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叔可忍、嬸不可忍! 這哥兒真可憐,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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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一道男聲響起。
是沈三。
他收起手裏的煙槍,冷冷看了林曉一眼:“大清早的,鬧什麽鬧?讓全村人都來看笑話?”
劉氏哼了一聲,“是我想鬧笑話嗎?攤上了這麽個哥兒我上哪裏找說法去。”
“大家給我評評理,新過門的哥兒,新婚夜把自己男人趕去睡柴房,第一天不給公婆敬茶,還睡到了日上三竿,這像話嗎?”
沈三沒接她的話,只是看着林曉,“你男人看不見,你嫌棄?”
林曉搖頭。
你們沈家人嫌棄的意味比他這個新婚夫郎還更明顯。
“那你為什麽讓他新婚夜去睡柴房?”
林曉有些無語,“他剛才不是說了嗎,不是我讓他去的。”
這沈家人的閱讀理解能力有問題。
劉氏忽然冷笑一聲,指着沈清舟的鼻子:“沈清舟,你不管管這個哥兒嗎?容他這般欺負我們?”
沈清舟默不作聲。
劉氏尖着嗓子:“你摸着良心說,這兩年我們有虧待你了嗎?”
“新婚夜上趕着去睡柴房,你把我們老沈家的臉都丢盡了,你賤不賤啊?”
沈清舟身形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劉氏越說越來勁:“你說你一個瞎子,活着也是拖累人,當初摔下來怎麽就沒直接摔死呢?”
摔死了多乾淨啊,省得拖累他們這些年!
現在倒好,還要她貼錢給娶媳婦。
那可是二兩啊。
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了。
林曉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看着沈清舟,沈清舟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張蒼白的臉上,已經沒什麽表情了。
林曉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真是叔可忍、嬸不可忍!
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抄起了旁邊上的碗,“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碎片崩得到處都是。
“你——”劉氏吓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
林曉沒看她。
這樣的家,這樣的家人,換作是他,早就提出分開了。
分家!
立刻,馬上的那種!
他轉過身,看着沈清舟。
沈清舟還是那樣站着,垂着眼,像一尊沒有生氣的泥塑。
兩年了,這些人說的這些話,他是不是聽了無數遍?
聽得都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了。
林曉輕嘆了一聲,來到沈清舟身旁,還未開口便聽到他說:
“對不起,我昨晚...只想着你初來乍到,又那般害怕,我若是在屋裏,你怕是整夜都不敢合眼。”
他本是好心,可如今卻将林曉推到了不利的境地。
終究是他思慮不周。
更讓他始料未及的是,他賴以依靠的血親會這般為難自己的新婚夫郎。
林曉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這人還向他解釋道歉。
“沒事,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
他看向劉氏:“你這個老太婆,說話怎麽這麽惡毒,也不怕遭報應,他沈清舟他真是你們沈家的人?”
劉氏噎住了。
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沈舒:“你一個外來的哥兒,懂什麽?這是我們沈家的事,輪不到你說話!”
林曉轉頭看她。
“輪不到我說話?行,那我們讓他說。”他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的沈清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舟身上。
沈清舟慢慢擡起頭。
“娘。”
“您說完了嗎?”
劉氏愣了一下。
沈清舟往前走了幾步。
“您說我是累贅,我認,我瞎了兩年,不能乾活,不能掙錢,是拖累了家裏。”
“可您說當初該讓我摔死,這話,您說了兩年了,您不累,我聽了千遍,也累了。”
劉氏的臉色變了變。
沈清舟繼續道:“以前我想着,您是我娘,生我養我,罵我幾句,我受着。”
“可今天,我夫郎剛進門,頭一天,您就鬧這麽一出,您讓別人今後怎麽看他?”
劉氏冷哼了一聲。
別人如何看這哥兒關她何事。
沈清舟慢慢轉過身,對着沈三的方向。
“爹,您也不說話嗎?”
沈三握着煙槍的手緊了緊,沒吭聲。
沈清舟又看向沈家其他的人:“大哥?大嫂?二姐?小妹?”
沈大勇默不作聲,何翠花撇了撇嘴,沈蘭沈舒則低着頭,假裝沒聽見。
沈清舟站在那裏,等了很久。
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下。
“好。”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對着林曉,“你……願意帶我走嗎?”
林曉愣住了。
他是要跑的......
兩個人的呼吸在喧鬧的院子裏逐漸平緩。
林曉沒有回答。
沈清舟覺得那一瞬間心掉下去了。
這顆心再一次墜入無盡的漩渦,冰冷刺骨,無盡黑暗。
林曉深吸一口氣。
算了。
跑什麽跑。
他現在在古代,無身份處處受限,偏生還是個哥兒。
不就是養個瞎子嗎?
他養了。
“願意。”他說。
沈清舟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對着劉氏,一字一句地說:“娘,分家吧。”
劉氏愣住了。
“你、你說什麽?”
“我說,分家。”
沈清舟的聲音很平靜,“既然你們都嫌我拖累,那我走。”
劉氏回過神來,尖聲道:“分家?你憑什麽分家?”
“這房子是我們老兩口的,地是我們老兩口的,你一個瞎子,分什麽?”
林曉往前走。
“憑什麽?憑他是你沈家的一份子。”
他轉頭看向人群裏一個和善的大哥,行了一禮,“這位大哥,能麻煩您幫我們去請一下村長嗎?”
人群裏安靜了一瞬。
“行。”被點名的李大力站了出來,應完轉身就跑,一會兒就沒影了。
劉氏臉色變了,“你、你請裏正乾什麽?這是我們沈家的事......”
林曉:“你們沈家如此欺負人,當然是請裏正來評評理啊。”
古代裏,一村的裏正的威望可不是蓋的。
沈大勇急了,上前一步就要動手。
林曉往沈清舟面前一站,擋在他前面,“想乾什麽?動手?”
“行啊,打啊,打了正好,咱們去縣衙評評理,你們沈家虐待親子,逼婚賣人,看這兩條罪,夠不夠你們吃牢飯的?”
沈大勇的手僵在半空。
看熱鬧的人群裏,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哥兒厲害啊,把沈家怼得說不出話來。”
“可不是嘛,沈家這兩年怎麽對那瞎子的,咱們又不是不知道,現在人家夫郎給撐腰,活該!”
“啧啧啧,這下有好戲看了。”
劉氏聽着這些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沒多久,李大力就回來了。
身後跟着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不緊不慢地走進院子。
周正掃了一眼院子裏的陣仗。
“怎麽回事?大清早的,鬧這麽大動靜?”
劉氏立刻湊上去,賠着笑臉:“您來得正好,您給評評理,這不孝子要分家,還說什麽我們虐待他。”
“天地良心,我們養了他兩年,給他吃給他穿,還給他娶媳婦,我們哪裏虐待他了?”
周正沒接她的話,只是看着沈清舟。
“清舟,你說。”
沈清舟沉默了一會兒,向周正行了一禮,“裏正叔,我想分家。”
“分家?”
周正訝異了一下。
“清舟啊,你要不要再好好想一想,這...如今這世道不好過啊。”他勸道。
“啧,這種虐身虐心,時刻恨不得你去死的家人不分留着乾嘛,過年啊?”林曉悠悠道。
劉氏聽着這些話,臉都氣歪了。
她轉頭看向裏正:“您看看這哥兒,您可不能聽這個外來的哥兒胡說!這是我們沈家的事,輪不到他一個外人說話!”
周正緩緩擡眼:“劉氏,你這話就不對了。”
“這哥兒是你沈家明媒正娶進門的,怎麽就是外人了?”
“他是你兒子的夫郎,就是你沈家的人。”
劉氏被噎住了。
沈蘭眼珠子一轉,“裏正叔,您說得對,他是我沈家的人,但分家這事,總得有個說法吧?”
“我二弟要分家,可以,但我們得把賬算清楚,這兩年家裏養着他,吃家裏的喝家裏的,這些賬怎麽算?”
林曉實在不願再與這家人多作交涉。
“行了,也別算了,”他轉頭看向周正,“村長,麻煩您給寫個分家文書,我們什麽都不要,只要一樣。”
接着,衆人便聽到那哥兒說:
“從今天起,沈清舟跟這個家,一刀兩斷。”
“往後他是死是活,跟沈家無關,沈家富貴貧窮,也跟他無關。”
劉氏愣住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麽都不要?”周正挑了挑眉。
“什麽都不要。”林曉點頭。
他想要的,就是和這一家人徹底斷絕關系。
既然選擇留下,林曉可不願自己日後發達了,這家人跑來惡心他、糾纏他。
今天就趁這個機會,徹底了斷!
劉氏回過神來,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但又怕被人看出來,硬是擠出一副心疼的樣子。
“這、這怎麽行?再怎麽說清舟也是我兒。”
林曉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樣子,差點沒笑出來。
“行了,大家都別裝了,怪累的。”
劉氏的臉漲得通紅。
王翠花湊上來,低聲勸道:“娘,既然他們自己願意,那咱們就依了他們呗。”
劉氏見好就收,不再執意糾纏,怕再說下去,那哥兒和瞎子回過神來。
屆時非但不願分,搞不好還要被索要更多。
周正忍不住看了看沈清舟。
這麽大的事就讓一個剛進門一天的哥兒來做決定了,這不是胡鬧嗎?
他語重心長道:“清舟啊,你确定?什麽都不要?”
沈清舟點了點頭。
“确定。”
周正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行,那就這麽辦。”
他坐下來,叫兒子回家拿來筆墨紙硯,當場寫了一份分家文書。
“立分書人沈門王氏......自今日起,次子清舟與沈家再無瓜葛,生死富貴,各不相乾,恐後無憑,立此分書為證。”
念完,他看向沈家衆人,“諸位,可還有異議?”
劉氏連連搖頭。
“行行行,就按裏正寫的辦!”她搶過文書,迫不及待在上面按了手印。
林曉扶着沈清舟走過去,也按了手印。
周正把第三份文書收好,警告道:“劉氏,我醜話說在前頭,既然已經分家了,往後你要是再找他們麻煩,別怪我不客氣。”
劉氏賠着笑臉。
“懂懂懂,您放心,我們肯定不來往了。”
林曉轉過身,扶着沈清舟,“走吧。”
剛走到院門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等等!”
林曉回過頭。
沈舒從屋裏出來,手裏拿着一個破包袱,扔了過來,“拿走,別讓人說我們沈家不仁不義。”
包袱沒接住,落在地上,散開了。
裏面是兩件打着補丁的舊衣裳,還有兩個冷硬的馍馍。
看熱鬧的人群裏,有人“啧”了一聲。
“就這?兩個冷馍馍,兩件破衣裳,也好意思拿出來?”
“沈家也真做得出來,好歹是自己兒子,就給這個?”
沈舒的臉漲得通紅。
林曉低頭看着那個包袱,沉默了一會兒,把包袱撿起來,扶着沈清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沈家。
看熱鬧的人群還沒散,都站在那兒看着他們。
有人小聲議論:
“這哥兒真可憐,剛嫁過來就被趕出來了。”
“可不是嘛,還帶着個瞎眼男人,往後怎麽活哦?”
“唉,沈家也真是造孽……這倆小夫夫......”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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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