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第 272 章 小心機喲

張家村收拾得很乾淨, 進村就石子路，大隊院子裏圍牆上刷了漆，寫着标語，還畫着畫。

一眼看去, 地面很乾淨, 只有些落葉，遠處隐約看到一個大桶, 像是省城裏才有的垃圾桶。

路燈也格外的亮, 這還是農村嗎？怎麽還有電？

姜敏敏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 漸漸放下手帕, 比起外面的清新空氣, 車子裏悶着的氣味好像更難聞一些。

她面上的嫌棄淡了一些，閉上嘴終于不叫喚着要回去了。

村裏人已經陸續圍了過來, 嬸子大娘們披着外套站在自家門口往這邊張望，小聲議論着。

大隊長站在車邊沒動, 等了一會兒，才開口：“行了，別堵在村口, 進去吧。小豐，你領個路。”

張小豐應了一聲, 颠颠地跑在前面帶路。吉普車沒有馬上發動，南向□□兀地還在等着。

張小豐跑了幾步，見車沒跟上來, 又折回來。他看到南向東的眼神，立即跑到車窗前，湊近聽話。

張小豐的嗓門沒收住，大聲說：“啥？買鞭炮？晚上代銷點關門了啊！”

大隊長聽明白了, 他這個大外甥想大家放鞭炮，迎接他衣錦還鄉啊。

“放什麽炮，大晚上吵着人家睡覺，快回去吧。行了行了，大家散了吧，明天還要早起賺工分呢。沒什麽大事，南音她哥回來探親呢，之前部隊忙，這不娶了媳婦回來瞧一眼。好了，好，都散了吧。”

親舅舅沒給他留一點場面，甚至把看熱鬧的人群都驅散了。

村裏的大家聽着也沒想太多，開始自動腦補，南音大哥是有什麽秘密任務，也要低調，不然都沒聽說，就已經結了婚了。嗯，一定是這樣，大家得保密。

這麽想着，人群三三兩兩的很快散了，只留下張小豐一家還跟着。

張小豐這會兒總算看出點不對了，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大聲嚷嚷。他小跑到吉普車邊，壓低聲音說："向東哥，那要不……先回去？"

南向東坐在車裏沒動，臉上沒什麽表情，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走吧。"

吉普車終于發動了，沿着石子路慢慢往裏開。路邊種着整齊的楊樹，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路燈亮着，雖說瓦數不算太大，但在農村的夜裏已經算是亮堂得紮眼了。

姜敏敏靠在車窗邊往外看，路燈的光一段一段掠過她的臉，她看着那些乾淨的路面和各家還算整齊的房子，心裏的嘀咕漸漸被好奇壓了下去。

車停在南家院門口，張小豐興奮指揮着，讓吉普車停到隔壁小葉的院子裏，那邊院子大，張小豐瞧見他們家的車子都是這麽停的。

但吉普車并沒有停進去，等他們下了車，吉普車借着院門口的路調了個頭，直接走了。

張小豐疑惑撓頭，“向東哥，不是你的車嗎？”他心裏嘀咕，小葉一個泥腿子都有摩托車呢，他向東哥那麽厲害有輛小汽車不過份吧。

那個女隊長都有呢，好酷的一輛黑色吉普車呢，聽說經常借給南音他們開呢。他還想着也借向東哥的車開開，等他學會了開車，看還有誰敢瞧不起他。

“朋友的。”南向東提着裝行李的皮箱子，沉着臉說了一句。

張會計感覺出氣氛不對，但還是幫着他們提着行李。

南向東的媳婦一看就是城裏的姑娘，嬌滴滴的，還穿着高跟鞋呢。

張會計的媳婦看到向東媳婦走路的姿勢不對，一眼看出是懷了孩子了。她趕緊要上前幫忙扶着姜敏敏。她穿着那鞋子，看着就不穩，可別摔着。

但姜敏敏嫌棄地躲開了，小豐媽沒說什麽，幫着南向東提皮箱，讓他扶着他媳婦。

“秋菊啊，你家向東回了。”小豐媽幫着喊了一聲。

屋裏的燈亮了起來，接着院子裏的燈也亮了。

張秋菊披着衣服出來，看到兒子媳婦，沒有想象中的心情複雜。可能這些天想了太多，真看到人，反而平靜了。

“回了！”她說着，多打量了一眼旁邊的姑娘。瞧着年紀應該不大，但化着妝，看起來比南音他們成熟。

南向東甚至沒喊媽，只簡單的“嗯”了一聲。

這下氣氛更尴尬了。

房裏的孩子，聽到響動，爬下床跑了出來，“姐姐，隊長！”小西沖在前面喊着。

看到兩個不認識的人，她失落地抱着親媽的大腿，“媽媽，姐姐，什麽時候回，我想姐姐了。”

南向東皺起了眉，氣氛一時更尴尬了。

舅舅畢竟是當大隊長的，想到聶隊長和他提過，不管怎麽樣，他們這個親家不簡單，不要鬧得太不好看。

他趕緊打起圓場說道：“好了，都好久不見了，小西那時小，都不認識你了，進去坐吧。”

小北這時也出來了，其實他早醒了，一直在屋裏觀察着。這會兒沉穩得像個小大人一樣，過來幫忙把院門打開，悶不吭聲，迎着大家進來。

南向東沒有動，他又擺起了譜，他沉着臉瞪向弟弟，“你也不記得我了？”

“不記得。”小北依舊緊繃着臉。

這時隔壁院那邊傳來細微的動靜，葉小梅穿過小門，過來看了一眼。

大隊長忙給他們介紹，葉小梅聽說過南音大哥要帶着媳婦回來，都是親戚，她客氣地先打了招呼，“是南音的大哥大嫂啊……”

她的熱情撞到了對面的冷空氣，氣氛一時有些尴尬。

張秋菊忙說道：“小梅啊，你們明天還要上班呢，你先休息吧，也不是什麽大事，我來招呼。”

南向東迅速打量了那女人一眼，看着不像村婦打扮，衣着勉強算得體。

小葉的姐姐？哼，一個泥腿子上什麽班。

他像是在敏感期，一聽到“南音”兩個字心裏就有些莫名的煩躁，特別是把他放到南音這個名字後面。

葉小梅擱以前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被冷言冷語指不定要把頭低下去，唯唯諾諾的。

但她現在不是了啊，跟了斯醫生那麽久，又總被小葉誇誇，她的頭已經擡起來了。

她看到對方态度差，她沒說什麽，笑着點點頭，“嬸，那我那去歇着了，您有什麽事就說。”

“好嘞。”張秋菊對着她時，換了一副笑臉。

等葉小梅走遠了，氣氛重新冷了下來。

南音的舅媽很快也來了，她本來想喊家裏的老大和老二一起去幫忙。

肖紅燕聽到過一點風聲，把二表哥拉住了，“媽，我們晚輩就不去了，您先幫忙探探風，我們明天還要幫小葉建廚房呢。”

“行行。”南音舅媽沒多想，肖紅燕是個有主意的，她這麽做肯定有她的道理，等南音舅媽到了南音家院子，更認同了自己的想法。

老二媳婦太機智了，這氣氛，她要不是親舅媽，她也不想來啊。

不過來都來了，她趕緊幫着煮了一碗雞蛋面，給新媳婦吃。

姜敏敏看到黑漆漆的農家竈房，有些嫌棄，但看到小北端出的小碟子肉醬，和小碟子裏白白脆脆的蘿蔔條，她的肚子誠實地咕咕咕叫了起來。

“向東媳婦啊，你坐這裏吃。”南音舅媽招呼着她，在旁邊的小桌坐下。

姜敏敏心裏小小地別扭了一下，就坐了下來，沒一會兒，就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當然了，他們也給南向東端了面條，小北端的，他冷着一張小臉，端到大哥面前，學着大哥的高冷，稱呼也不喊，直直地問：“你吃面嗎？不吃啊，那我端給嫂子吃。”

南向東的大哥架子還擺着呢，親弟弟已經轉身走了。

大隊長不等南向東的情緒發酵，直接大手一揮說道：“不吃飯，就坐下說說話吧，都這麽久沒回來了！”

大家自己搬了凳子，南向東等了一下，張小豐正想去給他搬，就被他爸扯着耳朵喊回去了。

“人家一家人說話，你湊過去乾什麽，走了，咱們先回去了。”張會計笑着和張秋菊他們打了個招呼，趕緊地把兒子扯走了。

“你這趟回來待多久？”大隊長沉着臉問着。

南向東站着像挨訓一樣，只得自己搬了凳子坐下，“先看看……”

張會計走得不快，豎着耳朵聽到“轉業”兩字，更是認定了心裏的想法。

他扯着張小豐的耳朵，趕緊走了。

葉小梅回到自己這邊院子裏，聽到斯醫生房裏有動靜，過去說了一下，勸她別過去。

斯醫生問了一下隔壁的情況，點了點頭，叫葉小梅進她房裏說話。

“南音大哥怎麽好像不太親近。”葉小梅疑惑小聲說着。

這事斯向婉還真知道一點，她原來就和南音熟。聽聶冰說，南音這個哥哥資質一般，遠遠沒有南音優秀。

聶冰之前和她分析，南向東有點自尊心作祟吧。說不上是什麽大奸大惡，不過是心眼小了一些。

主要南音小時候表現得太優秀了，襯得他這個當哥哥的很無能。

至于不管家裏這種操作，聶冰見得太多了，男人出門在外，你只要不找他要錢，他全當家裏不需要。你要錢，他會覺得你物質，是拖累。

隔壁這會兒正說這事呢，大隊長正指責南向東不管家裏。



南向東無所謂地說了一句，“家裏不是有南音嗎？我有個戰友的遺孀沒人照顧，我補貼她了。”

他這話，立即觸發了張秋菊和小北聽到的雷劇情節，果然藝術源自生活。兩人嫌棄看了南向東一眼，心裏罵着，“渣男！”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大隊長臉色很沉。

“我歇段日子，再去問問。”南向東擺着架子說着。

大隊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你的關系已經轉回村裏了，讓你響應號召回村種地。”大隊長早接到消息了，只是這人一直沒回來。

南向東臉色有一瞬間的陰沉，他的岳父好像是故意的。他的職位，轉業也該安排個單位進去當乾部，怎麽會讓他回農村？

他硬着頭皮打着哈哈：“誤會，我到時去問問。”

大隊長深吸了一口氣，這要不是自己親外甥，他是真懶得說他。



“問什麽問？革委會的通知都下來了，白紙黑字蓋着紅章，還能是我編出來蒙你？”



南向東的臉，像調色盤似的變了變，他迅速看了老婆一眼，姜敏敏正吃得眯起了眼睛，這沒腦子的媳婦雖然好騙，但是也真是一點用沒有。

她和她爸哭鬧了半天，結果把他哭回村了。



外人都能看出來，這事是他老岳父在敲打他，讓他回村好好孝順母親。把欠母親家人的補回來。



南向東但凡沉住氣，熬兩年，他老岳父，還是會提他一把。



大隊長嘆了一口氣，還想勸勸他。

誰想呢，南向東自己的事沒搞定還問起南音了，“我聽說南音找了個知青談對象？舅舅，你們在跟前都不管的嗎？”



大隊長想說，知青怎麽了？小葉有啥不好的？



張秋菊攔了一下，沒讓他說，她了解自己的孩子，她想看看，這蠢兒子還能放什麽廢氣。

她試探問：“你說這個是有什麽想法？”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