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是野鴛鴦(二更) “卿卿,你終究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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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不為本下意識想要掙脫, 但在感到蕭照臨于他耳畔粗重而又微顫的溫熱呼吸之時,卻也不知為何,才将将擡起的手臂竟緩緩垂下。
他無力地攥住了一片衣角,卻也不知究竟是他的, 還是蕭照臨的。
而也就是在此時, 他的心中陡然泛出了一串串苦澀的氣泡, 即使他再如何努力去維護,卻也無法阻止氣泡迅速“噼噼啪啪”地破裂。
裏頭苦澀的滋味便如雨四處飛濺,落滿了他的五髒六腑, 讓他絲毫沒有可以逃避的地方。
甚至, 連嘴裏都有些酸苦。
他不明白他這是怎麽了。
“卿卿, 不要離開我。”就在他快要陷入恍惚之時, 又聽到蕭照臨的一句......懇求。
他的手指于身側微微蜷縮,衣料便在他的指間旋出了褶皺。
他虛虛透過不遠處花穗枝丫望着如潑了墨般的黑沉沉的夜空, 須臾, 才聽到了自己像是飄在半空中的聲音,“殿下......又要拿懷君不掌尚書的後果來威脅我嗎?”
“不, 我只是, 不想讓你走。”蕭照臨摟住謝不為肩頸的手臂愈發用力。
“況且鄮縣情況太過複雜與兇險, 又是琅琊王氏所治之處, 你去了未必能讨得了好處。”
謝不為像是怔住了, 指間的衣料也漸漸滑落。
他寧願蕭照臨還是那副乖戾、不羁、強硬的态度,他也好心無愧疚地還以疏離。
但此刻,蕭照臨卻是在關心他, 卻是在對他......示弱,他便也不知該用什麽态度來面對蕭照臨了。
不遠處枝頭的桂花忽然無風自落,香味也不似先前濃烈, 像是無端隔了一層透明的屏障似的,遮住了他的五感,讓他漸漸陷入了麻木。
又是沉默了許久,他才輕輕一嘆,“我會去。”
即使語句簡短,但他還是停頓了很久,再繼續道,“多謝殿下......”
“不要......”還不等他說完,蕭照臨便急切地打斷了他,“不要如此與我說話,不要故意疏遠我。”
蕭照臨的這句話讓他霎時頓住了,也像是讓他陡然清醒過來——
他本應該與蕭照臨保持疏遠的距離,而不是如一對癡纏佳偶在此夜深人靜之處相擁。
于是,他便想要開始掙脫,可不遠處卻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之聲,所赴之處,正是這假山高臺。
謝不為與蕭照臨皆有警惕,凝神去聽,竟聽到了——盧振的聲音。
“我方才來此散酒,無意瞧見了太子和謝六郎在高臺之上行茍且之事,又被太子發現,若不是我跑得快,便不僅僅是傷到右臂這麽簡單了啊。”
來者正是一群世家子弟,随着盧振這句極具煽動的話語便開始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我說怎麽謝六郎離席不久太子也不見了,原來......啧啧啧。”
“這謝六郎不是和孟相厮混在一起了嗎?怎麽今夜還與太子糾纏不清?”
“诶,不過以色侍人的玩意兒罷了,只要太子不嫌棄,又管他和誰好過,總歸嘛,這滋味是不會差的。”
此句一出,這群世家子弟皆相顧暧昧一笑,又不再多說,想是知曉他們這般言語會被高臺上聽見,才沒有說得太過露骨。
“怎麽太子暗衛還沒有出來攔我們啊,莫不是你盧十四肖想人家謝六郎不成,在此編排胡謅吧?”
“哼,既是寡廉少恥地在廬陵公主宅內野合,又豈敢暴露身份。”盧振不屑一笑,“待會兒你們見到了就知道了。”
如此,便是先入為主,即使謝不為和蕭照臨什麽都沒做,但只要被盧振領來的一幫人同時瞧見了,這野合的污名便是洗不乾淨了。
謝不為和蕭照臨自然能明白盧振此番的險惡用心,況且那群世家子弟也都樂于配合,才會這麽快都趕了過來。
蕭照臨眉頭蹙緊,低頭安慰道:“卿卿莫怕,就算被他瞧見了我們,我也會讓他們不敢亂說。”
謝不為卻怔怔地搖了搖頭,他向來不畏這般惡意謠傳出去的流言蜚語,可他如今卻有些害怕孟聿秋會從旁人那裏聽到此事。
即使他知曉孟聿秋會相信他,但最關鍵的卻是,他并不想讓孟聿秋知道他今夜曾與蕭照臨單獨見了面。
那群世家子弟已到了高臺之下了,再上一段石階,便能看見他們。
謝不為再沒時間探究此中緣由,而是立刻抓住了蕭照臨的手,有些焦急地催促道:“殿下帶我躲一躲吧。”
蕭照臨有些驚訝,但在聽到越來越近的嘈雜腳步聲,看着謝不為也随之越來越惶恐的神色後,他還是颔首。
雙臂攬住了謝不為的腰,幾步靠近高臺邊緣,便往下一躍,矯健如游龍般穩穩落入了桂花林中。
與此同息,那群世家子弟也已登上了高臺。
“诶,怎麽一個人也沒有啊,盧十四,你是不是看花了眼,将這些樹枝看成了人啊哈哈哈。”
盧振有些不可置信地捂着右臂幾步上前,再左右四顧了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了高臺邊緣,冷嗤道:
“我們動靜這麽大,那對野鴛鴦早就吓到躲到樹林裏去了。”
有好事者立馬接話,“這有什麽,桂花林就這麽大,我們人又這麽多,下去找就是了。”
盧振當即玩味一笑:“也好,那便都下去看看吧。”
又指了這次特意帶來的随行侍衛,“你們去把桂花林外頭堵住,若是瞧見了人影,務必要看清他們的面孔。”
說罷,這群人随即又都下了高臺,世家子弟是往桂花林中去,而那些侍衛則是去守桂花林的外圍。
謝不為和蕭照臨原本就躲在高臺下的桂樹邊,一聽盧振他們的打算,便知這桂花林裏已藏不住,卻也不能在此時出去,一下子倒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但還不等他們思考下一步要做什麽,盧振和那群世家子弟就已入了林,并正在往他們這個方向來。
電光石火之間,蕭照臨突然再次抱起了謝不為,快步繞過了眼前的幾株桂花樹,直往高臺下隐蔽處去。
而那裏,是有不少還未完全布置好的假山石塊。
随意堆疊的巨石中有不少縫隙,但大多都不夠藏人,唯有一處,看起來大小足夠。
蕭照臨便沒有猶豫,抱着謝不為擠入了假山之間。
但即使這處縫隙可供他們兩人藏身,卻還是太過勉強,兩人的身體便只能緊緊相貼在一起。
蕭照臨為了不讓石縫中不規則的凸起硌到謝不為,更是将謝不為完完全全裹在了懷裏。
這般,兩人的脖頸便似相纏,彼此溫熱的鼻息也不可避免地噴在了對方的肌膚上。
逼仄的環境,緊貼的身軀,熾熱的氣息,以及外頭一群人四處搜尋的動靜,讓謝不為不自覺全身開始發燙。
并且,溫度還在随着愈發緊張的氣氛不斷攀升。
雜亂的腳步聲碎在距他們不遠的桂花林中,不知過了多久,議論聲又起。
“別說人影了,鬼影都沒瞧見一個,盧十四,莫不是你在夢游吧。”
“是啊是啊,這桂花林本來就稀疏,根本藏不住人,我們又都搜遍了,也沒有遺漏,你說的野鴛鴦呢?”
盧振聞聲不答,眉頭緊皺,目光逡巡了一遍四周,突然,他看向了高臺下還未去過的地方,“我們再去那裏看看。”
有人不耐煩了,“這處還未完全建好,那裏也不過是一些假山亂石,有什麽好看的。”
盧振眼刀橫了那人一眼,“都到這裏了,去看一眼怎麽了。”
那人也是不服,“好好好,你去看那堆亂石頭,我是要回去看我的歌舞了。”
語罷,那人竟當真大步往桂花林外去。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七八八也走了不少。
最後,便只剩幾個和盧振關系要好的世家子留了下來,無奈嘆息道:“唉,那就去看看吧。”
謝不為全身熱得靈臺都有些混沌,再聽到盧振幾人的打算,便下意識更是往蕭照臨懷裏鑽,有些惶然無措地低低似泣,“殿下,怎麽辦啊。”
狹小的空間讓蕭照臨根本抽不出手來安撫謝不為,便只能微微垂首用下颌輕蹭着謝不為額頭,“別怕,不會有事的。”
可腳步聲卻越來越近,謝不為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就連呼吸也急促到快要窒息。
就在他感到馬上要被人發現時,突然,又一陣整齊的步履聲蓋過了盧振幾人的動靜。
“豫王殿下到——”有內侍高聲唱禮,響徹桂花林。
盧振幾人皆是一驚。
很快,便有內侍奔至了盧振幾人旁邊,嗓音尖細,言語也不客氣。
“公主宅乃天家之地,豈容你們在此放肆!還鬧到了豫王殿下耳中,勞累豫王殿下親自來帶你們回去。”
盧振很快明白了什麽,冷冷一笑,“中貴人言重了,我不過是有事要尋太子殿下罷了,何來放肆?”
那內侍也是學着盧振冷笑,“太子殿下不勝酒力,早已回了東宮,更是囑托了豫王殿下來代為主持昏禮,既然盧公子有事要尋太子殿下,不如趁着宮門特例還未落鑰,随奴入東宮拜見吧。”
語落,便有更多的內侍圍了上來,将盧振幾人團團圍在了中間。
盧振見狀切了切後槽牙,胸膛劇烈起伏,恨恨道:“不必了,既然太子殿下現下已不在公主宅,那我也不好去東宮擾殿下清淨了。”
那內侍這才展眉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便勞動幾位公子一同回席吧。”
很快,高臺附近終于恢複了寧靜,而蕭照臨也即刻抱着謝不為鑽出了石縫。
就在謝不為有些茫然地呼吸到了不再熾熱的空氣時,又恍然驚覺,自己不知從何時起,竟咬在了蕭照臨的頸側。
他連忙松了口,又從蕭照臨的懷裏退了出來,但不想,卻一個腳步不穩,後背便撞在了一株桂花樹乾上。
一瞬短促的疼痛讓他徹底清醒過來,方才遺忘的畫面也重現在腦海——
原來是他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害怕自己出聲,便下意識咬住了蕭照臨。
而蕭照臨也只悶哼了一聲,就由他去了。
他登時靠住了樹乾愣在了原地,是有些不知所措。
但蕭照臨卻以為謝不為只是害羞,甚至心情因此大好,大掌輕輕撫住了謝不為已是通紅的側臉,黑眸沉沉凝着謝不為水光紅潤的眉眼。
心念不免因此而動,下一息,便垂首想要去吻謝不為的唇。
但這次,卻被謝不為及時偏頭躲開了,他的唇便只擦過了謝不為的下颌。
蕭照臨動作一滞,也沒再強求,只仍是捧着謝不為的臉,冰涼的銀戒劃過謝不為滾燙的耳垂。
他眼中晦暗不明,言語也有些意味深長。
“卿卿,你終究會是我的,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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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銀燃不熄 5瓶;有花在野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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