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回村繼承家業的男配(4):汽車上陌生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罵醒了何悅。 她看了看身邊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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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上陌生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罵醒了何悅。
她看了看身邊不斷掠過的汽車,拉着行李快速退回路邊。
手機還在不依不饒響着,何悅将手機拿出來,看到上面來電的號碼,渾身一顫,茫然中又喚起她不願回憶的過往。
那些過往,卻又是她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何悅出生在北方農村,何家是村裏衆所周知的家庭,且十分重男輕女,她上面有一個哥哥,下面還有一個弟弟,為了養家糊口,一家人來到南方打工賺錢。
她小時候是和爺爺奶奶生活在北方,初中後被父母接來南方,僅讀完初中,就被父母勒令出去打工賺錢。
何悅拼命反抗,卻招來一頓毒打,最後還是因為她中考成績優異,校長親自上門,減免學費,還給她一筆獎學金,父母才勉強讓她上了高中。
她高中的時候,何父何母聽說讀了大學的女孩子要花一大筆錢,而且不好嫁人,三番五次不讓她讀書,拼命給她安排家務活,寒暑假也要去打暑假工。
高考前夕,何悅高燒不退,何家人不管不顧,甚至乾擾她複習,導致她發揮得一塌糊塗。
何父何母原本想着,考不上正好,早點出去打工,何悅因為底子不錯,被一所大專錄取,還有了一筆比較客觀的獎學金,這筆獎學金足夠她完成學業。
然而,這筆獎學金也被何父何母收走,換來了她繼續上學的機會。
實習時,何悅認識了江翌。
一個長相帥氣,甚至有點油嘴滑舌的男生。
他衣品在線,說話幽默,這樣的男生,何悅從內心是覺得他是危險的,但對方提供了很強的情緒價值。
一開始的攻勢有多麽猛烈,最後的冷暴力就有多痛徹心扉。
何悅一直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在陰暗裏茍活着,別人父母打電話都是關心,而她的父母,就是訴苦和索取。
她從來沒有得到愛,所以對江翌表現出來的偏愛起了貪念,她被打壓得自卑懦弱,所以對江翌表現出來的自信羨慕崇拜。
江翌就像太陽,慢慢照亮她陰暗潮濕的部分,卻又一下把她打入嚴寒的冰窖中。
不過,何悅接受自己是個很糟糕的人,注定不會有人愛,她死心後删掉了江翌所有的聯系方式。
可,饒是如此,她一眼就認出了他的電話號碼。
何悅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打來電話,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指尖略帶顫抖滑動手機,接聽了。
她把手機放在耳邊:“喂?”
“還記得我嗎?我是江翌。”那一頭率先打招呼,語氣帶着笑意,十分熱情打着招呼。
“有事嗎?”何悅抑制住情緒問。
她的語氣有點冷漠,江翌不以為然,沒臉沒皮道:“沒事就不能問問啊?又不是仇人,你最近在哪工作?過得怎麽樣?”
何悅緊緊咬着唇,沉默起來。
“我回家了。”江翌自顧自說着自己的情況,“那個地方太難待了,上班如同上墳,活得不如一條狗,還沒錢。我回村種地割膠了,現在正在路邊賣椰子,賺點零花錢。”
他還是和以往一樣,回村種地都說得好像在談百千萬的大項目。
自信得很。
江翌沒在意何悅的沉默,潇潇灑灑說了一堆,就差沒把自己這段時間割膠摘椰子收野草喂雞鴨的事情一通說。
若是被旁人聽到,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去乾這種活,同齡人說不定會鄙夷。
江翌說完,随口一問:“你呢?現在做什麽工作?”
“公司效益不好,我們整個部門都被裁了,暫時沒工作。”何悅說。
“哦。”江翌并不覺得有什麽,甚至還道,“我上次連續乾倒五家公司,去哪家哪家破産,根本不用裁員。”
他又問:“你現在住哪?”
何悅看着人來人往的車輛,坐在馬路邊,輕聲道:“原來和別人合租,房東要把房子賣了,很快就沒地方去了。”
江翌:“這多簡單,再租一個啊。”
何悅緩緩又道:“存了幾年的錢,被父母騙走了,倒欠網貸一萬五,沒錢租房子。”
之前,她和江翌談戀愛的時候,因為自卑,所以從來不曾說過這個問題,佯裝出一份父母很愛自己的樣子。
實際上,何悅并不知道被父母愛着是什麽感覺。
她很努力地生活,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自從工作後,休息日也會兼職,拼了命在賺錢,因為父母從小跟她說,養育她花了很多錢,這些她要還。
每個月都會把一半的工資打回家,何父何母卻并不知足,何母甚至以何父出車禍腦出血為由,讓她趕緊打錢回家救命。
何悅驚慌失措之下,将所有的錢打回去,并且在對方催促下,去借了網貸,哭着回去時,發現何父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對方還賠償了兩萬。
何母還有理有據認為,這是為了她好。
女孩子手裏有錢,翅膀就硬了。
他們讓何悅回去相親結婚,說對方會幫她還了網貸,彩禮會給十八萬八,這筆錢要留着給她弟弟當彩禮。
要是不答應,就是不孝。
同一天,何悅接到了公司電話,部門全被裁,房東通知這幾天搬出去,房子要賣了。
何悅覺得沒有什麽比現在更糟糕,也不再考慮什麽自尊心,內心的委屈和難過無處訴說,繼續對江翌淡淡道:“我過得比你慘多了,沒錢沒工作沒房子沒家,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如果是出車禍死的,或許她的父母會妥善安頓她。
因為有賠償款。
何悅在這一刻,甚至都不知道活着的意義是什麽,都是苦難。
“不至于到那一步,生命多值錢,一個器官能賣幾十萬好幾十萬。”江翌打破凝重的氣氛,語氣輕快,“大不了以後不回去就是了,就當買斷生養你這麽多年。我先給你打點錢,你去找個酒店住,然後重新找個房子,工作慢慢找,錢緩緩再還就是了,不是多大的事兒,不至于生無可戀。”
何悅走到這一步,其實沒有尋死,她還是很積極生活,努力工作還錢。
她投河自盡是因為過年的時候回去,因為反對聽何家人的話相親結婚,被父母瘋狂辱罵,關起來軟禁。
他們甚至直接收了相親男的高額彩禮,将何悅和那個男人關在一起。
何悅很快懷孕,他們利用這一點,逼她就範,強行将她送去男方家,在她不斷反抗後,男方惱羞成怒,進行家暴,将她毆打至流産。
在身心遭受重大折磨後,何悅選擇逃出來,投河自殺。
何悅原本只是想要和江翌傾訴,嘗試揭開傷疤,顧不上他會不會嘲笑。她太難受了,頭痛欲裂,內心的絕望和壓力到了她承受的邊緣。
江翌的話,讓何悅按捺不住開始哽咽,他并不是嘴上說說,很快就轉來了一千塊。
“先去找個地方住下來,好好睡一覺。”
江翌話音未落,一陣崩潰的哭聲透過電話,傳入了他的耳朵裏。
何悅嚎啕大哭,那麽撕心裂肺又無助。
她好像被全世界抛棄,沒有活下去的勇氣時,江翌又拉了她一把,和以前一樣,他出現在她難過的時候,給她帶來陽光,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突然毫不留情離去。
江翌沒有說話,默默陪着她,期間,有人來買椰子,他一臉歉意指了指電話,低聲歉意說道:“不好意思,有點事兒。”
“沒事。”對方表示理解,離開了。
何悅哭到有些喘不上氣,雙眼蒙眬發疼,就這麽坐在路邊,狼狽又可憐。
“姐姐,不哭。”一道稚嫩的聲音突然傳來,一個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走到她面前,肉乎乎的手朝她遞過去,手上是一根橙色的棒棒糖,“吃糖。”
何悅望過去,小女孩的母親還站在不遠處,一臉友善。
“吃糖就不哭了。”小女孩把糖放在她手裏,轉身邁着小短腿,跑回媽媽身邊,牽着媽媽的手昂頭傷心道,“姐姐難過哭了。”
“姐姐是有不開心的事情,哭出來就好了。”小女孩的母親安慰她,“很快就會開心起來。”
小女孩似懂非懂,抓緊了媽媽的手,離開前回頭看向何悅。
何悅擦掉眼淚,極力對她笑了笑。
她的目光落在手心的糖果上,心頭有些發熱。
“小朋友都安慰你了,吃顆糖,睡一覺,醒了什麽事兒都過去了。”江翌在那頭說完,話鋒一轉,“你現在在哪?”
何悅吸了吸氣,到處看路标:“五華路的昌宜廣場附近。”
在江翌的指路下,何悅找到了一處性價比很高的酒店,她拖着行李到了房間,他的電話也沒挂斷。
兩人東扯西扯,絕大多數時候是江翌在說話。
“收攤了。”江翌将車上的燈光關掉,“今晚賣了六個椰子,有點不太好賣,吃夜宵去了。”
他走到一邊,對老板娘道:“來一碗炒飯,加蛋。”
“馬上。”老板娘立刻答應。
“再來點燒烤。”江翌又走到另一邊,拿着小籃子開始選燒烤了,他随口問何悅一句,“你吃飯了嗎?”
“沒有。”何悅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他沒這話前,她都感覺不到餓,現在肚子咕咕叫。
江翌還很沒有眼力見兒,繼續道:“這裏雞翅只要五塊錢一個,我讓老板烤了兩個,還有雞柳豆腐蔬菜啥的,你喜歡吃嗎?”
何悅:“……”
她覺得他有點過分。
因為省城路邊攤的炸雞翅要八塊錢一個,店面裏要十塊錢一個。
“這裏居然還有炸茄子條,兩塊錢一份。”江翌說完,對着攤主說,“要一份茄子條,加辣。”
攤主:“行,豆芽炸粉要不要?三塊錢一份。”
“那來一份,看着好像不錯。”江翌誇贊完攤主的手藝,坐回位置上,對着何悅說,“還要一會。”
“嗯。”
話音剛落不久,江翌就道,“炒飯來了。”
何悅:“……”
“茄子條和豆芽炸粉看着很不錯。”江翌說完,問她,“你餓嗎?”
“……”
攤主端來盤子:“兩個雞翅。”
“謝謝。”江翌正在掰筷子,對着電話,“忘記問了,你餓嗎?”
何悅抓緊電話:“餓了你又不會給我吃一口。”
江翌還未說話,何悅的房門外傳來敲門聲。
“請問找誰?”她警惕問。
“送外賣的。”一道男聲傳來。
何悅一下緊張站起身,神色慌亂,她并沒有點什麽外賣。
江翌的聲線傳來:“去拿吧,我給你點了吃的。”
何悅一臉茫然,走過去開門,外面的小哥手上拎着一份外賣,确認身份道:“是江先生點的吧?”
江翌對何悅道:“我用我名字點的,你一個女孩子獨自住酒店不安全,以後一個人住點外賣也不要用自己的真實姓名。”
何悅點了點頭。
外賣小哥把袋子給她,匆匆離去。
何悅打開袋子,将裏面的餐盒拿出來,足足有三個餐盒。
一份放着蛋炒飯,另一份是錫紙包裝,裏面是一個雞翅,還有好幾串大塊牛肉串,剩下一份是肉沫豆腐煲。
“豐富吧?比我的豐富多了。你還有新鮮的牛肉吃呢,鎮上可沒這些東西。”江翌笑着說。
省城的燒烤是真的貴啊。
牛肉都要好幾塊錢一串,江翌覺得太坑了。
何悅看着面前的幾個盒子,眼眶乾澀到發癢。
他還記得她喜歡吃什麽。
何悅喜歡吃肉,尤其喜歡吃牛肉,因為小時候多夾了幾塊牛肉,被何母用筷子狠狠打了手,腫了一大塊,從那以後在家裏餐桌上有牛肉,她也不敢多夾。
她不喜歡吃蔬菜,從小吃怕了。
她還喜歡吃肉沫豆腐,何爺爺在的時候,去抓魚賣了錢,就會去菜市場買一塊豆腐,用肉沫做豆腐。
何爺爺很疼她,和爺爺在一起,是她為數不多開心放松的時候。
何悅小口小口吃着肉沫豆腐,眼底又染上細碎晶瑩的淚光。
她分明都要忘記江翌了,他為什麽又突然出現,拉了她一把,過往的記憶不斷湧出來,心口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悶得不行。
江翌就這麽照常跟何悅聊着,沒有半句提及過往的事情,也沒有說為什麽突然給她打電話,更沒有掀她的傷疤。
和朋友一樣,聊聊日常。
江翌吃東西原本就快,這一次好似為了等她,也吃了很久,等他準備回家,都淩晨了。
在挂電話之前,江翌說道:“明天你就好好睡一覺,我明天要忙着去給菠蘿和荔枝打藥,後天我去找你,帶你去找房子,順便搬家,然後找工作。”
“你忙你的,不需要特意上來,我會調整好情緒。”何悅說完,頓了頓又道,“錢我過段時間還你。”
“好歹也是朋友,你找房子沒我在行,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早上我過去找你。”江翌沒給她拒絕的機會,還半開玩笑,“不要什麽事兒都一個人扛,前男友更應該多使喚。”
許是太需要一個人了,何悅沒有再拒絕,而是輕輕道:“謝謝。”
“可別,我還要跟你道歉呢。”江翌也沒遮遮掩掩,“我之前不太懂事兒,對你也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們好好吃個飯吧。”
何悅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兩個人的分開,并不太體面。
她扯了扯唇角:“好。”
江翌:“我請你,算是賠罪。”
“嗯。”
*
次日。
江翌早早起床收膠,都沒時間歇一歇,就去荔枝園了,要給荔枝打藥。
過段時間就是荔枝上市的季節,他沒記錯的話,價格不錯,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江翌忙到中午,匆匆趕回來,吃完飯,又去菠蘿地忙了。
家裏農作物不少,江大華知道王秋梅忙不過來,他腰傷剛好一些,就迫不及待要去地裏幫忙。
江翌勒令他必須在家修養,一點重活都別乾。
江大華原本還在反駁,強撐着說已經沒事。
“傷筋動骨一百天,您要是不好好養,再加重的話,這些東西最後都得荒廢掉。”江翌說完,沉聲交代,“我明天要去省城一趟,這幾天也別割橡膠了,等我回來割,歇一歇。”
他說完,再次對江大華道:“爸,你要是又乾重活,明年我就不讓你種這麽多東西了!”
江大華沒反駁。
“有什麽重活等我回來乾,我第二天就回來了,你聽沒聽見?”江翌重複。
“聽到了聽到了。”江大華擺擺手轉身進屋內。
他話語有點不耐煩,實際上,緊蹙的眉梢松了松,并沒有半點生氣。
這個家啊,做主的人該變了。
兒子長大了。
*
高鐵站。
乘客不斷從裏面排隊刷卡出來,何悅站在不遠處,目光不斷望着出口處。
她心跳加快,纖細的雙手緊搓在一起。
看了半天,都沒見江翌的身影。
說起來,她接近一年沒見他了,都不知道他現在長什麽樣。
出口站的乘客都出來得差不多了,何悅都沒看到江翌的身影,她拿出手機看時間。
難道是她記錯了時間?
不對啊,分明就是——
“看什麽呢?”
聞聲,何悅下意識回頭,猛地撞進了一雙漆黑透亮的眸子裏,江翌唇角上挑,俊俏的臉上帶着淺笑。
霎那間,她的心髒重重跳動兩下,如同被定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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