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第 263 章 先誅心吧

南音依舊騎着摩托車來來回回運稻谷, 沒一會兒就看到路上跑來的小北。

小北搖着手喊她，“姐，姐！”

南音疑惑地停下車，帶着他在旁邊坐着。小北湊到姐姐耳邊叽叽咕咕說了什麽。

南音仔細聽着, 眉頭皺了起來。

虎妞騎着自行車飛快趕了回來, 她掏出口袋裏的螺絲遞了過來。小葉接過來，仔細修着打谷機。

小北喊來小西和葉星星, 他們三個一起守着電閘, 瞪着大眼睛站成一排WIFI線。

小葉把磨損的螺絲都換了, 這才喊虎妞去拉電閘。

沒一會兒打谷機重新突突突地轉起來, 震得地上的稻殼子直蹦。大家聽到動靜望了過去, 負責打谷的嫂子們跑了過來。

“小葉同志，修好了啊, 你可真厲害！诶，小北, 你們三個站在這裏乾什麽，不曬嗎？”

小北大聲說道：“剛才小葉隊長修機器的時候，有人偷偷把電閘合上了。我們要盯着, 免得再出危險。”

大家一聽還有這事，吓得嗓門都大了, “還有這事？”

“誰乾的？”

這事他們沒鬧大，但是全村都知道了。

等他們夜裏回去時，一大家人排着隊正準備洗澡, 就聽到村頭村尾此起彼伏的打孩子的聲音。

這家吼着，“是不是你拉的電閘，平時就見你總瞟着！”

那家喊着，“就數你皮！”

但凡能夠着電閘的, 沒一個逃過一頓毒打。

當時大家問過來，南音說：“唉，小北沒看着，可能是哪個不懂事的小孩碰着了，以後大家注意點，電閘可不能亂摸。剛才要不是小北發現得早，小葉的腦袋都要打爛了。”

鄉親們聽了害怕，回去一想，覺得是南音和小葉不好意思怪小孩子，這才沒說是誰。

也不管是不是家裏孩子乾的，先打一頓再說，免得手欠。

等小葉洗完澡出來，就聽到院外此起彼伏的哭嚎聲，她不由打了個哆嗦，“不至于吧？怎麽都挨打了？”

南音先洗完，正擦頭發呢，她給小北打了個眼色，“你們也去吧，別搞特殊！”

“啊！”小北有點不情願的樣子，撅着嘴跳到院子裏，開始繞着圈，一邊跑，一邊大聲喊：“姐，別打了，不是我乾的！”

“哎呦，哎呦，我以後看着電閘，不跑去玩了！”

他一邊喊，還一邊拉小西下水，“妹，你也來哭兩聲。”

小西不解，不太願意跟着他轉圈丢人。

南音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去！聽話！”

小西這才撅着嘴跟着轉圈跑，南音拿起竹棍虛空抽了幾下。

葉星星以為是什麽新游戲，也颠着小步子跟着跑。小葉張大嘴看着這個熱鬧，眼鏡滑下來都忘記了。

等晚上回房時，南音靠坐在床頭看賬本，小葉一個魚躍跳上床，枕在老婆白白的長腿上，仰頭問，“這一招是為什麽啊？為什麽不直說是張小豐啊？”

南音空出一只手，摸着她毛茸茸的腦袋，笑着說道：“跟教官學的。今天你沒出事，就算小北指認是張小豐，也難定罪，到時說句是不小心就揭過了，防不住他以後還來害你。現在……全村人，都會幫你看着了。”

小葉想了一下，才明白這個路數，她比了個大拇指，“高啊！這是發動群衆的力量吧。不過，那些孩子不會恨咱吧。”

南音把賬本翻過一頁，漫不經心地說：“你小看村裏的孩子了，誰還沒挨過打啊，被冤枉了指不定記得更清楚，以後不會随便碰電閘。而且……”南音擡起頭看向窗外，“應該不止小北看到了，村裏沒什麽事是瞞得住的。”

小葉忍不住笑出聲，“那他明天一出門，不是會有七八雙眼睛盯着他。他要是再敢動什麽歪心思，不用咱們開口，自有人去告狀。”她說着，激動得翻了個身，“教官教的東西，可真管用啊！”

南音沒接話，她把賬本放到一邊，低頭心疼看着小葉，擡手撥了撥她額前的碎發。

小葉看她心思沉沉的，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問：“教官什麽時候回啊，這幾天隊裏都吃肉，那兩頭野豬肉要吃完了吧。”

南音的手頓了頓，目光更沉了，教官回來也是一道檻。眼前這道檻……南音想到，應該和她哥哥有關吧。

小北說，聽見張小豐說，她哥南向東要回來。這事，他們家都沒聲張，村裏根本不知道，那說明張小豐和她哥私下有接觸。

“別想太多了，我不是沒事嗎。”小葉抱着她的腰，用腦袋蹭了蹭她。

南音輕輕摸着小葉的臉，不解說道：“為什麽他們對你有這麽大的惡意？”

南音完全無法理解，小葉做了什麽，讓他們想要她的命？要不是小葉向來小心，危險開關最少有兩道，不然，今天她的命都沒了。

“其實有些人不是惡，他心裏想的是給我一個教訓，他害人的時候沒那麽多心理負擔的，也不會把風險往最高那一格想，他會騙自己，只是想吓我一跳，讓我出糗。”小葉心裏分析着。

她從小被迫跟着看過太多狗血電視劇了，她總結道：“張小豐就是劇裏典型的熊孩子。”

南音的手頓了一下，目光突然淩厲，“那我哥呢？他為什麽害你？”

“你別想太多，他和我無冤無仇的，不至于想害我。”小葉冷靜分析，“你哥，嗯，我說了你別生氣。他有點像鳳凰男，太有上進心，這種人一般感情淡薄。可能忙着自己的事業，別的都不想管。他可能就是托張小豐打聽家裏的消息。那天我不讓張小豐操作機器，他記恨我，想整我，讓我出糗。這事和你哥應該關系不大。”

南音認真聽着，沒急着反駁什麽。等她消化了心裏的情緒，輕聲細說起她這個哥哥。

“我和他理念不同，我爸葬禮的時候，我就和他徹底鬧翻了，好久都沒說話。後來我病了，他更希望我們一家留在省城，這樣大家起點會高一些。只是有次我們和舅舅一起回了趟家，我的病突然就好了。我媽心疼我，要陪我一起留下來，我哥因為這事，更怨恨我了。可能是因為賭氣，信都不寄回來一封。”南音輕輕嘆了一口氣。

小葉用腦袋蹭了蹭她，輕聲說道：“都是劇情大手害的，別往心裏去。其實不管當時什麽情況，你們一家都會回來這裏。”

“嗯。”南音應着，沉沉的心思化解了一點，也只有一點，這種時候，只得做點什麽轉移注意力了。

小葉又用腦袋蹭了蹭，擠開衣服，偷偷親了起來。

南音倒吸了一口涼氣，輕輕“嗯”了一聲。小葉心尖一動，擡頭把旁邊的臺燈關了。

黑暗裏，傳來輕輕重重的呼吸聲，兩人都不願意去想，去理解這種人的心理。

為了賭氣就漠視家人的安危，以此想要挾親人向他低頭。自私的人都有借口，坑別人的時候，都把風險設定在最低一格，吓他們一下，氣他們一下，又不會怎麽樣？

最惡心的是，這些人通常邏輯自洽，害人不會有心理負擔。

只有自己的利益受損時，他們才會覺得痛。

所以多想他們的心理又有什麽用呢，不如對自己好一些。

此時的張會計家裏，張小豐正不安地聽着外面的動靜。

到這會兒都沒有人來抓他，那是不是沒人看見？他心裏想松一口氣，可是直覺讓他更不安。

張會計已經拿起了手腕粗的棍子，張小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得嗷嗷直叫。小豐媽趕緊出來攔着，“別打壞了。”

張會計氣得臉通紅，“我是他老子，還打不得了！”

小豐媽嘆氣解釋：“別打壞了，還得乾活呢，咱家掙的工分本來就少。現在村裏都覺得他懶，你把他打壞了，別人只會覺得他想偷懶。”

張會計這才改了位置，專往肉多的地方招呼。

他一邊打一邊祈禱着，得是哪家孩子手欠才好，如果這事真是他兒子乾的，即使小葉不追究，張小豐也無法在村裏立足了。

遠在另一座城的姜家，姜父這次終于不催女婿南向東回老家了。他催了無數次，他家那個戀愛腦的女兒，總推脫剛懷孕，不舒服，不想去鄉下。

但姜父是什麽人物，哪裏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直到南向東收到退役通知，女兒女婿才主動出現在他面前。

姜敏敏嬌嗔說：“爸，你為什麽非要向東回鄉下？”

姜父拍桌說道：“是我嗎？是組織上考慮他的家庭情況做的安排。”

南向東咬牙低着頭，即使氣得吐血，面上也不敢有任何表情。

他沒想到，明明很好的棋面，他馬上又要升上去了，突然就急轉直下了。

他才剛感覺到開始，前途就這樣斷了嗎？

耳邊姜敏敏依舊嬌滴滴鬧着。

姜父看着南向東，輕輕嘆了一口氣，這女婿對家人都能如此漠視，又怎麽指望他能對他女兒好呢？

他都這樣敲打了，若是南向東還不清醒，那他只能用自己的辦法保護自己的蠢女兒了。

和風雲攢動的大城市不同，農村裏就沒那麽多起起伏伏了，一大早雞叫聲把所有人喊起床。

小葉看到剛出鍋，冒着熱氣的大白饅頭，高興得眼睛都亮了。

“有饅頭耶！”她高興得跳了起來，“南音，南音，有饅頭。”

南音曬完衣服過來，疑惑問：“媽，這饅頭是昨晚留的，還是早上包的？你不會一早就起來了吧。”

“我瞌睡少，和你小梅姐一起包的，不用多少時間。”張秋菊說着，笑着看了一眼小葉，眼裏有着關心。她也聽說了，小葉昨天差一點出事。

“你們先吃吧，鍋裏還有蛋花湯。”張秋菊說着，又去給小葉盛了一碗湯。

小葉道了謝接了過來，才喝一口就發現，她的蛋花湯裏面還藏着三個荷包蛋，她驚奇說道：“媽，加這麽多雞蛋嗎？咱家日子不過了？”

“瞎說，幾個雞蛋又吃不起了？你不是說，以後雞蛋能多得不願意吃嗎？”張秋菊說着，揮手催他們快吃。

小葉夾起荷包蛋想分出去，南音給她按了回去，“你自己吃，誰叫你受驚了，得補補。”

“這也要補的嗎？我也沒吓着啊。”小葉夾着雞蛋都不好意思往嘴裏送。

南音往大饅頭裏夾滿肉醬，轉手遞給她，“好了，別說了，快吃，一會兒饅頭都要放硬了。”

小葉接過那個夾滿肉醬的大饅頭，咬了一口，肉醬的鹹香混着饅頭的甜軟在嘴裏化開，她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南音看她吃得香，嘴角也跟着翹了翹，自己也拿起一個饅頭，慢條斯理地撕着吃。

張秋菊坐在旁邊給幾個小的分饅頭，一邊分一邊說：“也不知道鄉裏夥食怎麽樣，斯醫生借調過去好幾天了，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慣，南音啊，你們哪天空一點過去看看，帶點吃的過去。”

小葉差點被饅頭噎住，趕緊喝了口湯，“行，不過得過幾天了，咱有機器呢，這幾天就該忙完了！”

“你們吃啊。”葉小梅發現小陳和虎妞低着頭，看着悶悶的，溫柔地催她們吃飯。

兩人愧疚地看了一眼小葉，輕輕“嗯”了一聲。

南音瞧出她們是為昨天的事自責，她倆昨天剛好不在，沒看着電閘。南音把肉醬罐子遞給她們，“昨天的事和你們沒關系，別想太多，不過也算前車之鑒吧。以後你們自己注意些，安全不是開玩笑的，一定要重視。”

兩人忙點頭，小陳吃着饅頭，小小聲問虎妞，“前車之箭是什麽意思？”

虎妞也不懂，就趕着聽得懂的聽，不懂的也不研究。

小葉看她們這不愛讀書的樣兒，不由搖頭，“叫你們讀書，你們非要喂豬。你們這樣，能學到我的本事嗎？”

兩人低頭不敢吭聲。

小北正啃着肉醬饅頭，偷偷擡頭小聲問：“姐夫，初中就要學這麽多知識嗎？怎麽張小豐也初中畢業，就什麽都不懂啊。”

小葉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道：“讀書不要只局限在課堂上，要多看書，多自學。”

小北聽得直點頭。

南音撕着饅頭，在旁邊偷偷笑，你就編吧，你哪是自學的，最少是讀了大學吧。想到自己嫁了個大學生，南音又笑了。

他們一大家吃飯，一起去上工，小北他們一到地裏，就被一群孩子圍住了，“小北小北，昨天到底是誰拉的電閘？”

“我媽打了我一晚上，說是我乾的，我冤死了！”

“我爸說我敢亂摸電閘就把我手剁了，可我根本沒摸！”

“到底是誰？我知道一定捶死他！”

小北兩手叉腰，學着大人的模樣嘆氣，“唉，我姐說了，這事就算了，不想追究，免得傷和氣。”

“那怎麽行！”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跳起來，“誰乾的就是誰乾的，憑什麽讓咱們背鍋！”

“就是就是！”

孩子們義憤填膺，叽叽喳喳地讨論起來。小北趁機說：“我姐說，那人肯定是個子夠得着電閘的，你們想想，昨天誰鬼鬼祟祟往那邊跑了？”

七八雙眼睛齊刷刷地開始回憶。片刻後，一個紮羊角辮的女孩突然喊了一聲：“我看見了！張小豐！他昨天一直斜着眼睛盯着小葉隊長，手還在褲兜裏揣着，走路賊頭賊腦的！”

“對對對，我也看見了！”另一個男孩附和，“他平時就不愛理咱們，還老吹牛說，他要去部隊。”

一群孩子嘀嘀咕咕，大人們依舊忙着，不過看到小葉時，會忍不住多看一眼四周，生怕又有個不長眼的害了小葉。

南音這招誅不誅心是其次的，她要先确保小葉的安全。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