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閑散一日 嘁——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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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天剛亮透, 沈清舟就醒了。
他偏頭看了看林曉,人還在睡,眉頭微微舒展着,呼吸勻長。
他沒驚動人, 輕手輕腳下了床, 把被角往對方下巴底下掖了掖。
等林曉再睜眼, 太陽已經爬到屋檐上頭了, 被窩裏曬得暖烘烘的,透着股懶勁。
他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一搭, 摸了個空,床褥早涼透了。
他迷迷糊糊撐起身子,剛要開口, 外間傳來一聲極輕的碗碟磕碰。
“相公?”
簾子立刻被掀開, 沈清舟探進半個身子, 手裏還捏着把蒲扇。
“醒了?”他幾步走到床邊坐下,側過身對着林曉, 蒲扇輕輕搖起來。
“你剛才在乾什麽?”林曉去抓他的手腕。
“竈上煨着粥,怕灰撲進去。”沈清舟笑着抽回手, 把床頭擱着的一只碗端過來,遞到他嘴邊。
“先喝兩口潤潤嗓子,溫的,我剛晾沒多久。”
碗裏是銀耳蓮子羹,熬得透亮,蓮子全化了沙。
林曉就着他的手喝了兩口,甜絲絲的熱氣從喉嚨一路熨到胃裏,整個人才算真正醒過來。
他擡眼看窗外, “什麽時辰了?”
“快巳時了。”
沈清舟答得飛快,又把碗湊近些,“多喝幾口,還有大半碗呢。”
林曉沒說話,低頭乖乖把一碗羹喝盡了。
早飯用完,天光正好。
林曉搬了把竹椅坐在涼亭底下,腳擱在小杌子上,看沈清舟在院子裏來回轉。
這人先是把晾衣竿上昨夜洗的薄衫收下來疊齊整,又去井邊打水澆那幾畦青菜,澆完水蹲在柿子樹底下拔草。
動作利落,腰背繃着勁,一會兒都沒停。
林曉看了好一陣,忽然開口:“相公,忙完了嗎?過來給我捏捏腳。”
沈清舟立刻把手裏的草根扔了,去井邊沖了沖手,三步并兩步過來蹲下。
他托起林曉的腳踝看了看,眉頭就攢起來。
情況比昨天腫了些,腳背按下去一個淺淺的凹痕,半天沒彈回來。
他指腹搭上去開始揉,“昨晚又側着睡壓着腿了?說了讓你平躺,中間墊個枕頭。”
“睡着了我哪知道。”
林曉被他揉得渾身舒坦,後背往椅子裏一靠,眯着眼看院牆上爬過一只壁虎。
“你手藝倒是越來越好了。”
沈清舟擡頭瞥他一眼,眼裏帶着笑,“那老板要不要辦個卡?”
這是林曉先前給他講的笑話,他當時聽了直樂,這會兒倒是用上了。
“辦什麽卡,裏外都是我的錢!”
林曉拿腳尖輕輕踢他手心,“往上一點,小腿也酸。”
沈清舟便乖乖往上揉,從腳踝推到小腿肚,指腹貼着溫熱的皮膚不輕不重地按。
廊下的風鈴忽然叮叮當當響了幾聲,是林曉前陣子拿碎瓷片串的那串。
聲音清脆透亮,聽着叫人心裏松快。
揉了小半刻鐘,沈清舟直起身,從懷裏摸出一只小瓷罐。
揭開蓋子,一股清冽的薄荷味混着草藥香散出來。
“這什麽?”林曉湊過去看。
“前陣子去城裏辦事時,找了個大夫配的。”
沈清舟挖了一塊在手心搓熱,輕輕掀開林曉的衣擺,露出圓潤隆起的腹部。
“專門給你抹肚皮用的,說是能防紋路,皮肉也不至于繃太緊。”
掌心覆上去的時候帶着熱,從腰側緩緩向肚臍方向推,動作輕柔認真。
林曉低頭看他專注的眉眼,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被人這樣放在心上妥帖地待着,原來是這樣的滋味。
“想什麽呢?”沈清舟見他不出聲,擡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
“想過兩日霍老板他們來了怎麽談。”
林曉嘴硬,不肯承認剛才鼻子那一瞬的發酸。
沈清舟也沒戳穿他,抹完膏脂仔細給他理好衣擺,“談生意的事不急,到時候再說。”
“今日你只管享福,旁的什麽都別想。”
林曉垂下眼看他,“那你呢?”
“我啊——”沈清舟站起身,彎腰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我伺候夫郎伺候得高興還來不及。”
日頭漸漸高了,院子裏熱起來。
沈清舟搬了兩把竹椅挪到堂屋過道裏,通風陰涼,鋪了薄褥子,又擺上一碟蜜餞、一壺晾涼的甘草水。
林曉被他扶着坐下去的時候忍不住笑:“你這是喂豬呢?”
“喂豬哪有這排場。”
沈清舟挨着他坐下,抓了顆蜜餞遞到他嘴邊,“張嘴。”
林曉張嘴含了,酸甜的梅肉在舌尖化開,他含糊地嘟囔:“……還挺甜。”
“甜就多吃幾顆。”沈清舟又遞了一顆過來。
整個上午就這麽慢悠悠地淌過去。
沈清舟不知從哪翻出本話本,靠在椅背上一句一句念給他聽。
念到書生趕考落難被狐妖所救那段,林曉忽然插嘴:“這狐妖為什麽不直接把他吃了,嘎嘣嚼了多省事?”
沈清舟愣了愣,随即笑得肩膀直抖,“夫郎,話本是這麽看的?”
“不然呢?平白無故救人,肯定圖他什麽。”林曉理直氣壯。
沈清舟笑着合上話本,側過身看他,“那夫郎當初答應帶我走的時候,圖我什麽?”
林曉被他問得一噎,蜜餞嗆在喉嚨裏,咳了兩聲。
沈清舟趕緊給他拍背遞水,眼裏卻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林曉灌了兩口水緩過來,瞪他一眼,“圖你話少還瘦弱,肯定吃得少,好養活。”
“那夫郎可虧了,”沈清舟笑得更歡,把人往懷裏一攬,“我現在一點兒也不瘦弱,還吃得多。”
“那說明我養得好。”
林曉靠在他胸口,聽着他胸腔裏穩穩的心跳聲,嘟囔得含含糊糊:
“再說了,你這麽俊俏一張臉,來禍害我就夠了,放過其他人吧。”
沈清舟沒忍住,捏着他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直到腰間被林曉捏得發疼,才戀戀不舍地放開。
“那可得多謝我這張臉,當初入了夫郎的法眼。”他低聲道。
林曉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臉頰:“你确實該慶幸。”
“一瞥驚鴻,誤了終身情長!”
沈清舟呼吸頓了頓,指尖勾住林曉垂在頰邊的一縷碎發,笑得眉眼都浸了軟意:
“看來當初我的羸弱模樣讓夫郎軟了心,願意帶我走,才得了這一輩子的好姻緣,多謝夫郎垂憐。”
林曉愣了愣,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分家那日的事。
當即咬了他手腕一口,氣哼哼道:“好啊,我就說你那天不對勁,合着你從那時候就算計上我了?”
“可不是麽,”沈清舟也不躲,由着他咬。
“多虧了那日的冷靜,才拐得我夫郎跟我一輩子,值當得很。”
“嘁——沈清舟,你可真是個心機boy!”
沈清舟還想再說什麽,被林曉打發去做午飯了,“我要吃紅薯粥,你娃餓了。”
沈清舟寵溺地應了一聲,無怨無悔地去忙碌了。
午飯後林曉困得眼皮打架,沈清舟把堂屋的小竹榻收拾出來,鋪了涼席又墊了層薄棉褥,扶他躺上去。
林曉剛沾枕頭就迷糊了。
半夢半醒間感覺有人給他蓋薄毯,又感覺額頭上落了個輕吻。
然後是沈清舟壓低到幾乎聽不見的嗓音,對着他的肚子說話:
“小家夥,爹爹睡午覺了,你別踢他。”
“……聽話,等你出來,父親給你做比上次說的還大的木馬,帶鈴铛的,帶輪子的,推着滿院子跑,現在先讓爹爹好好睡。”
林曉困得睜不開眼,嘴角卻悄悄翹了翹。
腹中小家夥果然安安靜靜的,像被這番許諾收買了。
這一覺睡得沉,醒來日頭已經偏西。
身上多了條薄被,額角搭着條涼絲絲的濕帕子。
他偏過頭,看見沈清舟坐在竹榻邊的小凳上,一手拿着蒲扇不緊不慢給他扇風。
一手翻着那本話本子,看得正入神,扇風的手卻沒停過。
林曉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輕輕出聲:“相公。”
沈清舟立刻擡頭,放下話本湊過來,“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吃點東西?廚房裏蒸了蛋羹,還溫着。”
“……你中午吃了沒?”
沈清舟愣了一瞬,眼神飄了飄,“吃了。”
“吃什麽了?”
“……早上剩的半碗粥。”
林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聲音裏帶着無奈,“小相公,我把你留在家是讓你伺候我,不是讓你虐待自己。”
沈清舟摸了摸鼻子,“我不餓。”
林曉撐着身子坐起來,推了他一把,“去,把蛋羹端來,咱倆一人一半。”
沈清舟看着他氣鼓鼓的眉眼,心裏暖得像被春水泡着,嘴上還要讨價還價:“你多吃點,我分一小口就行。”
“一半,沒得商量。”林曉瞪他。
沈清舟便笑了,站起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夫郎真兇。”
“……你再貧?”
沈清舟大笑着跑去廚房了。
暮色從院牆外漫進來的時候,兩人并排坐在廊下吃晚飯。
沈清舟蒸了蛋羹,涼拌了黃瓜,又煮了一小鍋清淡的雞絲粥。
林曉面前的小桌擺得滿滿當當,他自己面前只有半碗粥和幾筷子拌黃瓜。
可沈清舟看着林曉一口一口喝粥的樣子,眼睛亮堂堂的,比吃了什麽山珍海味都高興。
林曉被他看得不自在,舀了一勺蛋羹塞進他嘴裏,“別光看我,吃飯。”
沈清舟含着一嘴蛋羹,腮幫子鼓起來,笑得眉眼彎彎。
林曉看着他那副傻樣兒,忍不住也笑了。
低下頭繼續喝粥,耳根那抹紅藏在漸濃的暮色裏。
天邊最後一絲霞光收盡,院子裏暗下來。
沈清舟點上燈,在竈間洗碗,林曉靠在廊柱上跟他有一搭沒一搭說着話。
沈清舟洗碗的間隙回頭看他。
油燈的光把林曉的側臉 鍍上一層暖融融的橘色,他挺着肚子靠在柱子上的樣子笨拙又柔軟,嘴角始終挂着笑。
碗洗完了,沈清舟擦乾手走過去,從後面輕輕環住林曉的腰,掌心貼着他隆起的弧度。
低頭親了親他的後頸,“夫郎,要不我們明日再歇一天?”
林曉側過頭,“明日坊子要做準備,後天霍老板他們就來。”
“那就接待完他們再歇。”沈清舟把臉埋進他頸窩裏,聲音悶悶的,“反正我就是想天天這麽陪着你。”
林曉被他蹭得發癢,笑着偏了偏身子,“你是想天天偷懶吧。”
“我哪兒偷懶了,”沈清舟擡起頭,“我這不是在認真伺候我們家最辛苦的夫郎麽。”
林曉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軟乎乎暖融融的,帶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
“沒事,不影響,”他彎着眼睛說,“明日你繼續伺候。”
“遵命,夫郎大人。”
夜色徹底罩下來,廊下的風鈴又叮叮響了幾聲。
沈清舟熄了外間的燈,扶着林曉慢慢往卧房走,腹中小家夥這時忽然活潑起來,輕輕頂了一下林曉的肚皮。
沈清舟把人扶到床上躺下,又端了切好的山楂條過來,坐在床邊給他揉腰揉腿。
林曉靠在床頭咬着山楂條,看沈清舟垂着頭認真給自己揉腿,舒服得眼皮發沉。
“累不累?忙一天了。”他含糊着問。
沈清舟擡頭沖他笑,俯身湊到他肚子邊聽了聽,小家夥剛好踢了一下。
他笑着擡頭,指尖碰了碰林曉的嘴角,“不累,能伺候我的夫郎,我高興還來不及。”
林曉彎着眼睛笑,心安理得地收着這份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寵愛,打了個哈欠往被窩裏縮。
“好啊,那我就天天躺着,累死你。”
沈清舟攬着他躺下來,把人圈在自己懷裏,手輕輕搭在他的小腹上。
“累死我也樂意,就怕你不樂意讓我伺候。”
林曉沒再說話,眼尾彎着,嘴角也彎着。
他忽然覺得,原來真正鎖住一個人的,從來不是什麽枷鎖,是這種被從頭到腳溺在裏面的喜歡。
他這輩子算是栽了。
栽得心甘情願。
窗外風鈴又響了一聲,細碎清脆。
沈清舟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已經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勻長了。
他盯着那張臉看了一會兒,把自己往下縮了縮,額頭輕輕抵着林曉的肩窩,也閉上眼。
這一天什麽正事都沒乾,可他覺得,比什麽都值。
這一日閑散,滿是浸到骨子裏的甜。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