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成親 寶寶你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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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豆收後便是秋收。
今年雨水充沛, 地裏的農作物長勢格外喜人。
秋收結束後,九月十六這天,顧母來找林曉。
“曉哥兒,阿裏跟禾哥兒的日子定了, 九月廿三。”
林曉正翻着明年包田的草稿, 聞言放下手裏的紙, 翻到抄錄黃歷的那一頁一看。
九月廿三, 宜嫁娶、入宅、開市,是諸事大吉的好日子。
“好日子。”林曉笑道。
“嬸子您放心,坊子那天我會安排好, 您只管把心思全放在顧大哥和禾哥兒的喜事上就行。”
顧母應了一聲“哎”,小心把紅紙疊好揣進懷裏,轉身離開了。
他她走後林曉在椅上靠了一會兒, 九月廿三, 離現在只剩七天。
出辦公的屋子路轉身往竈房方向走。
顧母正站在院子裏跟春紅姐說話, 春紅手裏捏着一把蔥,一邊擇一邊跟顧母比劃。
兩個人湊在一起頭挨頭說着話, 時不時笑出聲。
林曉走過去,春紅擡頭打招呼:“曉哥兒, 我倆正商量喜宴的菜色呢。”
顧母在一旁接話:“阿裏那孩子就是個悶葫蘆,我問他什麽都說往好裏整,我根本指望不上他。”
春紅把擇好的蔥放進旁邊的籃子,開口說:“我想着做六涼六熱,大娘說還要再加一道雞。”
顧母連忙點頭:“那雞我養了大半年了,就等着這一天呢。”
林曉聽着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只笑了笑,現在需要思考的事他都做不來。
而大力哥, 一大早就被指派去鎮上定酒了。
平日裏在坊子到處跑的顧珍,這會兒也不知躲在哪給李禾納新鞋去了。
轉了一圈,坊子裏無事,林曉便順道去了顧裏和李禾的新房看看。
新房就在顧家宅子旁邊,是三間朝南的青磚瓦房,院子還是之前的舊院子,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推開屋門,裏頭已經抹好白灰,牆面平整乾淨。
林曉站在屋中央轉了一圈,這房子建得有些他們家的影子。
傍晚收工後,林曉便和陳貴回了家。
今日沈清舟去了鎮上,這會兒還沒回來。
林曉二人剛進院子,就聞見陣陣飄香。
“陳媽,今晚吃什麽?好香。”他問道。
陳媽從竈房裏探出頭:“君主,今晚有魚,我按您教的法子做了紅燒。”
說到這兒,陳蓉不禁暗自感嘆,林曉對吃食格外講究,不少做法都是她聞所未聞的。
相處這段時間下來,她有時候都覺得,對方壓根不是什麽普通農戶家的哥兒。
先前她在大戶人家裏做奶母,什麽世面沒見過。
可像林曉這樣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林曉不用問也猜得到,這魚定是哪個村民送來的,便放下臂彎搭着的外衫,往竈房去了。
魚還在鍋裏焖着,旁側竈臺焖着紅薯飯。
他便搬了小凳坐在院子裏,摘晚上要吃的青菜。
天邊的雲被落日燒得泛粉,剛摘了小半籃,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他擡頭時,沈清舟已經推開半掩的院門走進來,手裏拎着兩個油乎乎的紙包。
看見林曉望過來,眼尾先暈開軟乎乎的笑意:
“等久了?回來時趕上鎮口張記的糖糕剛出鍋,還熱着。”
林曉伸手接過來,解開油紙迫不及待捏了一塊咬開。
桂花的甜香立刻溢滿口鼻,他含糊着點頭:“甜度正好,你也嘗一塊。”
沈清舟湊過身,就着他的手咬了小半。
兩人在院子裏用了晚餐,林曉說起白天顧母來定喜日,還有自己今日去看新房的事。
說着自己也彎起了嘴角:“滿院子都是喜氣,我看着都跟着開心。”
沈清舟給他剔好一塊魚肉,放進他碗裏,順着話頭笑道:
“想好我們送什麽賀禮了沒?之前顧大哥讓我幫寫兩幅喜聯。”
“沒想好,要不你想想?”
林曉确實不知道該送些什麽,按他的想法,直接包個大紅包,讓小兩口喜歡什麽自己買就好。
沈清舟聞言笑了。
“這法子直白是直白,可這兒的人都講究送個帶好兆頭的物件,直接包銀錢反倒顯得生分。”
“我前陣子幫城裏布莊的掌櫃寫了一副中堂,他謝我的時候送了兩匹江南運來的正紅細棉布,正好拿一匹給他們做新被裏。”
“我再寫一幅裝裱好的百福圖,挂在新房堂屋裏,既有心意也夠體面,夫郎覺得如何?”
林曉眼睛一亮,當即點頭:“還是你想的周到,就這麽定了。”
沈清舟望着林曉發亮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又給他剔了一塊無刺的魚肉放到碗裏。
“等辦完他們這樁喜事,天也該轉涼了。”
林曉扒了一口噴香的紅薯飯,腮幫子鼓得圓圓的,點頭應道:
“可不是,入了秋,一場秋雨一場寒,再下兩場霜,就得燒炭過冬了。”
去年十月的時候,他們還一無所有,差點熬不過去。
如今快一年過去了,現在已經住進了青磚瓦房,再也不用擔心挨餓受凍了。
沈清舟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手,看向林曉,說道:“天轉涼的時候,我們家要迎來新的生命了。”
林曉愣了一下,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随後咬着筷子彎起眼笑。
是了,十一月份他就能卸貨了。
天邊最後一點霞光沉下去,院角的蟲鳴低低響起來。
油燈光線從屋裏透出來,暖融融裹着一院子的細碎安穩。
入夜後,林曉洗完腳,坐在床邊晾乾腳,指尖輕輕蹭過小腹,眼尾浸着暖意,低聲道:
“寶寶,你說你會是個小子呢,還是個小哥兒呀?”
懷孕的時候這麽乖,應該不是個小子吧。
他居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早點見到小家夥了。
但不管是小子還是哥兒,希望長相都像沈清舟一些,俊朗!
肚子裏的小家夥沒法回答他,倒是剛推開門進來的沈清舟聽見這話,低笑出聲。
他走到林曉身側,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來:“再過兩個月便知道了,小家夥今天鬧你了嗎?”
話音剛落,肚皮底下就輕輕頂了一下,沈清舟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林曉看着他孩子氣的樣子,忍不住彎着眼笑。
沈清舟輕輕順着他的發絲,忍不住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我這輩子,就盼着年年歲歲都這樣,跟你和孩子暖烘烘的過下去。”
林曉往他懷裏縮了縮。
“會的,今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九月廿三,天還沒亮透,顧家院子裏就響起了腳步聲。
一大早林曉醒來,手臂下意識往身側一搭,落了空,沈清舟早已經起了。
家裏沒聽到聲音,估計是去顧家幫忙了。
他撐着床沿慢慢坐起身,肚裏的小家夥似乎也跟着伸了個懶腰,頂得他肚皮鼓起一小塊。
林曉低頭輕輕拍了拍肚皮:“今天你顧裏叔叔成親,可得老實點。”
穿好衣裳推門出去時,日頭剛剛從東邊屋檐探出半個金紅色的邊。
陳媽已經備好早餐,說沈清舟交代了,讓他先吃完再去顧家。
一大早沒什麽胃口,林曉胡亂吃了兩口,便和陳貴一道出了門。
到顧家的時候,滿院子已經鋪得通紅。
顧母正站在院子中央,指揮李大力和王二柱挂最後那根橫跨院子的紅綢。
竈房裏白汽翻湧着往外冒,王氏和幾個來幫忙的媳婦正圍着鍋臺忙活。
煮肉的香氣、炸丸子的油香、蒸籠裏發面的甜香纏成一團,順着竈房門湧出來,漫了滿院子。
顧母忙裏偷閑往竈房瞟了一眼,回頭喊:“珍兒!你哥的喜服熨好了沒有?”
顧珍從屋裏探出半個身子:“熨好了!疊好了放床上呢!”
林曉站在院門口掃了一圈,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恍惚。
只一年的光景,大家的日子都慢慢變好了起來。
正想着,後背被人輕輕按了一下。
沈清舟從身後走過來,手裏端着一碗熱粥,遞到他手邊:
“貴哥兒說你早飯沒吃多少,再吃點,今天有的忙。”
林曉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
米粒已經熬得化了,面上浮着一層透亮的米油,溫軟順滑。
他端着碗坐在廊下慢慢喝,目光落在院子門口。
顧裏從屋裏走出來,穿一件簇新的暗紅長袍,頭發用木簪束得整整齊齊。
平日裏那張略帶嚴肅的方臉今天刮得乾乾淨淨,露出青色的下巴。
他站在門口有點局促地整了整衣襟,擡頭正好撞上林曉的目光,難得咧嘴笑了一下。
李家那邊也熱鬧得很。
李家院子一早就有轎夫候着。
轎子是顧裏從鎮上最好的轎行賃的,四擡的紅呢小轎,轎頂垂着金紅色的流蘇穗子。
春紅天沒亮就起了,這會兒正在李禾屋裏給他梳頭。
李禾坐在凳子上,一身大紅喜服,喜慶又莊重。
他平日大大咧咧慣了,此刻端端正正坐着讓人梳頭盤發,兩只手擱在膝蓋上攥着衣料,難得有些不知所措。
春紅見了忍不住笑,抓起桃木梳開口,按照習俗給哥兒梳妝: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這本該是李禾母親來做的事,可李禾執意要讓阿嫂春紅來。
自從分家後他跟着哥嫂過,見哥嫂二人恩愛和睦,也盼着自己能沾這份福氣,和顧裏也這般相守到老。
春紅的聲音接着響起:“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春紅把最後一根簪子別進他發髻,退後兩步看了看,笑着說:“好看。”
李禾擡頭看向桌上那面小小的銅鏡。
鏡子裏的自己穿着紅喜服,鬓邊簪了一朵紅絨花,臉被喜慶的紅衣映得紅撲撲的。
他看了兩秒,低頭摸了摸身上的喜服,輕聲說:“阿嫂,我今天感覺好幸福。”
春紅蹲下來幫他理了理喜服下擺:“那就要這樣一直幸福下去。”
李禾“嗯”了一聲。
“一會兒上轎別慌,踩穩了,別絆着。”春紅又叮囑道。
李禾又“嗯”了一聲。
院子裏早就聚滿了人,村裏來看熱鬧的鄉親圍了一圈又一圈。
孩子們在人群裏鑽來鑽去,踮着腳尖等新郎君出來。
顧家這邊。
林曉被沈清舟扶着在主桌旁坐下。
今天是顧家的喜宴,顧家執意要讓東家坐主桌,還特意在椅子上多加了一個軟墊,讓他坐得舒服些。
辰時三刻,鞭炮響了。
第一挂炮仗在李家院門口炸開,紅紙屑在晨風裏翻飛,落了滿滿一地。
轎夫彎下腰擡起轎子,轎簾掀開一角,李禾彎腰鑽進轎裏。
春紅追在轎子旁又叮囑了一句“坐穩了”,才退回到人群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轎子從李家擡出來,繞了半條村子。
吹鼓手在前面吹吹打打,喜樂聲熱鬧又喜慶,混着鞭炮聲和孩子們追逐的喊叫聲,把整個村子都浸在了喜氣裏。
走到顧家院門口的時候,顧裏早早就站在那兒了。
那從早上起就一直繃着的肩膀,在轎子落地的那一瞬間明顯松了一下,又很快挺直了。
轎簾掀開,李禾被人攙着下轎。
春紅在旁邊虛虛扶着他的手臂,引着他往院門裏走。
顧裏往前走了兩步站定,賓客們都安靜了一瞬,沒有人催,沒有人起哄,全都靜靜等着。
春紅退到旁邊,把李禾的手交到顧裏手裏。
顧裏伸手,穩穩扶住了李禾的肘彎。
下一瞬,滿院子爆發出叫好聲,歡呼聲和祝賀聲,熱鬧極了。
顧母站在屋檐底下,兩只手攥着衣角,嘴角挂着壓不住的笑意。
顧珍在人群裏踮着腳看,嘴角翹得老高。
春紅退到李大力身邊,挽着他的胳膊站着,鼻子紅紅的。
拜堂的時候,林曉被沈清舟扶着站起來,站在主桌旁看着。
司儀是周正,今天他的嗓門比平日更亮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兩人沖着顧母拜下去,顧母早已開心得掉了眼淚。
兩只手抖抖索索地擺着:“起來起來,好孩子……”
“夫妻對拜——”
“禮成——”
周正最後一個字落音,滿院子瞬間炸開了。
鞭炮再次響起,紅紙屑漫天飛舞,吹鼓手鉚足了勁吹了一串歡快的調子。
孩子們尖叫着在人群裏鑽來鑽去搶喜糖,大人們圍上去給顧家人、李家人道喜。
顧裏被圍在中間,兩只手還攥着紅綢的一端,對面李禾攥着另一端。
兩人的手隔着綢帶挨在一起,誰都沒松開。
蓋頭底下,李禾的嘴唇動了動,輕聲說了句只有顧裏聽得見的話:
“傻子,手松開,還得掀蓋頭呢。”
顧裏這才“啊”了一聲松了手,被旁邊的人有意一推,直接朝新郎君身上撲去。
周圍頓時又爆發出一陣喝彩打趣:
“禮成了,新郎官這就急着掀蓋頭啦——”
衆人又是一陣哄鬧發笑,只兩位新人的脖頸都紅透了。
林曉站在人群外頭看着這一幕,笑得扶着肚子直彎腰。
沈清舟在旁邊扶着他的胳膊,也跟着笑。
兩人并肩站在喧鬧的喜宴邊緣,日光從頭頂落下來,把他們籠在一層暖融融的金色裏。
席面開了。
院子裏十二張條案擺得滿滿當當,菜一道接一道端上來,十二道菜擺了滿滿一桌。
顧裏被按在主桌正位,旁邊坐着李禾。
李禾臉上還帶着一層沒褪盡的紅,低頭端着一碗茶慢慢喝,嘴角始終翹着。
酒過三巡,顧裏端着酒碗起身敬酒。
他今天話比平日多了些,敬過李大力和春紅,走到林曉面前時,臉上已經泛了紅暈。
“東家,這杯敬您。”
林曉端着一碗雞湯站起來,和顧裏的碗輕輕碰了一下:“好好過日子。”
顧裏重重點了一下頭,仰頭把碗裏的酒乾了。
李禾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說:“你慢點喝。”
顧裏被酒嗆得咳了兩聲,回頭看了李禾一眼,笑着抹了抹嘴。
那笑容帶着幾分醉意,明晃晃的全是開心。
林曉收回目光,低頭吃了一口碗裏的桂花糕。
糕粉綿軟,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慢慢化開,溫溫熱熱的。
他把剩下半塊放到沈清舟的茶碟裏,沈清舟低頭看了一眼,夾起來吃了。
席面上的喧鬧像潮水一樣圍在身邊,卻在這小小的角落退開了一截,獨留一片安安靜靜的溫柔。
日頭移到正當空,喜宴的熱鬧還在繼續。
院子裏新搭的棚子底下坐滿了人,碗筷碰撞的叮當聲和說話聲揉在一起,被秋日的太陽曬得暖烘烘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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