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 240 章 壞壞的小葉
關燈
小
中
大
方紅藥這趟回家, 是因為家裏有人重病。
誰能想到她那位才到中年的丈夫,突然得了重疾,還是那種要死了的重疾。
等她緊趕慢趕地趕回來,正好見上最後一面。
人躺在床上, 面上已經有了死氣。
方紅藥怕吓到丹丹, 叫阿姨把她抱到旁邊。
他夫家的人都在,面色肅然站了一大排。
方紅藥只有她自己, 方家人沒有來, 不過派了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镖護着她們。
方紅藥的公公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輕咳了一聲, 說道:“小方呀, 你來了,和長劍說說話吧。”
方紅藥側目看到,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他身後,看到方紅藥望過來, 她立即護着身邊的小男孩。夫家的人像應激了一樣,趕緊把小男孩護在中間。
看來這就是小三和私生子了,方紅藥的臉色立即冷了下來。
“讓他們先說說話吧, 我們先出去。”夫家人護着小男孩出去了。
床上的汪長劍無力翻起死魚眼,望向方紅藥, 他蒼白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裏發出含混的“嗬嗬”聲。
方紅藥沒動,就站在床邊, 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紅……紅藥……”汪長劍拼盡全力,擠出幾個字來,“孩,孩子……無辜……”
方紅藥挑了挑眉, 沒接話。她回頭給阿姨使了個眼色,阿姨趕緊把丹丹帶了出去。
汪長劍并沒注意這些,他想着臨終托付,着急擺出深情模樣,掙紮說道:“放,放過……”
方紅藥依舊不說話,她知道外面有許多雙耳朵聽着。她背靠方家,仕途越走越順,汪家這是怕她報複了。
只是這種人,也有臉說什麽孩子無辜,當年也沒見他們放過丹丹。
“你們家的事,我不管?”方紅藥平淡說着,冷淡的目光掃過床上的人,這人應該是回光返照了。
汪長劍聽到她的話愣住了,心中權衡着,死魚眼裏閃過一絲希望。他心裏慶幸,還好,還好,留下血脈就好。
方紅藥彎下腰,湊近了些,手指不經意間搭在他的手腕上。
汪長劍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難得的親近,讓他臉上泛起一絲紅光。
終于,他們終于和解了嗎?雖然是在這種時候,他甚至想到,只要方紅藥原諒他,以她的本事,稍微幫扶一下,汪家應該能順利交到他兒子手裏。
他心中憧憬着,卻在這時,聽到耳邊方紅藥輕輕的聲音:“慢走,不送。”
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到,汪長劍瞬間僵住了,眼珠子猛地瞪大,他的眼球驚恐轉向方紅藥,看到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容。
是你!真的是你!
畢竟是夫妻,汪長劍瞬間明白,真的是她。
他這年紀,怎麽可能好好的,得了這麽重的病,家裏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只是全無頭緒,是她,絕對是她。是她的報複!
汪長劍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想說什麽,可是已經發不出聲音。
方紅藥直起身,退後一步,平靜地看着他。
汪長劍的胸口劇烈起伏着,眼珠子死死瞪着她,嘴唇翕動着,卻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方紅藥沒有動,也沒有喊人,就靜靜地站着。
汪長劍的眼皮終于撐不住了,慢慢往下墜,可就在合攏的最後那一瞬,他突然又猛地睜開,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盯着她。
那目光裏有不甘,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遲來的、徹骨的恐懼。
他,他的兒子,這女人,一定,一定會報複。可怎麽辦呢,回光返照的時效結束了呢。
汪長劍的胸口停止了起伏,那只剛才還試圖指向她的手,無力地搭在床沿邊上,像一根枯枝。
房間裏安靜極了。
方紅藥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擡手理了理鬓角,轉身去拉開了房門,裝出着急模樣叫醫生。
頓時一片慌亂,醫生沖過來急救,但一切都晚了,病房門再打開時,汪長劍的臉上已經蓋上了一塊白布。
汪家人哭天嚎地的,等反應過來時,發現方紅藥帶着孩子早走了。
丹丹雖然小,但能感覺出汪家人不喜歡她,對他們也沒什麽感情。死亡什麽的,也不懂。
丹丹摟着媽媽的脖子,由着媽媽抱着。她看到迎面走來的一家三口,不安的轉過身。
方紅藥心中有些虧欠,正想說些什麽,卻聽丹丹小聲說:“媽媽,可以吃蛋糕嗎?我想隊長做的小蛋糕了,咱們什麽時候能回去啊。”
方紅藥心裏瞬間釋然,看了一眼走過的一家三口,那小孩手裏拿着一塊蛋糕,唉,她女兒原來是小葉說的“吃貨”呀。
也好,這麽簡單的快樂,她這個當媽媽的,還是能滿足的。
天色漸漸晚了,她沒有回方家,暫時帶着人住在招待所裏。難得回來一趟,她有不少工作上的事能做。
老公頭七也不影響她上桌,正好趁着這時機,四處走動一番。
丹丹起初有些不适應,阿姨帶她天天動物園公園玩着,很快就開心起來,還不時說着,要帶小西妹妹一起來玩。
方紅藥和她們作息時間不一樣,沒住一個房間,這天晚上,她難得和女兒一起吃了個晚飯,回來洗完澡正準備休息,突然聽到敲門聲。
她打開門,就看到門口站着的聶冰。倒也沒多意外,她微笑着請人進來。
聶冰之前和方紅藥并沒有太多接觸,開會時見過幾面,小葉家裏一起吃過飯。真說不上有什麽交情。
老領導托她來查汪長劍的死因,汪家人直說,讓她查方紅藥,這還真有點難住她了。
她方紅藥已經離家幾年了,如果真是她下手,那肯定很難找到證據。就像她推斷的一樣,方紅藥在這幾年間和汪家沒有任何聯系,汪家也沒查到她的人。
沒有任何證據指向是方紅藥乾的,但汪家不管,一直給聶冰施壓。
聶冰是個硬脾氣,不管汪家背景多硬,沒證據就是沒證據。
“坐,茶還是咖啡?”方紅藥問着,語氣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位老朋友。
“不用了,”聶冰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她環顧了一下這間招待所的房間。陳設簡單,乾淨整潔,床頭櫃上放着一沓文件,旁邊還有半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方紅藥長得是副妖豔模樣,到叫人容易忽略了,她的工作能力極強。縣裏要是沒有紡織廠這塊基石,沒可能發展這麽快。
“我來得冒昧,打擾了。”聶冰難得說了些客套話。
方紅藥笑了一下,站在窗邊沒多說什麽,兩人都是老狐貍了。一身制服的聶冰出現在這裏,方紅藥沒可能不知道原因。
房間裏的風扇吱呀轉着,方紅藥推開窗戶,晚風裹着招待所院子裏那股潮潤的泥土氣湧進來。她從窗臺上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動作很自然地叼在嘴裏,火柴的火苗跳了一下,點亮了她半張臉。
“對身體不好。”聶冰說。
“聶隊什麽時候這麽養生了。”方紅藥偏過頭,吐出一口煙,煙霧在風扇的氣流裏散得很快,“也被小葉傳染了?”
提到小葉,聶冰不由得心下一軟。她很快想到斯向婉,忙了這麽久也該休息一段時間了,就是眼前這道檻,也不知道能不能跨過去。
這事牽扯到方家和汪家,這兩家人鬥法,逼着她這個沒背景的外人,可真有意思。
她知道汪家的心思,讓她指認方紅藥,都不用多少證據,能捕風捉影拿捏住方家就行。
可惜聶冰是個硬骨頭,沒查到确切的證據,不會和他們同流合污。只是這樣,炮火就轉移到她身上了。
她來這邊沒幾天,老領導已經給她打了幾回電話了。
“解剖了嗎?”方紅藥轉過頭,突然問道。
聶冰愣了一下,她都沒好意思問呢,她就問過來了,到底誰審誰呢?
不過能開口就是好事,聶冰順勢問道:“方廠長同意解剖?”
方紅藥彈了彈煙灰,輕笑道:“我同意有用嗎?他爸媽心疼他們的好兒子吧。”
她猜得沒錯。聶冰一早就和汪家提過解剖的事。老頭當時臉色就變了,不是悲痛,是震怒。他指着聶冰的鼻子說,“我兒子已經死了,你們還要在他身上動刀子?我們汪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傳出去像什麽話?”
聶冰當時臉就沉了,一點證據都沒有,還不讓解剖,你們想讓我把罪名硬賴給方紅藥不成?
真就習慣高位了,只管指個方向,怎麽做到是下面人的事。
方紅藥把煙掐了,轉過身來倚着窗臺,笑着說道:“看來給聶隊添了不少麻煩。”
聶冰見她笑得溫柔,心裏只豎起一根根防備的尖刺。她雖然理解方紅藥,但整個事件推斷看來,肯定是她下的手。甚至她能推斷出,她用的什麽辦法。
這世上有些毒,不是下在飯裏、水裏,而是下在人的欲望裏。
聶冰見過太多案子,知道最狠的報複往往不是一刀斃命,而是把人架在火上慢慢烤。方紅藥如果真是那個下棋的人,那她這盤棋,在她離開汪家之前就布好了。
“聶隊在想什麽?”方紅藥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聶冰擡起眼,看着她:“我在想,汪長劍是什麽時候開始不能人道的。”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直到方紅藥忍不住笑了起來,“聶隊确定要和我聊這些?”
聶冰雖然有點尴尬,但是一臉正氣說道:“乾我們這行,沒什麽不能聊的。”
“我不想聊呢?”方紅藥笑得微眯着眼睛看着她,玩味說道:“是不是有個詞叫隐私?”
聶冰知道眼前的女人不好對付,走正常手段,別想從她這裏問出什麽,更別提捏到把柄。
當然,聶冰真想查也不一定完全查不到,但怎麽說呢,如果真如她推測的那樣,事情還真有些棘手。
按醫院的診斷結果,汪長劍死于急xing器官衰竭,聶冰查到這些年他身邊的人通過各種渠道,給他弄到不少調理腎髒的藥物,份量還不少。
這麽多藥灌下去,他的身體非但沒好,反而一天天垮下去,外面都在傳汪家作惡太多,虧待了親女兒丹丹,還想弄死她,這才遭了報應,生不出兒子。
在這樣的流言壓力下,汪長劍吃補藥吃得更猛了。別說方紅藥可能動了手腳,就算她不動手腳,汪長劍這麽下來,也可能把自己補死。
想到這兒,聶冰突然明白,汪家不讓她解剖的另一個原因。真解剖,要查到是他自己喝藥喝出的問題,那汪家就成笑話了。
難怪方紅藥這麽氣定神閑,她應該有十足的把握,她外祖家還是存活下來的禦醫。完全有這個實力和手段,聶冰越想越頭疼,她很難查到證據。
“聶隊什麽時候回去?”方紅藥輕聲問着。
她對聶冰一直很客氣,明知聶大隊長在審她,她也一直和顏悅色的,以她的地位算是很給聶冰面子了。
聶冰也不是那個不識好歹的,放軟了聲音說道:“有點難。”
原因方紅藥也知道,不查出什麽,汪家不會放她走。
“出來這麽久,不給家裏寄點東西嗎?”方紅藥一副聊家常的模樣,親近說着,“正好回來一趟,我找家裏借了幾本醫書,你幫忙帶給斯醫生吧,還有這個……”
小葉收到的眼鏡其實一共有三副,姐姐們是真怕她又把眼鏡丢了,一下寄這麽多給她。
小葉已經帶上了一副,是個半黑框的眼鏡,板板正正的,一帶上頓時有一股知識分子的書卷氣。
南音又拿了一副給她,小葉接過一看,哇,好一個哈利波特同款,她帶上果然有點可可愛愛。
“剛才那副合适。”南音正說着,突然發現小葉戴的圓眼鏡,鏡片顏色變深了。
小葉也發現了,帶着眼鏡到外面太陽地裏轉了一圈,鏡片眼色果然更深了,她高興跑回來說道:“是變色眼鏡,哈哈哈,完美解決近視眼不能戴墨鏡的煩惱。”
斯向婉心裏有一絲疑惑,“這應該是進口的吧,真是聶冰買的?”聶冰可沒那麽心細,考慮得這麽周到。
這時,南音好奇地打開了第三副眼鏡,這副更精致,是一副金絲邊的眼鏡,還挂着條細細的金屬鏈子,小葉一帶上,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鏡框纖細,沿着葉幼林的臉型勾勒出一圈溫潤的弧線,金屬鏈子從鏡腿垂下來,挂在脖子上,整個人忽然就有了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有點斯文敗類,又有點欲,可不是平日裏那個蹲在地上修電機、滿手油污的小葉同志了。
“好看是好看……”南音皺眉,有點不好說。
“像反派!”小北一臉正氣地喊着。他總結得很對,就是像反派,有點壞壞的。
斯向婉此時已經可以肯定,篤定說道:“這是你方姐姐買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