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 226 章 吃飽飯

村子裏蟲鳴蛙叫一陣一陣的, 風吹着的樹葉沙沙響。

小葉說要釘沙窗，才說要怎麽做呢，兩徒弟就把這活兒接過去了。

把紗網裁剪成合适的尺寸，然後用竹片當壓條, 釘在窗戶邊, 這麽簡單的活兒，兩個徒弟怎麽可能讓師父出手。

“還有紗門, 中間縫點磁鐵進去, 可以做個磁吸閉合。”小葉給她們畫了一個紙, 解釋原理。兩個徒弟立即興奮去做。

“師父真好, 別人師父教徒弟都藏着掖着, 咱們師父什麽都教。”陳樹一邊說，一邊默默瞪了虎妞一眼, 就差站在凳子上，指着她的腦袋說, 你吃師父那麽多糧食，你可得記着師父的好，不許背叛她。

“嗯嗯。”虎妞讷讷點頭, 心想着，師父可真厲害啊, 怎麽什麽都會啊。

小葉拿了紙筆過來寫稿子，南音和方晴晴不時指點她幾句。等改好了，小葉把紙遞給南音, “你來寫吧，你字寫得好看。”

南音看了一眼小葉略顯潦草的字，接過筆在稿紙上仔細寫了起來。

斯向婉默默看着認真寫字的南音，心想着她的病是不是好了？

有方晴晴在, 村裏的發電機很快就開始架設起來，不過悶熱的天氣肯定有原因，這不，才熱得叫人煩躁呢，突然就下起了大雨。

小葉在回來的路上，正好叫大雨澆了一身。

南音在代銷點裏，伸出腦袋正好看到，趕緊喊了一聲，“你慢點，別摔了。”

小葉把車騎到屋檐邊，南音迎着她進來，拿着毛巾給她擦着頭上的雨水。

她現在對小葉的好也不藏着掖着了。

旁邊編筐子，順便蹭風扇的大娘嬸子瞧見了，笑着小聲說，“這兩孩子該結婚了吧。”

“都談好久了。”

“可不是呢，都幾年了吧。”

“南音啊，筐子放在你棚子裏，我們先回了。”幾個嬸子帶着鬥笠先回去了。

“好，你們慢點。”南音答應着。

“今天雨真多，得買件雨衣了。”小葉脫了外面的工作服，抖了抖。

南音給她擦着臉，說道：“下回我去供銷社的時候問問。”

小葉看着外面的雨一時停不了，索性坐在代銷點的櫃臺前，拿出筆記本整理工作。

南音把她的衣服挂了起來，過來倒了水給她。

“謝謝。”小葉接過來喝了幾口，把筆記本拿給她看。她剛才去檢查村裏各處作物，養殖之類的情況。

得益于小葉之前要畫的地圖，現在村裏哪個地方在做什麽，有什麽問題，在腦袋裏都有清晰的坐标。

“不急，雨停了再說。”南音知道她事情多，哪還會覺得她懶，只怕她累着了。

她拿了個果丹皮給她吃，讓她坐下歇着。

小葉趴在櫃臺上，剝開包裝的油紙咬了一口，笑着扭頭和南音說話：“下這麽大雨，明天得放假了。”

“正好休息一下，肖叔他們那邊是不是要延後了。”南音坐下說着，和她一起看着外面的雨。

果丹皮的酸甜的味道在小葉舌尖散開，窗外飄來雨水的濕氣，她整個人松快下來。點了點筆記本上标記的紅圈：“舅舅說三輪摩托車到了，要我們去取呢，看這天氣又要晚幾天。”

南音挨着她過來看了一眼：“等車到了，等趕緊把倉庫裏的乾貨出出去，天氣這麽潮可別發黴了。”

“等晴了，給倉庫裝個換氣扇。”小葉又加了一條。

“還有風扇嗎？”兩人不知不覺貼近了些。

小葉笑着說：“有啊，咱收了這麽多次廢品了，多着呢，就是沒有扇葉，得用木料做。”

“磨坊、鋸木場那邊也要裝吧。”兩人的聲音和着雨聲傳遠了。

雨剛剛停了些，南音就騎着摩托車過去把方晴晴她們接了回來。

三人在機房裏，一點雨都沒淋着，小葉守着代銷點呢，看她們回來，拿了果丹皮給她們吃。

“師父，這下不休息也得休息了吧。”

方晴晴看着陰沉沉的天，嘆了一口氣，“越急越容易出情況。”

小葉眼睛轉了轉，機智地猜到了什麽，“師父，反正放假了，要不我送你回縣城歇幾天？”

方晴晴還真被說動了，她走那天師姐的胃病又犯了，她想回去看看她。可是想到工作，方晴晴推了一下眼鏡說道：“算了，我正好研究一下圖紙。”

長輩們忙着工作，兩個小徒弟接過師父遞來的果丹皮，虎妞高興地正要拆，被陳樹突然給她搶了過來。

虎妞手裏的東西被搶，本能揚起拳頭，一看是她，又把拳頭收了回去。

小葉正和方晴晴說話呢，沒瞧見，南音停好車子過來，正好看到這邊的動靜，她皺眉看了她們一眼，嚴肅問道：“這是鬧什麽？”

兩人立即乖巧低下頭。

南音嚴厲地看了她倆一眼，沒多說什麽。她怕小葉煩心，說道：“先回去吧。”

兩人立即低頭，小跑着回去了。

兩人跑到後院裏，都是一陣後怕，要叫是師父看到她倆打架，不會把她們都趕出去吧。

陳樹想着，怕得一陣直哆嗦。虎妞也有些害怕，她難得有點生氣地問陳樹，“你乾嘛搶我的？你沒有嗎？”

陳樹也生氣，她晃着手裏的果丹皮說道：“這是山楂做的，你吃了要更餓了，你，你，你一回來，米缸一下就空了。”

虎妞被她說着低下頭，生氣地扭頭走了。

家裏三個小孩子正由張秋菊領着在堂屋裏挑黃豆，她也沒指着他們乾出什麽活來，無非怕他們三個出去踩水玩，弄一身泥不說，還容易生病。

張秋菊正哄着他們耐下心，突然屋裏暗了下來，虎妞跨過門檻進門，喊了一聲，“嬸，我回來了。”

“回了呀，沒淋濕吧。竈裏有烤好的紅薯，餓了拿着吃。”張秋菊和藹說着。

她原來也擔心這孩子吃得多，但是南音說她們幫着小葉乾了不少活呢，請人還得給工錢呢，只是管飯而已，不能虧待她們。

“好，謝謝嬸子。”虎妞悶聲悶氣地說着，扭頭去柴房裏劈材去了。

張秋菊疑惑看了一眼，心想着，這孩子怎麽了？在外面被欺負了？

正想着呢，陳樹也過來，她把手裏的兩個果丹皮給了小北，“你們分着吃吧。”

小西高興地就想搶，張秋菊趕緊說他們：“還給小陳，你姐上午不是拿給你們了嗎？家裏又沒短你們吃的，別什麽都占着。”

張秋菊和藹說道：“是南音拿給你倆的吧，你們自己分着吃吧，他們三個小的吃過了。”

張秋菊說着，捶捶腰起身：“小陳，你幫我看着他們，我去炒菜。”

這三個娃哪裏用看着，張秋菊是見她才下工回來，讓她休息。

陳樹的心裏更不是滋味了，一邊覺得對虎妞有一點點過份，一邊又覺得，都是因為那人太能吃了，沒見到大家多辛苦嗎？

“我來幫忙吧。”陳樹趕緊跟了過去，沒一會兒又跑回堂屋，小聲和小西說了什麽。

小西點了點頭，把任務交給了葉星星。

虎妞郁悶地劈着柴，突然一個軟綿綿的小家夥抱住了她的大腿，虎妞吓得差點把斧頭丢了出去。

“妞妞姐姐吃糖。”葉星星咯咯笑着，仰着小腦袋把果丹皮遞給她。

虎妞趕緊放下斧頭，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把小家夥抱了起來，“不吃，你吃吧。”

葉小梅一直教她，不要搶姐姐哥哥們的吃的。葉星星可乖了，饞得吸溜口水也沒搶，剝開油紙包裝往虎妞嘴裏塞。

“吃，不生氣！”葉星星奶聲奶氣地說着，孩子雖小也能看懂眼色。

這時柴房邊小西也偷偷冒頭，她小聲說:“糖，還有糖。”

葉星星聽到了，趕緊掏出口袋裏的糖遞給虎妞。虎妞轉過身，把小西也抱了起來，兩個小娃，一邊胳膊抱一個也穩穩的。

小孩子就喜歡被抱得高高的，兩個小娃娃笑着，摸摸虎妞的大腦袋，小西板着認真的小臉說道：“妞妞姐姐不哭，妞妞姐姐可厲害了。”

虎妞吸着鼻子問：“不是最厲害嗎？”

小西板起認真的小臉說道：“最厲害的是我姐姐。”

“嗯嗯，還有舅舅。”葉星星點着小腦袋，認真說着。

“還有哥哥。”小西掰起手指。

葉星星學着她的模樣，伸出短短胖胖的手指，比出一個一，“還有媽媽。”

柴房裏熱鬧說着，廚房裏的油煎火炒也熱鬧起來。

今天可有好吃的，村裏蟲害多，野味也泛濫起來，野豬成群結隊拱到了田裏，被大家捉到兩只，這不，給他們兩家分了個大肘子。

張秋菊已經炖了一下午了，這會兒已經炖得軟乎入味了，一掀開鍋蓋，一陣濃郁的香氣飄滿兩邊院子。

方晴晴找去斯向婉那邊聊胃病的事了，聞到飄來的香味，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好香啊，吃飯了嗎？斯醫生，走吧，咱們吃飯去。”方晴晴不客氣地說着，畢竟是自己人嗎，沒那麽多見外。

“喲，好香。”小葉也聞到了，她趕緊看了一眼手表，“走走，南音下班了，咱們回家吃飯吧。”

“到時間了嗎？”南音看了一眼手表，還真下班了。和小葉待在一起，時間過得真快。

兩人一起把代銷點攤子收了，鎖上門，又關上外面的院門。

兩只狗子聽到動靜，趕緊跑過來趴到門前守着。

聶冰來一趟，把兩只狗教得可乖了，吃飯的時候再不會湊在旁邊讨吃的了，人吃飯時，它們就守着門。

小葉牽着南音才拐到這邊院子，就看到小北擺好了凳子，陳樹在旁邊點了一根蚊香，這才把院子裏的燈打開。

圍着圍裙的虎妞把一大盆豬肘子端了出來，小葉一看，“好家夥，好大一盆啊。嬸，這不方便吃啊。”

張秋菊在裏面聽見，回了一聲，“那怎麽辦？”

“把肉切些出來，切片吧。”小葉說着，捋起袖子。

南音也過來幫忙，把肘子肉剔了下來，切成薄片，小葉起鍋燒肉拌了兩種蘸料。

等斯向婉她們過來時，桌上已經擺好了切得薄厚均勻的一大盤子肉片，其它青菜豆腐也燒了一大桌。

張秋菊還在肘子湯裏炖了許多鴨蛋，一個個的提前剝開了，煮得Q彈入味。

方晴晴拿起筷子，看着一桌的菜感嘆道：“南音，你家的飯看着太香了，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吃飯呢。”你說是吧，老姚同志。

孩子們一等長輩們動筷子了，就忍不住趕緊吃了起來，葉星星如今也學會用筷子了，小小的手拿着小一號的筷子，穩穩夾起一片肉吃了起來。

小葉拌的不辣的蘸醬甜甜的，還有一點酸味，不只孩子們喜歡吃，大人都拿着小碟子連吃了好幾片。

“大家都吃，別客氣。老二他們已經在山裏下了套子，等兩天還有野味吃呢。”張秋菊熱情地招呼着大家，原來大家還發愁今年沒菜賣，誰想呢，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只要地不荒着，總有收獲。

方晴晴蘸着肉片，看到虎妞低着頭，捧着她的大盆碗吃得氣氛低沉。她疑惑問道：“怎麽了，家裏的飯沒有工地上好吃嗎？怎麽一回來，吃飯都不香了？”

葉小梅看了一眼，輕聲說道：“怕是不敢放開吃。”

小葉皺眉，“行了，別別別扭扭的了，好好吃飯，只管往飽了吃，你們要餓着了，算你師父沒用。”

陳樹聽着，筷子抖了一下，默默低下頭。

南音看着兩人，瞧出了什麽。今年小葉常帶着虎妞跑去石秀村水電站那邊的工地吃飯，去得多了，家裏的糧食消耗一下低了大半，可她倆一回來，消耗又上去了。

陳樹也沒什麽壞心思，只是餓怕了，沒有安全感。

南音夾了一肉片放到陳樹碗裏，笑着說道：“是啊，都好好吃飯，要是叫你們吃不飽，算你師父沒用。”

張秋菊嘆了一口氣，“你們這兩孩子啊，一天天的，瞎想什麽。你倆又不是沒乾活，光是這兩個月賺回的糧票都夠咱們吃半年了，唉，你們啊，只管吃，小孩子，盡操心這些乾什麽。要叫別人誤會你們師父沒用了。”

兩個徒弟聽了這話，一時想站起來，又怕突兀。斯向婉溫柔笑着，一人給她們舀了一個煮鴨蛋，“好好吃飯！”

兩人徒弟這才收了心裏的不安，大口吃起飯來。

去年家裏剛收留虎妞時，大家心裏不安，生怕要鬧饑荒。只有小葉一如既往的樂觀，她總說未來會越來越好，吃飯問題肯定能解決。



大家半信半疑，可家裏的糧票總是真的。今年家裏吃飯的人多，賺工分的更多。

斯醫生和葉小梅是村醫，都拿固定工分，比壯勞力還多呢。

小葉這兩徒弟乾活厲害，都是村裏最強的那一檔，張秋菊也不落後。

還有兩個能拿工資有補貼的，怎麽着也餓不着啊。別說其它，光是憑小葉能幫忙建水電站，石秀村的人也不能讓她們一家餓着。

“你們啊，怎麽就不相信我呢。”小葉搖頭，小葉吃肉，“你們啊，只管把身體吃好，好日子等着咱們呢。”

“是是是。”大家敷衍應着，心裏卻是信了。

這小半年，一天天過來，大家漸漸把心放回肚子裏了。大家不只有飯吃，經常還有肉呢。

“好好吃，大大方方的。”方晴晴推了一下眼鏡，笑着說着。

虎妞猶豫看了一眼她師父，拿勺子舀了些肉湯在大盆碗裏，終于是大口大口的，高興埋頭吃了起來。

“這樣才對嘛。”張秋菊說着，也給陳樹夾了些肉，“小陳也要好好吃，不吃飽怎麽長成大樹啊？”

小北伸着脖子說了一句，“吃得還沒我多呢！”

小西跟着冒頭接一句，“沒我多！”

葉星星正認真吃飯呢，沒跟上隊伍，茫然轉頭看着哥哥姐姐，慢半拍學着他們把脖子伸得老長。

大家看着笑得停不下來，院子裏正熱鬧呢，外面又傳來雨聲，大家轉頭望向門外。

張秋菊看了一眼，笑着說道：“春雨貴如油，好事。”

方晴晴推着眼鏡看了一眼，确實呢，雖然妨礙了建電站的工程進度，但換個角度，對農業不是壞事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