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朗日高懸 謝不為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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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褚妃提及謝不為的那一瞬間。
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起來、重起來, 一下一下砸在蕭照臨的胸腔——好久沒有這樣過了。
在謝不為離開東宮、離開臨陽之後。
他的心髒好久沒有這樣跳動過了。
他都差點忘記,心髒在身體裏跳動是什麽感覺了。
麻木。
自謝不為丢下他以來,他一直是如此麻木的。
像一個沒有魂魄的行屍走肉般活着,其實早已什麽都不在乎了, 之所以仍履行身為太子的職責, 不過是不想謝不為得知後失望而已——
可他終究還是要讓謝不為失望了。
在抱住蕭神愛已經冰冷的身體的那一刻, 蕭照臨腦中有一瞬的空白,仿佛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想起袁大家說的, 他會害死整個汝南袁氏, 也會害死蕭神愛。
果然應驗了。
他果然沒能護住明珠, 沒能護住母後唯一的女兒。
為何會這樣呢?
為何在成為坐擁天下的君主之前。
會先失去所有呢?
既然如此, 又為何不肯放棄這個太子之位呢?
在砍下殷梁頭顱的那一刻,蕭照臨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看吧, 只要願意放棄那個位置, 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只是,這一刻來得有些太晚了……
他已經失去了所有。
也早已失去了, 他最愛的人。
蕭照臨沒有再做任何的掙紮。
幾乎是束手就擒。
渾身是血的回到東宮後, 他更換了乾淨的衣裳, 去往栖芳園。那裏的垂絲海棠早已謝了, 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桠。
可蕭照臨卻能透過那片枝桠看見。
海棠花開得最盛的模樣。
以及, 漫天花雨中,一身紅衣的,那個人。
在得知褚妃幫了他之後, 蕭照臨也并無多大觸動。
那個人人豔羨、觊觎、甚至為之窮盡一生機關算盡的儲君之位,對他來說,已沒有任何的意義。
孤家寡人而已。
……
“鹮郎離宮的前幾日, 曾私下找過我。”褚妃的聲音平緩、柔和。
“他告訴我,他心中最放不下你,故來請我在他離宮後,替他多多照顧你。”
不知想到什麽,褚妃竟輕輕笑了起來:“那孩子呀,生怕我會不同意,話還沒說完,就朝我拜下了。我立刻想扶他起來,便也忘了皇兒還在我腹中,這一彎腰,竟是兩個人都吓了一跳,哎呀,好一陣忙亂……”
蕭照臨靜靜地聽着。
不過只言片語,蕭照臨就能依此想象出,謝不為當時忙亂又驚慌的樣子。
褚妃笑完,繼續道:“他扶我坐下後,又再次朝我拜下,說,‘太子殿下乃未來的仁德之君,卻一時為奸邪小人所困,實不該也。我本想一直留在殿下身邊,輔佐殿下登上大位、澤被天下,卻也奈何必須暫時離去,便恐那些奸邪小人會趁此時謀害殿下……若當真到了東宮震顫的地步,還請娘娘萬務不惜一切也要保住殿下的儲君之位,不然,天下将無有再次澄明的那日。’”
“他說完這些話,便久久伏拜不肯起來。”
“我看出他心裏想說的其實不只有這些,就對他說,好孩子,還有什麽事都可以告訴姑姑,只要姑姑可以辦到,就一定不會推辭。”
褚妃停頓一下,聲音輕了下去,像一聲嘆息:“他擡起頭,眼睛紅紅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臉上迷茫又痛苦,對我說,這裏好疼,疼得像有人在剜他的心,可他卻不能告訴你,因為,如果告訴你了,你就一定不會讓他走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褚妃笑笑,喚來侍女,“去将十九皇子抱給殿下看一看。”
蕭照臨愣愣地接過襁褓,慢慢垂下眼,看見了一張雪團似的小臉,正安靜地睡着。
很可愛,他不自覺地想,就像小時候的明珠一樣。
想再多細細看幾眼,可眼前卻莫名越來越模糊。
蕭照臨将襁褓交還給侍女,轉身離開。
他走得很快很快,便沒有聽見,侍女接過襁褓後的驚呼。
——小皇子臉上怎麽有淚!
明明是正午時分,可周遭的一切卻像是被籠罩在一場大霧中——他什麽也看不清。
耳邊呼嘯的風聲四起,恍惚處處懸崖。
可他沒有停下來,甚至沒有慢下腳步,而是一直朝前走着。
突然,他聽到一聲——“景元。”
他猛地回頭,大霧散去。
蕭照臨站在懸崖邊,只差一步,他就要墜下去。
喊住他的是謝不為——是海棠花下的謝不為,是淩光閣中的謝不為,是小聲問他“疼不疼”的謝不為,是答應“永遠不會離開”的謝不為……
是愛他的謝不為。
心髒在這一刻再一次劇烈地跳動起來,幾乎要沖破胸膛。
那一夜,他曾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逼問謝不為到底愛不愛他。
謝不為沒有回答。
于是,自那一夜開始,他的心便逐漸不會跳動了——在緩慢地死去。
直到今日,直到褚妃告訴他,謝不為不回答。
只是因為知道,若是讓他知曉他的感情,便再也走不了了。
……
蕭照臨像一個将死之人,突然被人救了回來,被重新教會心跳、呼吸,站在正午的陽光下,體會重生的感覺。
原來,早在那一夜之前。
謝不為就已經給了他那個問題的答案。
——愛。
——愛他。
——謝不為愛他。
-
在桓策再沒有任何停頓地轉述完來自臨陽的消息後,謝不為像是經歷了一次溺水——不僅僅是冷汗濕透了單薄的裏衣,還有重新找回了呼吸。
待回過神來後。
謝不為下意識捂住了心口,靜靜地感受着胸膛中劇烈的心髒跳動。
桓策看着這樣的謝不為,眉頭動了動,問道:“既然有如此挂念的人,還要……堅持那樣走下去嗎?”
謝不為聞後慢慢放下了手,側首看向堂外。
朗日高懸。
“時候已經差不多了。”謝不為道。
桓策沉默須臾。
問:“何時啓程?”
一縷金色的陽光漏入謝不為的眼中,不會不刺目。
但謝不為卻沒有眨眼,也沒有避開。
而是堅持直視堂外刺眼的光芒,良久之後,輕輕笑道:
“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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