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席上風波(二更) “謝六郎這般才學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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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不為和孟聿秋從廂房出來時, 清談會後的晚宴已經布置了大半。
兩人為了不引人注目,還特意隔了一段時間,先後回了席位。
其實,他們二人同時不知去向了這麽久, 有心人一想就能推測個七八。
但好在, 這次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清談會和荀原身上, 也就沒有人特意留心謝不為的去向,至多不過是知曉孟聿秋半途離席了許久罷了。
謝不為坐回席位時,仍覺小腹有些微漲, 便下意識略垂下眸瞧了瞧。
可這不瞧還沒事, 一瞧, 卻讓謝不為陡生出了慌亂——他腰間的衣帶竟是青綠色的!
他便又忙望向了主席位上的孟聿秋, 雖然天色昏暗,燭火也不算明亮, 但還是可以一眼就分辨出, 孟聿秋現在衣上的腰帶是淡黃色的,也正是他的腰帶。
謝不為這下完全确定了, 他和孟聿秋竟拿錯了對方的腰帶......
謝不為有些心虛地收回了眼, 并不自覺躬了躬身, 企圖遮住腰間那一抹突兀的青綠色。
幾下深呼吸之後, 又有些慶幸, 起碼,淡黃色的腰帶配孟聿秋一襲墨綠色長袍還算融洽,不至于讓旁人一眼就察覺出什麽異樣。
至于他自己嘛......反正都在席末了, 也不會有人注意他的。
可當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在他生出這個念頭之時,便有人喊了他, “那謝六郎以為呢?”
謝不為一震,連忙拂袖遮在了腰間,快速眨了眨眼,看向了喊他的那人,發現,竟是盧振的好友琅琊王氏九郎王昆。
可他一來确實不知王昆想問他什麽,二來又是明白王昆定然沒懷好意,且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想引人注意,便扯了扯嘴角,敷衍着說了一句套話,“王九郎說什麽都對。”
但這敷衍之意實在太過明顯,并不能讓王昆滿意。
王昆輕嗤一聲,陰陽怪氣道:“看來是我等之言入不了謝公子的耳啊。”
謝不為抿了抿唇,半斂眼簾,算是默認了此事。
這下倒像是王昆自己将自己噎住了,他便猝然生了怒氣,斜乜着眼,對着謝不為好一頓嘲諷,“謝公子确也不必知曉我等之言,畢竟,就以你的才學與名聲,定是得不了荀長的青睐的。”
一旁便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啊,荀長此回乃是第一次有收徒之意,定是會選我輩之中才學最為出衆、名聲也最為清貴者,就比如王九郎如此的年輕俊彥。”
又故意佯笑,“又怎麽可能看上謝六郎這般才學淺薄、名聲狼藉之人。”
謝不為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王昆他們是在讨論荀原收徒之事。
可是......
還不等謝不為反應,便又有人出言,還是在恭維王昆,“只要被荀長收為弟子,便是大大助益,來年評考之時定能上上,一舉為侍中,為舍人,看來王九郎将成我們之中最先有承中書重職者,來日還需王九郎多多照拂了。”
此言罷,周圍各家公子便都對王昆舉杯,以示慶賀。
而王昆雖得意洋洋地應下了衆人的敬酒,但還是知道給自己留一道臺階,便故作謙詞,“昆實在鄙陋,不敢承諸君之譽。”
又睨了謝不為一眼,“要我說啊,我輩之中才學卓絕、名望清雅者,還屬謝五郎為最。”
最先接話那人便道:“話雖如此,但謝五郎并未赴此次清談會,想必是無意于此吧。”
王昆眸中精光一閃,又假意惋惜,“謝五郎是有要事纏身,至今還未回朝,倒是正好與荀長失了緣分。”
奉承者立馬附和,“緣分二字确也十分關鍵,不過,謝五郎恐怕也不會在意。”
又暗暗嘲諷謝不為,“畢竟有謝六郎在此,他想必是避之不及啊。”
王昆連連嗤笑,衆人也都笑作一團。
謝不為靜靜地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倒是有些尴尬,不過,不是為自己尴尬,而是為王昆他們尴尬。
他幾次想要告訴他們,荀原收徒之事已經內定了他,好讓他們不要再吹捧王昆,以免等下王昆會更加下不來臺。
但起初是找不到插話的機會,後來,又聽得他們奉承王昆的同時還要暗暗拉踩他,便也生了脾氣,索性任他們去了,自己則專心看着玉杯金波中映出的斜枝彎月,保持了沉默。
王昆見謝不為這般垂首不語,便更是得意,舉起了酒杯對着謝不為道:“謝六郎怎麽不與我們同飲,莫不是看不起我們?”
謝不為只覺王昆說話像是蚊蠅嗡鳴,實在不勝其擾,便再不給王昆面子,看也不看王昆,只冷笑了聲,“我看王九郎确有過人之處——”
他兩指閑閑執起玉杯,将杯中酒往身側一灑,“那便是,實在有自知之明。”
這下衆人皆是一驚,王昆更是震怒,正欲拍案而起,卻又剛好有奴仆急匆匆趕來,對着席末衆人道:“謝太傅與王中書已至,晚宴這就開席,還望諸位公子安坐。”
這明顯是來替謝不為解圍的。
謝不為似有所感,立刻擡眸望向了主席位,果真見到孟聿秋正在對他微微颔首,心下一暖,唇彎難抑。
王昆自是注意到了謝不為的視線,順而望之,便瞧見了孟聿秋,這下更是惱火,卻又不得發作,只能緊緊捏住了木案,強自壓下怒火。
魏朝席間流行烤肉,并且會有炙人專門侍候,也就是代為烤肉,且通常是食過一輪之後,才能談事或者對酒。
是故,雖衆人皆更為期待荀原收徒之事,但也都要依照禮節安坐稍後。
在此期間,謝不為因着小腹漲墜之感,胃口并不佳,且在那事之後,也不便食葷腥,便只用了孟聿秋遣人送來的素粥水果。
而侍候謝不為的炙人見謝不為并不食烤肉,不知怎的,竟對着烤肉咽了咽口水。
其實這聲音并不大,但謝不為還是注意到了,便偏過頭來,看向了那炙人。
竟是個只有十餘歲的孩童,卻已滿手厚趼,面色疲憊。
那孩童見謝不為偏頭看來,心下一慌,忙“撲通”跪下,剛想求饒,卻不想,謝不為竟親手攙住了他,對着他溫言道:“想吃就吃吧。”
那孩童一驚,本想拒絕,但見謝不為面上和善的笑,竟生了幾分勇氣,戰戰兢兢地低聲問道:“奴......真的能吃嗎?”
謝不為将盛着烤肉的銀盤移到了那孩童面前,笑道:“反正我也不吃,浪費了也是可惜,若有人要以此問罪,就說是我吩咐的。”
那孩童眼神瞄着烤肉許久,終是抵不住烤肉的香味,端起了銀盤就想躲到角落裏去吃。
但謝不為卻将那孩童輕輕攔了下來,“沒關系,就在這裏吃吧,不會有人怪罪你的。”
可他這句話落,一直暗暗注意着謝不為的王昆便嗤笑道:“謝六郎不愧是家奴養大的,竟與席上奴仆相惜,倒是感人的很吶。”
謝不為面色陡沉,随即也冷言奉還,“那是因為王九郎眼中只瞧得見‘奴’這一字,所以見誰都是‘奴’,倒是全然忘了君子愛幼之心了。”
這便是諷刺王昆是個小人而非君子了。
王昆豈能聽不出,面色漲紅,一時竟想不出要如何還嘴,只得恨恨地看着謝不為,暗暗咬牙。
“牛心炙呈上了!”突然有人驚呼道。
這牛心炙也就是烤牛心,是為席上最重的菜肴,且只會上一道,向來是獨呈給席間最尊者。
也不出衆人所料,在主席上謝翊、孟聿秋、崔浩等人的推辭之下,這道牛心炙果然是呈給了坐在正中的荀原。
但,荀原在接下這道牛心炙後,竟端着銀盤站了起來,對着主席幾人颔首之後,便往席下去。
衆人很快意識到,荀原這是要選定弟子了!
荀原步履平穩,直往席末走去。
衆人屏息,看來荀原确實是決定要在世家小輩中選出弟子了,只是不知是看中了琅琊王氏的九郎,還是清河崔氏的七郎,還有範陽盧氏、汝南周氏、荥陽鄭氏等世家也都有小輩在場。
這般,倒是齊齊默認了荀原定是不會選謝不為了。
可幾乎出乎在場所有人意料的是,荀原竟然在謝不為的席前停了下來。
謝不為立馬起了身,對着荀原躬身一禮,聲朗似清風,傳遍了整個席間,“師父。”
荀原笑着應下,将牛心炙放到了謝不為的案上,再對席上道:“不瞞諸位,老朽前些日子就定下了此子為徒,但實也無名,也不好委屈了他,便厚顏借此次清談會之名,還請諸位勿怪。”
崔浩一怔,迅速看了謝翊一眼,又很快起身應道:“哪裏哪裏,是我崔氏之幸,還請荀長莫要怪我準備不周才是。”
之後,又是好一陣你來我往的客套。
衆人在反應過來後,不免瞠目結舌。
而王昆顯然不僅是震驚,更是震怒,他幾乎是雙眼冒着火,死死地盯着謝不為。
卻又礙于荀原就在謝不為身側,便只能攥緊雙拳,其他什麽也做不了。
其餘方才吹捧王昆貶低謝不為的人,在震驚之餘也都有些驚慌,畢竟,謝不為成了荀原的弟子後,定能在短時間內就躍居高位,且名聲也能大為好轉。
加之謝不為又向來為謝太傅寵愛,若是謝不為記恨了他們,倒算是白白惹出了禍端。
于是,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席末衆人竟開始向謝不為敬酒,話中自是極盡恭維,與先前完全成了兩個模樣。
但謝不為卻只以身體不适回拒,絲毫不在意旁人的态度。
不過,倒是有意獨獨對着王昆舉杯,揚唇一笑,是為“回敬”。
王昆更是幾乎要咬碎了牙,卻拿謝不為絲毫沒有辦法。
但突然,王昆注意到了謝不為腰間的一抹青綠,便又立刻恍然。
他此刻腦袋發熱,也顧不上什麽後果,竟直接指着謝不為腰間的衣帶對着衆人大聲道:
“這不是孟相的衣物嗎?怎麽在謝六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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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4-04-10 15:37:34~2024-04-10 23:58: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超愛大大! 20瓶;咦咦咦咦一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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