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晚安 夫郎,是你自己靠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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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裏到家的時候,天邊還有一抹亮色。
院子裏,顧珍正蹲在木盆前搓衣服,兩只手凍得通紅。
她搓得專心,連有人進來都沒聽見。
“不是說了天冷了燒熱水洗嗎?”顧裏皺着眉,三步并作兩步進了竈房。
顧珍擡起頭,笑嘻嘻的:“哥,不用了,就兩件,都快洗好了。”
大冷天,燒水要的柴多,柴是顧裏一捆一捆從山上背回來的,她舍不得。
冬天還沒真正來呢,柴得省着點燒。
顧裏沒理她,利落地生起了火,架上鍋,添了水。
竈膛裏的火噼裏啪啦地響,熱氣漸漸漫上來。
他從竈房出來,在顧珍旁邊站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錢袋将銅錢遞過去。
顧珍愣了一下。
“哥,你哪來這麽多錢?”她看着那一袋銅錢,眼睛瞪得溜圓,“今天打着獵了?打的什麽?”
顧裏搖頭,把老宅租出去的事簡單說了。
顧珍聽完“啊”了一聲,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了。
她皺着眉:“那、那到時候他們沒錢租了又賴着不走咋辦?”
沈家那個瞎子和剛娶的哥兒被趕出來的事,這兩天村裏都傳遍了,說什麽的都有。
到時候真賴在宅子裏不走,趕又趕不走,留又留不得,可不就成了燙手山芋?
顧裏擡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反正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能幫就幫吧。”他把銅錢塞進顧珍手裏,“這錢你先收着,娘的藥該換了。”
這陣子他每次上山都是空手而歸,已經好久沒打到獵物了。
也不知道那些動物是提前躲起來過冬了,還是變得更聰明了,如今連陷阱都逮不住它們了。
顧珍摸了摸被彈的額頭,低頭看着手心裏那些銅錢,沒再說什麽。
她擦了擦手,把銅錢仔細收好,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哥,那哥兒……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這兩天村裏全是他們的故事,說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她實在好奇得緊。
顧裏想了想,只總結出了一句話:“不像能吃虧的。”
顧珍還想再問,屋裏傳來一陣咳嗽聲,她趕緊往屋裏跑:“娘,怎了?”
顧裏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背影,轉身進了竈房,去看水燒開了沒有。
另一邊,林曉放下手裏的樹枝,叉着腰環顧了一圈。
堂屋掃乾淨了,竈臺擦過了,院子裏的雜草拔了一大半,卧室的床清理過了。
桌子和凳子也重新修綁了一遍,勉強能用。
天已經擦黑,他把下午煮好的板栗從陶罐裏撈出來,裝進一個乾淨的破瓷罐裏。
說是破瓷罐,其實也就是一片大塊碎片,能勉強湊合當個盤使用。
但在這樣的地方,有就不錯了,他不敢挑。
林曉端着盤走到堂屋,沈清舟還坐在那張椅子上,保持着剛才的姿勢。
林曉忽然覺得有點心酸。
“走吧,”他把盤放在桌上,趁着天色還有一絲亮光,“我帶你認認咱們的新家?”
沈清舟喉嚨滾動了一下,很久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他站起來,手摸索着往前探,碰到了林曉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搭上去。
林曉沒注意到這些。
他正興致勃勃地規劃着怎麽帶沈清舟“參觀”。
“這是大堂。”他牽着沈清舟的手,去摸那張桌子,“桌子在這兒,椅子在桌子旁邊,坐的時候小心點,這條腿有點晃。”
沈清舟的腳量着地,手慢慢摸過去,記住了位置。
“左邊進去是卧房。”
林曉扶着他往裏走,讓他的手去摸門框的邊緣。
“床在這邊。”林曉牽着他的手去摸床沿,“床是好的,已經收拾過了,先拿乾稻草墊着,後面再想辦法。”
沈清舟點了點頭。
“這邊是竈房。”林曉又帶他出來,走到廚房。
“這地方今後你不許進來,瓶瓶罐罐的,容易拌到腳。”
他又牽着沈清舟去摸竈臺的邊緣,讓他記住竈臺的高度和位置。
“院子在這兒,門檻有點高,你進出的時候擡腳要高一些。”
“井在這邊......”林曉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把沈清舟的手往回拉了拉。
“算了,井這邊你就別靠近了,不安全,以後我把水打出來,放在大堂進門的地方,你用的時候去那兒拿。”
沈清舟輕輕應了一聲。
“還有,”林曉一邊扶他往回走一邊說,“以後不許再喝生水了,水要燒開了再喝,不然容易遭寄生蟲。”
“燒開了喝這樣衛生,不容易鬧肚子。”
寄生蟲是什麽?沈清舟不知道。
但他聽着林曉語氣裏的嚴肅,便點了點頭。
“行了,今天就先這樣,”林曉把沈清舟扶回椅子上坐下,“不着急,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就熟悉了。”
沈清舟又應了一聲。
林曉把板栗端過來,沒有燈,蠟燭太貴了,他們現在可用不起。
油燈更別想。
在農村,凡是沾着油的東西,都金貴着。
林曉借着外頭最後一點天光剝板栗,剝一個往沈清舟手裏塞一個,再剝一個塞自己嘴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吃着。
“你以前在沈家的時候,他們給你飯吃嗎?”
沈清舟頓了一下:“給的。”
“給什麽?”
“……剩的野菜糊。”
林曉“嗯”了一聲,沒再問了。
他低頭剝板栗,殼子咔咔地響,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他們、打過你嗎?”
沈清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沒有。”他說。
林曉才不信。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把手裏剛剝好的板栗塞進沈清舟手心。
“吃吧。”
沈清舟握着那顆溫熱的板栗,慢慢放進嘴裏。
又過了一會兒,沈清舟忽然開口:“你在林家的時候,他們……”
“打過。”
林曉乾脆利落地說,“不過現在沒關系了,斷親書都簽了,以後各走各的路。”
他說得輕描淡寫,沈清舟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在黑暗裏靜靜地吃着板栗,誰也沒有再開口。
林曉對古代的時間沒什麽概念,他只知道,在這個沒有任何娛樂的農村,天黑就是睡覺的信號。
而且現在,他們除了上床躺着,什麽也做不了。
他把盤收了,回來的時候在卧房門口站住了。
床只有一張。
他之前光顧着高興有了落腳的地方,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現在站在門口,看着那張鋪了乾稻草的木床,腦子裏“嗡”了一下。
沈清舟顯然也想到了。
他站在堂屋裏,沒有跟過來,只是安靜地等着。
林曉咬了咬牙,開始自我攻略,特殊時期特殊對待,都是大老爺們,那是弟弟......
不對,他穿成了哥兒,沈清舟是男的。
不是,他也是男的啊!
他之前就一直沒把自己當哥兒,怎麽到了睡覺這件事上,反倒是想起來自己是個哥兒,矯情起來了?
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終于一跺腳,轉身出去把沈清舟扶了進來。
“就一張床,”林曉的語氣盡量顯得自然,“湊合睡吧,反正都穿着衣服。”
沈清舟沒有反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兩個人摸黑躺上了床。
稻草鋪得不算厚,躺在上面能感覺到底下的土板,硬邦邦的。
但比破廟好,好太多了。
林曉躺在左邊,沈清舟躺在右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小人的距離,誰也沒有越界。
“晚安。”林曉說。
沈清舟沒聽過這個詞。
黑暗裏,他聽見旁邊的人翻了個身,稻草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又安靜了。
不到一刻鐘,旁邊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沈清舟怔了一下,他以為林曉會睡不着。
換了新地方,身邊又躺着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男人......
可他居然這麽快就睡着了。
是心太大,還是太累了?
沈清舟想,大概是後者。
他靜靜地躺着,身上蓋着不穿的衣裳,聽着那均勻的呼吸聲,一動不敢動。
他怕自己翻個身,就會把旁邊的人吵醒。
這人這兩日太累了,他什麽忙都幫不上。
沈清舟盯着頭頂的黑暗,雖然他什麽也看不見,但他還是睜着眼睛。
他聽見風在外面狂呼,嗚嗚地響。
他聽得見院子裏枯草被風壓下去又彈起來的聲音,他聽得見遠處山上的樹梢在搖。
沈清舟等了很久,确定旁邊的人真的睡熟了,才極輕地往那邊挪了一點。
又挪了一點。
林曉身上有一種很淡的味道,不是脂粉香,也不是什麽花草的味道。
就是獨屬林曉的味道,淡淡的,極好聞。
沈清舟靠近了一些,嘴唇微微動了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晚安。”
他不知道“晚安”是什麽意思,但他想,大概就是“願你安睡”之類的話。
話音剛落,林曉忽然翻了個身。
沈清舟渾身僵住了。
林曉的手搭了過來,搭在他的胳膊上。
然後是膝蓋,不知道什麽時候湊過來的,抵在他的小腿上。
随後哥兒整個人像一只找到了熱源的貓,本能地往暖和的地方拱。
沈清舟僵在那裏,大氣都不敢出。
林曉又拱了拱,臉差點蹭到他肩上,呼吸噴在他的頸窩裏,溫熱的,均勻的。
沈清舟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稻草,沒有推開。
黑暗中,他微微翹起了唇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夫郎,是你自己靠過來的……”
沒有人回答他,旁邊的人睡得很沉,呼吸聲平穩綿長。
沈清舟沒有再動。
他保持着這個姿勢,聽着那均勻的呼吸聲,一直聽到自己也慢慢滑進了睡意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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