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夫郎,我難受! 要命!
關燈
小
中
大
翌日,林曉醒得比前一日更早。
熟悉的場景沖刷着大腦,他睜着眼無語地望着草屋頂,發了好半天呆。
就知道會是這樣!
輕嘆一聲氣後,他默默起身,生火燒水,洗漱完就動手做早飯。
床上的沈清舟在身旁的人離開後便醒了,動手捏了捏自己有些發麻的手臂,臉上勾起一抹無聲的笑。
只可惜他看不見,沒法瞧見自家夫郎剛睡醒時那懵懂的怔愣樣。
一定特別可愛好看!
大毛依舊早早把大丫送了過來,林曉交代好家裏的事,就急匆匆趕去了顧家。
今天得早些把栗子糕做好,別誤了劉掌櫃的事。
天光大亮的時候,一百五十塊栗子糕全部出籠,幾人連忙把糕搬上牛車,往鎮上去了。
剛拐出村口,就撞上幾個一大早出門的村民。
看見林曉他們趕牛車過來,幾人立馬停下話頭,眼睛直勾勾黏在牛車上蓋着的粗布上,挪都挪不開。
等他們走遠了,幾人才開口議論:
“喲,那不是顧家兄妹和曉哥兒嗎?這都第二天了吧?天不亮就往鎮上跑,莫不是那糕點真賣出去,賺大錢了?”
李大爺眯着眼瞅着牛車,嘴裏啧啧有聲:“不好說喲。”
要是賣不出去,他們能連着兩天一大早出門?
旁邊二柱子抱着胳膊,撇了撇嘴:“哼,不過是起早貪黑掙幾文辛苦錢罷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王嬸的嘀咕:“我聽說鎮上的點心賣得可貴了……”
“是啊,真要是賣成了,那可是能掙不少錢呢。”
二柱子讪讪不接話了。
對于這些議論,林曉幾人不得知。
到了鎮上,三人第一時間就把栗子糕給劉掌櫃送過去。
到茶樓的時候,店裏已經有不少穿青白布衫的學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接着就簇擁着上了二樓。
交完茶樓訂的栗子糕,林曉照舊去了昨天那兩家雜貨鋪。
今日兩家各拿貨十五塊。
之後,林曉又帶着顧珍跑了一圈昨天沒去過的店面。
功夫不負有心人,雖說沒再談成新的茶館雜貨鋪,卻意外地拿下了一家酒樓的訂單。
這家酒樓的李東家是個性子爽快的中年漢子,聽完林曉的推介,嘗過栗子糕的味道後,爽快拿了三十塊的貨。
剩下的十塊,三人就擺地攤零賣了。
下午兩三點的時候,三人才終于把最後一塊栗子糕也賣完。
這次兩家雜貨鋪的貨全賣空了,酒樓也賣出去二十三塊。
茶樓那邊還傳了個好消息,明日訂一百塊栗子糕。
看來許多人喜歡這栗子糕的味道。
準備回去的時候,顧珍蹲在地上數銅板,報數的時候,她的聲音都在發飄:“七百一十五文……”
顧裏一把搶過錢袋,掂了掂分量,臉上的笑怎麽都壓不住:“今天居然掙了半兩多!”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曉,“曉哥兒,你可真是我們兄妹的貴人!”
林曉笑了笑沒接話,彎腰幫顧珍收拾背簍。
他目光不經意掃過街對面,餘光裏捕捉到一個人影。
一個穿灰衣裳的漢子靠在牆根,嘴裏叼着根草莖,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們這邊,根本不是看熱鬧的那種打量。
林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再擡眼時,那人已經不見了。
“林曉哥?”顧珍拽了拽他的袖子。
“沒事。”
林曉收回目光,把攤布疊好塞進背簍,“走吧,回家。”
牛車晃晃悠悠出了鎮子,街上擺攤的人也陸續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林曉靠在車板上閉着眼假寐,腦子裏卻一刻都沒停。
昨天就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盯着他們,他原本只當是旁人好奇,可今天那個灰衣漢子的眼神不對。
那是盯着獵物看的黏膩感,讓他後脊梁一陣一陣發緊發涼。
“顧大哥,”林曉開口,問道,“鎮上有沒有地痞流氓一類的人物?”
顧裏正和李大力閑聊,聞言愣了一下:“你說街混子?有啊,哪個鎮上沒幾個,怎麽,你們碰上了?”
“沒有,随便問問。”
顧珍扭頭看了林曉一眼,見他臉色沒什麽異常,也就沒多想,轉回頭興致勃勃算着明天要做多少塊糕。
林曉沒再說話,心裏盤算着趕緊把剩下的板栗全做完,他總覺得要出事。
傍晚分錢,扣掉各項開銷,兩家人各分了三百三十七文。
這已經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了。
可惜板栗不剩多少了,做完明天最後一天,這生意就得停了。
當天晚飯,林曉破天荒煎了兩個荷包蛋。
第二天,三人照舊做了一百五十塊栗子糕,剩下的十幾斤生板栗,林曉提議分了。
剛好新年快到了,他的那份留着當零嘴吃正好。
到了鎮上,三人分頭行動,顧裏去給茶樓送貨,順道買些粗糧。
顧珍知道後纏着要跟着去逛。
最後,兄妹兩人便順便把雜貨鋪和酒樓的貨也送去了。
今天只有一家雜貨鋪拿貨,王大爺的店今日休息沒開門,林曉正好落得清閑。
他一個人背着剩下的十塊糕,在集市口老位置鋪開了攤子。
晌午剛過,集市上的人漸漸少了。
林曉也不着急,反正只剩十塊,慢慢賣就是了。
可他剛坐下沒多久,頭頂就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懶懶散散帶着點笑意:“你這糕,做得不錯。”
林曉擡頭,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眼睛。
就是昨天靠在牆根盯着他看的那雙,黏膩膩的,像蛇吐信子。
“多謝誇獎。”林曉坐着沒動,對方不像要買東西的。
“一天能賣多少?”
林曉擡眼掃了他一下,笑了笑:“小本買賣,掙個糊口的嚼谷罷了。”
“小哥兒,別謙虛了。”灰衣漢子也笑了,這回笑意更濃了些。
“我就是過來給你遞句話,鎮上的栗子糕,從明天起,不許再賣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林曉的指尖一下子涼了。
“我是替趙爺傳話的。”灰衣漢子從腰間抽出一把短棍,不緊不慢在掌心裏敲着。
“清溪鎮的糕點生意,向來是趙爺的地盤。”
“你們幾個外來的,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滿鎮子鋪貨,當我們是死的?”
趙爺。
林曉不知道這裏面還有這樣的門道,更沒聽過這個名字,卻懂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能讓人光明正大來當面遞話的,絕不是什麽小角色。
“我們沒有壞規矩的意思,”林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栗子糕是小本買賣,跟趙爺的生意不沖突......”
“沖不沖突,輪不到你說。”
“趙爺說了,念你們是頭回來不懂規矩,這次就放過你們,從明天起,別讓我在鎮上再看見你們的糕。”
短棍忽然停了。
灰衣漢子彎下腰,湊到林曉面前,一股劣質酒氣撲面而來:“不然,就不只是傳句話這麽客氣了。”
說完,他把短棍往腰間一別,轉身走了。
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瞥了林曉一眼,嗤笑一聲。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有膽的哥兒,剛才半點沒被他的恐吓吓住,還敢跟自己對視。
可惜了,是個哥兒。
林曉坐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倒是穩住了,看不出半分波瀾,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等那灰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他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萬幸,林曉不禁在心裏暗道--。
還好板栗已經用完了,今天就是最後一鍋,從明天起,就算他想賣,也拿不出貨了。
今日的收益扣除各項開銷後,兩家應該各能分到了三百文。
林曉難得奢侈了一把,花了三十文買了一斤豬肉和幾根大骨。
就他們兩個人吃,這一斤足夠吃上好幾頓了。
之後他又花一百五十文增添了些日常用品,五十文買了三鬥米和十斤黃豆。
栗子糕的生意做完了,他打算試試發豆芽,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采購好物品後,幾人便回村了。
回去的路上,林曉旁敲側擊向顧裏打探這位趙爺的消息。
巧了,顧裏還真知道。
這個趙爺原名趙德厚,是清溪鎮的一霸,明面上是個開糧鋪的,暗地裏收保護費,街面上的攤販每個月都得給他交錢。
同時,他還把持着鎮上好幾家點心鋪的進貨渠道。
外地貨想進鎮,都得先過他的手。
林曉聽完沉默了。
好險!
看來在古代,這生意也不是說想做便能随便做的,裏面的門道有很多。
今日回到家時,是大毛、大丫與沈清舟三人一同坐在院門口等他回來。
林曉瞧着小丫頭通紅的臉頰,不由得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把東西放妥後,他趕緊将糕點折成銅板,又拿了三個饅頭,遞給了兄妹二人,讓其趕緊回家。
大毛感謝了一番,遇上林曉,如今他們家也是好過了些。
聽到腳步聲漸漸遠離,沈清舟懸了一天的心才終于放了下來。
“夫郎,今日可還順利?”
林曉心情不錯,“還行,栗子糕都賣完了,不過庫存也沒了,得想新法子賺錢。”
沈清舟抿了下唇。
幫忙的事他都搭不上手,更別說賺錢的事了。
“不用擔心,不會再讓你餓肚子的。”林曉一揮手,打散了沉悶的氣氛。
他從懷裏掏出牛油紙,包着回來時特意買的兩個肉包,一直揣在胸口,現在還有點餘溫。
“給,肉包子,趁熱吃。”
說着便把包子放到沈清舟手裏。
沈清舟聽到肉包子,神情微微怔愣了一下。
肉?他可是許久沒沾過這個字了。
“夫郎吃了嗎?”他沒第一時間把包 子送進嘴裏,而是望向林曉,開口問道。
“我吃過了,這是特意帶給你的。”
兩個肉包十文錢,林曉可舍不得這般揮霍,但哄少年還是舍得的。
沈清舟聽聞,拿起一個包子就遞到了林曉跟前,“那夫郎再陪我吃一個吧。”
“你......”
林曉望着那遞過來的白面肉包,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唾沫。
沈清舟垂着眸,也不催,便這麽一直舉着。
夫郎還想騙他一個眼疾的人,身上一絲肉香味都沒有。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沉默一會兒林曉沒跟他客氣,反正晚上還有大餐。
包子面皮松軟,內餡是剁碎的肉末混着蔥花,大咬一口油脂浸進面裏,嚼起來滿口生香。
林曉吃得極慢,恨不得把每一絲肉香都留在舌尖多品片刻。
沈清舟吃了一口,随即偏過頭,把下巴抵在肩窩,輕輕蹭了兩下脖子。
沒過一會兒,手背也跟着發癢。
林曉瞥了他一眼,問道:“怎麽了?”
“沒事,就是有點癢。”
沈清舟停下動作,維持着平日裏端方的模樣,“估摸着是不小心在哪兒蹭了灰。”
林曉顧不得再細品包子的滋味,胡亂塞了一大口。
擦了擦手上的油,拉起沈清舟的手查看了一番,只見他手背和手臂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紅點。
再看脖子,也已經起了紅色的小疹。
心頭猛地一沉,別是過敏了吧?
“別動!”林曉按住他正要去撓的手,“你方才吃了什麽?”
沈清舟被這突如其來的急促語氣吓了一跳,回想道:“......剛才大毛來送柴,給了我兩顆花生。”
“所以,你花生過敏?”林曉問道。
“過敏?”
沈清舟沒聽懂這個詞,眉心微擰。
林曉這才反應過來,忙換了個說法:“就是瘾疹,你可知自己碰不得花生?”
沈清舟搖了搖頭。
“如果真是對花生過敏,那症狀就是一吃就起疹子、發癢。”
“這瘾疹,嚴重了是會要命的。”
沈清舟怔住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對花生過敏。
從前在沈家,關于吃食什麽的,都輪不到他,等輪到他的時候,往往連其殼都剩不下了。
癢意正一點一點漫開。
起初只是輕微的刺癢,此刻卻像是有什麽小東西在皮膚底下爬,順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裏鑽。
脖子、手背、胳膊內側,就連後背和腰腹都開始隐隐發癢。
沈清舟下意識要去撓脖子,手剛擡起來就被林曉一把攥住。
“忍着,別撓。”
林曉站起身。
“我去找周大夫拿藥,你坐着別動。”
說完轉身就往外跑,快得沈清舟都來不及開口叫住他。
沈清舟獨自坐在堂屋裏,癢意越來越難耐。
林曉跑出去後根本不知道周大夫家的住址,只能先往顧家去,顧珍得知原委,二話不說就領着他過去。
最後在周大夫那裏花了二十文,抓了一副湯藥,及拿了一盒青色藥膏。
半炷香後,林曉喘着粗氣推開院門。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院子裏瞧得不真切。
沈清舟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聽見動靜,擡起頭朝着聲音來的方向側過了臉。
林曉從屋裏摸出了松明子點上。
這東西他平日裏一直省着用,這會卻顧不上心疼了。
借着光,林曉看清沈清舟的臉,心頭猛地一揪。
側頸那已經起了細密的紅疹,從耳後一直蔓延到下颌線,襯着原本就蒼白的膚色,格外觸目驚心。
“藥來了。”林曉在他面前蹲下身,“是不是很難受?”
松明子的火光輕輕跳躍着。
沈清舟緩緩擡起眼,那雙蒙着水霧的眸子望過來,他張了張嘴,“夫郎,我好難受。”
這一聲暗啞的低語,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六個字,卻讓林曉的呼吸猛地顫了一下。
火光下,少年的面龐鍍上了一層琥珀色的暖光。
那些紅疹非但沒有折損他的容貌,反倒平添了幾分脆弱病氣。
少年眉眼微蹙,唇色淺淡,鴉羽般的睫毛垂着,微微顫栗,活像一株被風雨摧折過的海棠,惹得人心裏直發軟。
要命!
此刻,林曉腦子裏只剩下這兩個字。
作者有話說:
啊——本周四入V希望各位貝貝們繼續支持大鵝感謝~愛你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