為想通了此中關竅,心态倒有了一番變化。
反正他與季慕青不過是因大報恩寺之事暫時聚在一起,而且季慕青還很有用處,不如就将季慕青好好利用起來,任那季慕青再嚣張,到最後還不是要聽他的安排?
謝不為這般想着想着,又不免暗笑。
蕭照臨的目光拂過了謝不為的眼底,見其中已有笑意,亦是不自覺微揚了唇,但輕咳一聲,是在提醒謝不為回神。
謝不為果然反應過來,對着蕭照臨微微俯身,“我現在懂了殿下如此安排的好意,定不會辜負。”
說罷,便準備告辭,可再擡眼,卻發覺,不知何時內侍又已入殿,紛紛在點燭火,再回首向殿外看去,已是天色浸黑。
怎麽就天黑了?那宮門豈不是......
“宮門确已落鑰。”許是他回頭向外看天色的意圖太過明顯,蕭照臨竟搶先一步告訴了他答案。
謝不為頓覺難辦,宮門既然關上,便是不到四更不會再開,那他今晚要怎麽辦。
“謝公子不如今夜留宿東宮?”一燃燈內侍突然出聲,可話裏雖是在說謝不為,但卻是對着蕭照臨俯身。
但蕭照臨卻不答,甚至還垂下了眼,似在回避這個問題。
謝不為眼波回旋于燃燈內侍與蕭照臨之間,淡嘆了口氣,也對着蕭照臨微微俯身,但言語卻沒有那麽嚴肅,“不知殿下可否收留我一晚。”
語出,殿內三兩內侍竟竊竊偷笑起來。
蕭照臨這才複擡眸,略挑半眉,“這便是謝主簿求人的态度嗎?”
謝不為不懂這蕭照臨明明方才還一副好說話的模樣,怎麽現在又開始難伺候起來了。
他一壁暗念不管古今,“打工人”都不容易,一壁緩緩站起了身,輕移了兩步,走到了蕭照臨身邊,再又展袖坐下。
垂了垂眼,醞釀出了“真摯”情感,再擡眼簾,眸中映着殿內衆多燭火,竟如繁星入眼,格外閃亮。
他試探性地拽住了蕭照臨玄金色的衣角,瞬了瞬目,婉聲道:
“殿下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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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趣事是化用宋祁半臂憐姬的典故。
不好意思,今天有事耽誤了,字數少了點,明天會再多寫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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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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