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村裏閑話 那張素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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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 周正便去找林曉了。
他說了沈家的事,讓林曉拿主意。
林曉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全程沒看沈清舟一眼。
他可不是什麽大好人,被欺負了還能笑着原諒對方。
想當初, 他和沈清舟離開沈家出來過日子, 那可是差點餓死凍死的。
沈清舟全程沉默不語, 對林曉的決定他沒有異議, 家人他現在也有了。
至于沈家,他早就死心了。
兩家人既然已經分了家,如今這個家又是林曉當家做主, 他自然全聽夫郎的。
周正離開後,二人收拾妥當便出了門。
到顧家的時候,春紅姐正站在門口與人說話。
那人背對着他們, 穿一身灰布棉襖, 個頭不高, 聲音尖細,說着話還不住擡手比劃兩下。
林曉走近了, 才聽清她話裏的內容。
“……可不是嘛,一個哥兒, 抛頭露面的,天天往顧家跑,也不知道圖什麽。”
春紅聲音不大,語氣卻硬得很:“李嬸子,你這話說得不對,曉哥兒是來做豆腐的,光明正大,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做豆腐?”
那李嬸子的語氣裹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個哥兒, 不在家待着,天天跟男人混在一起,像什麽話?”
“沈家不要他,他自己倒過得風生水起,也不知道是真本事大還是別的什麽……”
“別的什麽”四個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林曉的腳步頓了一下,跟在他身後的沈清舟也聽清了這話。
他手指猛地攥緊了林曉的衣角,攥得指節都發了白。
春紅的聲音沉了下來:“李嬸子,我勸你嘴上積點德,曉哥兒是正經做生意的,你要是再亂嚼舌根,別怪我拉你去找裏正評理。”
李桂花嘿嘿乾笑了兩聲,沒再說什麽,轉身要走。
轉身之時看見林曉和沈清舟的時候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恢複了神色。
心裏只道:不過就是一個開小豆腐作坊的,有什麽可神氣的。
經過林曉身邊的時候,她上下打量了林曉一眼。
目光裏帶着讓人不舒服的惡意,像蒼蠅爬過皮膚,又癢又惡心。
林曉沒看她,拉着沈清舟走進院子。
春紅迎上來,臉上帶着一絲尴尬和心疼:“曉哥兒,你別往心裏去,那個李桂花嘴就是碎,村裏沒幾個人待見她。”
“沒事,春紅姐。”
林曉把外衣脫了挂好,挽起袖子,“今天多煮一鍋豆漿,昨天村口賣得好,今天別斷貨。”
春紅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如常,也就不再說什麽,轉身去竈臺邊忙活了。
沈清舟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那只手還沒松開。
林曉走了兩步,發現衣角被拽着,回過頭:“怎麽了?”
沈清舟壓下情緒,慢慢松開了手指:“……沒什麽,夫郎去忙吧。”
林曉看了他一眼,沒追問,轉身去煮豆漿去了。
沈清舟站在院子裏,忍不住再次攥緊了拳頭。
他不明白,自家夫郎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乾活,一天下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也不吭一聲。
他靠自己的本事吃飯,靠自己的腦子帶着大家賺錢,怎麽就成了別人嘴裏不乾不淨的人?
沈清舟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怒氣壓下去,摸索着往竈房走去。
上午的活照常乾。
磨豆子,煮豆漿,點鹵,壓豆腐。
顧珍和春紅依舊去村口賣豆漿,李大力和李禾去鄰村送貨,豆腐坊裏又剩下林曉、顧裏和顧母。
但今天的氣氛不太一樣。
顧母話少了,時不時看林曉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顧裏劈柴的動靜比平時大,斧頭落下去咚咚響,像是在跟誰撒氣似的。
林曉倒是跟平常一樣,該乾什麽乾什麽,臉上看不出什麽異樣。
沈清舟坐在竈臺邊,往竈膛裏添了一根柴,“夫郎。”
“嗯?”
“你,當真不生氣嗎?”
林曉正在濾漿,聞言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還想着這事呢?”
沈清舟沒回答,低着頭,用火鉗在竈膛裏撥了撥。
火苗蹿上來,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林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麽,放下手裏的濾布,走過去蹲下來,跟他平視。
“清舟。”
沈清舟擡起頭,朝着林曉的方向。
“那種話,聽聽就過了,別往心裏去。”
“嘴長在別人身上,咱們管不了,但日子是自己在過,過得好不好,自己知道就行。”
沈清舟抿了抿嘴:“可是他們說得不對。”
“不對的事多了。”
林曉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件件都去計較,那還活不活了?”
沈清舟沒接話。
林曉轉身回去繼續濾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不過,謝謝你。”
沈清舟愣了一下。
“謝什麽?”
“替我生氣。”林曉說完這句話,就轉過去了,沒再看沈清舟。
沈清舟坐在竈臺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低下頭,淺淺笑出聲。
顧裏站在院子裏,斧頭停在半空中,看着竈房裏這一幕。
沉默了兩息,然後把斧頭狠狠劈下去,咔嚓一聲,木柴裂成兩半。
顧家這裏剛平靜,村口井邊卻又熱鬧了。
幾個婦人圍在那兒浣衣搓洗,唾沫星子随着棒槌一起飛。
“你們瞧瞧那林曉,一個哥兒家,整天在外頭抛頭露面的,像什麽話?”
說這話的自然是李桂花,她已經轉移了戰場。
此刻手裏棒槌捶得邦邦響,嗓門大得半個村子都聽得見。
“還有沈家那個瞎子,眼睛又瞧不見,整日跟着他,也不知是他伺候人家還是人家伺候他。”
旁邊有人接茬:“我聽說,那沈家小子在家可什麽都不乾,全是林曉一個人忙前忙後。”
“啧啧啧,那林曉可真是能折騰,把全村明年的豆子都收了,也不怕撐死。”
幾個婦人笑成一團。
這些話傳到林曉耳朵裏的時候,他正蹲在院子裏洗木桶。
李禾氣得滿臉通紅,怒氣道:“曉哥兒,我去撕爛她們的嘴!”
“撕了乾嘛?”林曉頭都沒擡,“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就說去。”
“可是——”
“水端來。”
李禾憋着一肚子氣,把水桶提過來,嘴裏嘟囔着:“她們說得那麽難聽,你就不生氣?”
林曉手下動作沒停,聲音淡淡的:“生氣有什麽用?下午的豆腐就不做了?”
李禾不說話了。
這事換他他可忍不了一點兒!
林曉把木桶沖洗乾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望着天邊那朵慢悠悠飄過去的雲,重複了一遍早上的話。
“日子是給自己過的。”
李禾不甘地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顧珍她們兩個還沒回來,顧母聽了好半晌,這才收拾出了門。
彼時李桂花正和幾個婦人說得起勁,唾沫星子橫飛,手舞足蹈的。
“你們是不知道,那林曉......”
“我不知道,你知道?”
一道聲音從身後冷冷地砸過來。
李桂花一哆嗦,轉過身去,正對上顧母那張不怒自威的臉。
“顧、顧嫂子……”
“李桂花。”顧母連名帶姓地叫,雙手叉腰,往那一站就跟座山似的,“你閑得慌是不是?”
李桂花讪讪地笑:“我這不是随便說說……”
“随便說說?”顧母聲音拔高了。
“人家曉哥兒礙着你什麽了?人家靠自己的手吃飯,一沒偷二沒搶,輪得到你在這兒嚼舌根?”
旁邊幾個婦人不吭聲了,一個個低着頭假裝很忙。
“還有,”顧母往前逼了一步,“你說人家不管自家相公?你哪只眼睛看見了?你住人家床底下了?”
幾個婦人聞言捂住偷笑。
李桂花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我告訴你李桂花,”顧母一字一頓,“再讓我聽見你編排曉哥兒半句不是,豆腐以後你家別想買了。”
“不買就不買!”李桂花梗着脖子。
“行啊。”顧母冷笑一聲,“不光豆腐,你男人昨天訂的那一畝多地豆子,也別想了。”
李桂花臉色刷地白了。
顧母不再看她,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丢下一句:“有些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在場的都聽見了。
一個個臉上讪讪的,散了。
怕再晚一步,波及到她們,她們家可都上報了明年的豆子的。
顧家院子裏。
顧珍和春紅收攤回來,一進門就氣鼓鼓的。
“林曉哥!”顧珍把陶罐往地上一頓,“那個李婆子,今天在村口跟好幾個人說你的閑話!”
林曉正在切豆腐,頭也沒擡:“說什麽了?”
“說……說……”
顧珍張了張嘴,看了看林曉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反正不是什麽好話!”
春紅在旁邊拉了拉顧珍的袖子,使了個眼色。
林曉切完最後一塊豆腐,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走到顧珍面前。
“她說的是我,瞧把你氣的,都說些啥啊?”
顧珍看了看春紅,又看了看林曉,一咬牙:“她說你跟男人鬼混,說你不守本分,說你帶個小瞎子拖油瓶還不知檢點……”
“我學不出口!反正難聽死了!”
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了。
顧母還沒回來,顧裏站在不遠處,手裏的斧頭攥得咯吱響。
李禾怔愣着,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
這可比他晌午時聽到的難聽多了。
他回來得早,這些內容沒聽到。
還好回來得早,不然他鐵定撸袖子和那嘴碎的人乾架!
李禾趕緊四處看了看,暗自松了口氣,還好沈清舟已經回去了。
林曉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她愛說就說吧。”
“林曉哥!”顧珍急了,“你就這麽算了?”
“不算了能怎麽辦?”林曉看了她一眼,“去跟她吵架?吵贏了又能怎樣?咱們是做生意的,不是來跟人結仇的。”
“可是……”
“沒有可是。”林曉打斷她,“她說的那些話,傷不了我一根汗毛。”
“我的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豆腐該怎麽做還是怎麽做。”
顧珍還想說什麽,被春紅拉住了。
春紅看着林曉,目光裏帶着一絲心疼,還有佩服,更多的是心酸。
她也是女人,她懂那種被人指指點點的滋味。
但林曉不一樣。
林曉是哥兒,比女人更容易被人議論。
他嫁了人,又被沈家分了出來,一個哥兒抛頭露面做生意,在這些人眼裏,本身就是一種“不檢點”。
他什麽都不做都會被人說,何況他做了這麽多。
春紅在心裏嘆了口氣,轉身去收拾陶罐了。
李禾卻憤憤道:“定是那李桂花羨慕嫉妒恨,想替她親家抱不平,才朝曉哥兒潑髒水的,真是不要臉至極。”
經過他這麽一提,衆人才反應過來。
這李桂花的大兒媳,可不就是沈家的大姑娘沈蘭嘛。
林曉早上剛說不收他們沈家的豆子,中午便謠言滿天飛,這李桂花當真好惡毒的心思!
“我看就是如此!”顧珍應和道。
她看向林曉,提議道:“林曉哥,要不這李家的豆子咱們也別收了,怪惡心人的。”
林曉擡眼看向顧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豆子是豆子,人是人。”
“咱們收豆子是要做豆腐的,又不是看誰家的臉面。”
“要是因為李桂花的幾句閑話就斷了李家的豆子,反而落了下乘,讓人覺得咱們真的怕了她的造謠。”
顧珍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反駁,只是氣鼓鼓地跺了跺腳。
李禾也撇了撇嘴,卻不得不承認林曉說得有道理,只是仍忍不住嘟囔:“那也不能讓她白欺負人啊!”
林曉笑道:“她願意說就讓她說去,日子久了,大家自然能看清誰在胡攪蠻纏。”
“咱們把豆腐做好,讓街坊鄰居都吃得上新鮮味美的豆腐,比跟她吵一百架都管用。”
春紅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林曉的目光裏又多了幾分敬佩。
“曉哥兒說得對,咱們憑良心做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顧裏也放下了攥得發緊的斧頭,悶聲悶氣地說了句:“我聽曉哥兒的。”
另一邊。
沈清舟是回了家之後才聽見那些閑話的。
周玉去給他送東西的時候,在村裏聽見幾個人在那兒嘀咕,越說越難聽,氣得小姑娘跑回來,眼眶都是紅的。
沈清舟聽完,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只是放下手裏的紗布,聲音很平靜:“周玉,帶我去李家。”
周玉愣了一下:“清舟哥哥,你……”
“帶我去。”
沈清舟的聲音平平靜靜的,可小周玉卻莫名打了個哆嗦,不敢再多說,連忙扶着他出了門。
李桂花正在院子裏喂雞,看見門口來了人,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沈清舟站在院門口,蒙着絲帶的臉朝着她的方向,周身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清冷。
李桂花手裏的雞食盆差點沒端穩。
“沈清舟?你……你來乾什麽?”
“周玉,把門關上。”
周玉“砰”地把院門關上了。
李桂花往後退了兩步,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想乾什麽?”
沈清舟往前走了一步。
“李桂花。”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冰冷,“今日,你在村裏說了些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吧。”
“我說什麽了?我可什麽都沒說!”
沈清舟沒接這個話,只是微微偏了偏頭,語氣不鹹不淡:“林曉是我的夫郎。”
李桂花莫名咽了口唾沫。
“他是好是歹,有我。”沈清舟的聲音冷了幾分,“旁人,不配指手畫腳。”
李桂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嘴想說什麽,又被那股子冷意壓了回去。
沈清舟的聲音不高不低地繼續:“你再在外頭搬弄一句是非,別怪我不客氣。”
“你一個瞎子,怎麽對我不客氣?”
沈清舟沒惱,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容卻讓李桂花脊背發涼。
“縣衙的門往哪開,我還是知道的,造謠中傷,按律當杖責二十,當衆示衆。”
李桂花的臉白了。
“你少吓唬人......”
“你大可以試試。”
沈清舟說完這句話,站着沒動,像是在等她的答複。
這時候屋裏沖出來一個黑臉漢子,正是李桂花的男人王老實。
他剛才在屋裏聽得一清二楚,出來二話沒說,一巴掌抽在李桂花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李桂花被打得一個趔趄,捂着臉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男人。
“你個碎嘴的婆娘!”王老實氣得臉都青了,“再在外頭胡咧咧,老子休了你!”
李桂花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敢吭聲。
王老實轉頭對着沈清舟,腰都快彎到地上了:“清舟啊,是我婆娘嘴賤,你大人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保證,今後我好好管她,往後不讓她在外頭亂說一個字!”
沈清舟沉默半晌,緩緩開口:“讓她敲鑼打鼓,親自去給我家夫郎賠禮道歉。”
“這、這......”王老實搓着手,一臉的難為情。
他身後的李桂花更是臉色煞白。
讓她去給林曉那個哥兒道歉?還敲鑼打鼓?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她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不去還是不想去?”沈清舟冷聲道。
王老實陪着笑:“清舟侄兒,賠禮道歉是應該的,但這敲鑼打鼓是不是......就免了?”
這簡直是太丢人了。
“竟然如此,那還是見官吧。”
“我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憑着秀才的身份,寫份訟牍還是行的。”
沈清舟淡淡道。
所有人真以為自己眼睛看不見,林曉又是一個哥兒,他們便可以任人欺負?
說他可以,但冒犯到林曉,沈清舟是絕容忍不了的。
什麽鄉裏鄉親,林曉是他的底線,任何人都不能欺之辱之!
他如果連維護林曉這點小事都做不到,他也不配做林曉相公了。
“別別別......”王老實這下老實了,臉上的笑也收斂了起來,“我們做,我們照做。”
沈清舟轉過身,留下一句話:
“今日天黑之前,如果沒見到人登門道歉,別怪我不念同村情分!”
“周玉,開門。”
周玉連忙把門打開,扶着沈清舟往外走。
身後傳來李桂花嗚嗚的哭聲和王老實壓着嗓子的罵聲。
林曉到家的時候,沈清舟不在。
竈臺上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皺了皺眉,把火調小了些,正想着這人去哪了,院門就響了。
沈清舟進來了,周玉跟在身後,沖林曉飛快地打了聲招呼就跑了。
“去哪了?”林曉随口問了一句。
“沒去哪。”沈清舟的聲音跟平常一樣,“就在村裏走了走。”
林曉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那便準備吃飯吧。”
“嗯。”
林曉轉身去竈臺盛粥,忽然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沈清舟的胳膊收得很緊,下巴抵在他肩窩裏,整個人貼上來,像是要把自己嵌進去似的。
林曉舉着粥勺,僵了一下。
“……怎麽了?”
沈清舟沒說話。
只是把臉埋在他頸窩裏,吸了吸,又蹭了蹭,像一頭極度不安的小獸極需安撫。
林曉的心忽然就軟了,聲音也輕下來:“可是發生了什麽?”
沈清舟還是沒回答。
他偏過頭,嘴唇貼着林曉的耳廓,輕輕地碰了一下。
林曉的耳朵瞬間燒起來。
“沈清舟……”
話沒說完,人被快速翻了過來,嘴被精準堵住了。
沈清舟吻上來,和之前那輕輕碰觸不一樣。
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急又重。
林曉被他抵在竈臺邊沿,手裏的粥勺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拿走了,腰被箍得緊緊的。
腦子先是懵了一下,然後被那個吻攪得七葷八素。
呼吸亂了。
心跳也亂了。
沈清舟的手從他的腰滑到後背,帶着熱度的掌心隔着衣料一路摩挲上去,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自己身體裏合為一體。
林曉被忽來的吻吻得腿軟,手攀上他的肩,指節都攥白了。
意識一點點從那個又深又燙的吻裏浮出來——
竈上的粥!
林曉猛地偏開頭,喘息着推了沈清舟一把。
“粥……粥要糊了!”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沈清舟被他推開,不穩地後退了一步。
少年的耳尖紅透了,嘴唇還泛着水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林曉手忙腳亂地去看竈上的粥,慶幸地發現只是冒了幾個泡,趕緊攪了攪,把火撤了。
心跳還是快得要命。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笑。
林曉回過頭。
沈清舟站在夕陽裏,指尖慢慢擡起來,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像是在回味。
那張素來清冷的臉上,帶着一種說不出的餍足和柔軟。
“你——”
這人居然在回味,林曉嬌羞地別過臉。
“什麽?”沈清舟彎着嘴角。
“別笑了。”林曉紅着臉。
“好,我不笑了。”
那人應着,可嘴角根本沒放下來過。
林曉把粥端上桌,兩個人面對面坐着吃飯。
誰都沒再提剛才的事。
可空氣裏全是剛才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這個吻,有沒有臉紅心跳?!小沈還是很會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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