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魂之歸處 “哥哥,你就是我的魂之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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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毛般的大雪一團一團地落在了傘面上, 本該寂靜無聲,然在此刻,卻像是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了謝不為的心間——
“砰、砰、砰。”
謝不為一時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落雪的聲音, 還是誰人的心跳聲。
但很快, 唇齒之間的黏膩水聲便掩蓋了這一切, 緊接着,粗重的喘息聲如雷鳴般響在了謝不為的耳邊。
彼時,舌根的酸澀、齒龈的酥麻、唇上的滾燙, 如平地席卷而來的狂風, 緊緊裹挾住了他, 直教他堪堪回攏的理智, 又再一次混亂地散落一地。
而他的呼吸,也因此愈發短促, 像是被人攫住了喉舌, 只能被迫接受那人渡來的些許空氣。
在此喘息之餘,暧昧的嘤咛之聲亦随之溢出。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直到此時, 季慕青才似是察覺到了謝不為呼吸上的艱難, 他有些戀戀不舍地松開了緊緊糾纏的唇舌, 改換成只輕輕啄吻謝不為的雙唇。
待謝不為換氣之後, 他本想再次深入, 卻不料,竟被謝不為一下推開。
手中的青紙傘也傾斜着落下,砸在了一旁厚厚的積雪之上, 發出了沉悶的響聲,卻如幽遠的鐘鳴,令神思陡然一清。
“阿青!你在乾什麽!”
謝不為緊緊捂着唇偏過了頭, 從指縫中透出的聲音帶着隐隐的不可置信與......
惶然無措。
在此昏暗的雪夜之中,他什麽也看不清,但他的觸覺、聽覺卻因此格外敏銳。
以至于,唇上的濡濕、溫熱與酥麻以及彼此交錯的呼吸聲都清晰地傳至了他的心間,明确地提醒着他——方才,季慕青竟然強吻了他。
而他,竟也沒有在第一時間推拒。
他有些無法接受,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于是,話音才落,他便轉身想要逃離。
然而,才行一步,他便被季慕青猛地從後抱住,被迫緊緊地貼在了季慕青劇烈起伏的胸膛之上。
季慕青垂首埋在了謝不為的頸側,聲音之中滿含哀求,“哥哥,不要走。”
謝不為一怔,但很快便握住了季慕青鎖在他腰間的手臂,是想要強硬地掙開季慕青的懷抱。
可忽然,兩滴溫熱的液體滲入了他的衣襟之中。
所至之處離心髒極近,令他有些不自覺地渾身一顫,仿佛被灼燙了一下,雙手也卸了力,只虛虛地搭在了季慕青的手臂之上。
像是感受到了謝不為态度上一瞬的不堅定,季慕青趁機将謝不為抱得更緊,并微微擡首,以唇貼在了謝不為的耳畔,一字一字地輕聲說道:
“哥哥,我沒有騙你,也不是在故意博取你的同情。”
他的聲音猛然一頓,但旋即故作輕松,“這可能真的是我能見你的最後一面了。”
寒風聲起,掩去了他聲音中的微微顫抖。
“此去北伐,高平季氏絕不惜命,我也從未想過我會活着回來......”
“阿青!”謝不為陡然一喝,及時止住了更多的不詳之語。
他想要轉回身,卻不敵季慕青的力氣,嘗試了幾次之後便只能作罷,語調之中隐有焦急,“你又在胡言亂語!北伐又不是教你去白白送死,怎麽就不會活着回來了!”
面對謝不為的急斥,季慕青反倒低低笑了兩聲,“哥哥,你是盼着我回來嗎?”
又不及謝不為回答,他便繼續自顧自開口,言語之中卻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之意,“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能活着回來,哥哥,你會接受我嗎?”
謝不為只覺一口氣上不來,須臾,才勉強喘勻了氣,再揚聲道:“你先松手。”
季慕青一愣,是有些遲疑,但下一瞬還是選擇聽從了謝不為的話,緩緩地松開了環在謝不為腰間的手臂。
謝不為當即轉回身來,卻是擡手一巴掌打在了季慕青的左臉上,雖有刻意收了力道,但在此寂靜雪夜之中,卻顯得格外響亮。
他略有一驚,但很快便穩住了心神,佯裝氣極,故意咬牙道:“先是強迫我,後又裝可憐,我怎麽不知道你何時變得如此無賴了?”
他緩緩放下了手,卻後知後覺自己的手臂連帶着全身都在不停地顫抖,便只能緊緊攥拳,強行克制些許,再沉聲道:
“你又在吓唬誰?什麽叫如果你能活着回來,我會不會接受你,所以,你是想說,若我不答應,便是我害的你......”
他的言語猝然一頓,是咽下了不詳之語,便也不再繼續說什麽了。
“沒有!”季慕青驀地牽住了謝不為的手,焦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哥哥,你不要誤會我好不好。”
謝不為雖未抽出手去,卻刻意偏過了頭,避開了季慕青說話時的溫熱氣息,無聲地表達了自己的抗拒。
季慕青亦有微怔,片刻之後,才緩緩牽着謝不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之上。
“哥哥,你知道這裏有什麽嗎?”
謝不為被季慕青牽住的指節略有一動,卻沒有回答。
季慕青卻毫不介意,他又輕聲笑了笑,才繼續一字一字地說道:“是你的名字。”每個字都飽含鄭重。
謝不為垂在身側的手一顫,依舊強忍着沒有接話,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之下的灼熱跳動更加劇烈了幾分。
“哥哥,你知道嗎,在戰場上有一個習俗,就是将士們都會在自己裏衣的左胸上繡自己的名字,如果不幸逢難,未留全屍,也好讓後來收屍的人知曉他的姓名,不至成為一個孤魂野鬼。”
謝不為的心跳猛然一滞,但他卻死死地咬住了唇,仍是不肯出聲。
“然而,在我們季家,我阿爹、大哥、二哥繡的卻是我阿娘、大嫂、二嫂的名字,小時候我不明白,便曾去問過他們,可他們卻也不與我解釋。”
他忽然朝謝不為近了一步,微微躬身,聲音便輕輕擦過了謝不為的耳邊,“但現在,我卻明白了他們為何要這麽做。”
“繡自己的名字,是不想成為孤魂野鬼,而繡......心上人的名字,則是要更貪心一些,縱使無人知曉姓名,可自己卻知道,這一縷游魂究竟要去往何方。”
他說到此,眼眸之中竟泛出了點點微光,倒映出了謝不為的身影,而他的神色也因此愈發堅定。
“哥哥,你就是我的魂之歸處。”
在這一刻,像是盈在長睫上的雪花都突然融化了一般,倏然間,謝不為的面頰上已滿是水痕,可流至雙唇之間的水,卻是微鹹苦澀的。
他張了張嘴,卻被寒風塞了口,竟說不出一句話。
“所以,哥哥,我沒有威脅你,我是想說,無論是生還是死,又無論你接不接受,我都會回到你身邊。”
他忽地再一笑,“但你說對了,這确實是無賴。”
但在下一刻,他面上的笑卻僵住了,眼裏的光也暗淡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那這樣說好不好,如果我不能活着回來,哥哥,你就忘了我吧。”語頓,言語之中滿是苦澀,“雖然可能,你本來就不會記得我......”
“唔。”
季慕青睜大了雙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
是謝不為猛然踮起了腳,吻住了他的唇,堵住了他的話語。
但,不過轉瞬之後,謝不為便偏過了唇,僅以下颌搭在了季慕青的肩上。
漫天的雪花由此落在了他的面上,冰冷刺骨,也是在這一刻,他才恍然驚覺,原來方才說話時,季慕青一直不曾有過什麽動作,只是為了盡力給他擋風遮雪。
想到此,他緩緩擡起了手,撫上了季慕青的脊背,果然,滿手冰雪。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是強自抑制住了聲音中的低泣,但再開口,卻不免沙啞。
“阿青,我現在給不了你什麽承諾,但我可以答應你,只要你能活着回來,我就永遠不會忘記你。”
掌心的冰雪在融化,冰冷的雪水便順着他的手腕,流入了他的衣袖之中,但他卻不覺寒涼,只因他現在所依偎的這具身軀,正在源源不斷地向他傳遞着火熱的溫度。
在意識到這點之後,他躁亂的心竟陡然平靜了些許。
他徐徐直身,微微擡首望向了季慕青的眼,便望見了那點點微光,“況且,阿青,北伐并非是你高平季氏一族之事,縱使朝中阻力甚多,我與......也會盡力為北伐謀劃,不教前線的将士們有任何後顧之憂。”
他略有猶豫,但幾息之後,還是慢慢擡手以指腹碰了碰季慕青淩亂的額發,并輕輕地停留在了季慕青的抹額之上。
“阿青,你比我清楚,趙國乃是強敵,即使正處內戰之中,北伐也非容易之事,可只要你能活下去,你們高平季氏能活下去,一年、三年、十年,終有一日,你們定能率領北府軍越過黃河,去親眼看一看長安的月與長安的雪。”
“我記得,這便是你的心願,也是衆多将士的心願。”
“所以,阿青,不許再說喪氣話了,北伐一定會勝利,你也一定會......”
謝不為唇際的笑漫至了眼底,“活着回來。”
最後一片雪落在了季慕青的額上,融在了謝不為的指尖——
雪霎時停了。
而不過片刻之後,天上雲破之處便湧出了幾束月光,落在了滿地白雪之上,剎那間,天地即明,但季慕青卻看見,謝不為眼底的光竟要比月光本身還要明亮。
他也再克制不住自己滿腔沸騰的滾燙情愫。
他猛然俯身,緊緊抱住了謝不為,并緊貼在謝不為的耳邊,一聲一聲地鄭重許諾:
“北伐會勝利,中原會光複,長安也會重新成為大魏的國都。”
“而我,也會活着回到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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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铛铛铛——換了一個新封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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