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嚴爹! 爹爹昨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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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 三年過去。
青磚瓦房的院子裏多了一個滿院子跑的小人兒。
沈歸林虛四歲了。
小哥兒生得粉雕玉琢,越長大眉眼越像沈清舟,一雙眼睛是淺琥珀色的,澄澄亮亮的。
看人的時候微微歪着小腦袋, 像在琢磨什麽好玩的事。
笑起來嘴角的弧度跟林曉一模一樣, 小模樣惹得人禁不住心生憐愛。
歲歲這個小名村裏人叫慣了, 反倒把沈歸林這個大名給擱在了一邊。
小歲歲現在最喜歡做兩件事:
一件是蹲在竈房門口看陳嬷嬷做飯, 因為陳嬷嬷做的全都是他愛吃的。
另一件就是溜進學堂找他的父親。
而三年後的桃花村,跟三年前比已經完全是兩個模樣了。
原先的土路變成了青石板路,窄窄的一條從村口一直鋪到白玉坊的大門口。
路兩邊砌了排水溝, 下雨天不再積水。
路兩旁的田埂被修整過,壟溝筆直,田坎上的雜草鋤得乾乾淨淨。
最早發現變化的是外村來走親戚的人。
“你們這村子真是大變化啊, 我前幾年秋天來的時候還沒這樣。”
村民們聞言偏頭看了看村路兩旁的田壟和遠處新修的一排青磚瓦房, 嘴角彎了彎:
“嗯, 變了,變得越來越好哩。”
村後的山坡上新開了一片果園, 種了二十幾棵桃樹和十幾棵枇杷,還有五六棵李子樹。
地是林曉買的, 樹是顧裏、李禾和王二柱三人幫着一起種的。
桃樹今年頭一回挂果,開春的時候滿坡粉白,風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村裏的小孩子放了學就跑上坡去撿花瓣,歲歲領頭,後面跟着一串大大小小的尾巴。
一群小家夥在桃樹底下跑來跑去,笑聲從山坡上滾下來,滿村都聽得見。
養豬的人家也從最開始的五六戶變成了如今的十三戶。
豆腐坊每天清早和下午都會派一輛牛板車沿村走一圈,把當天出的豆腐渣分到各家豬圈。
豬糞漚好了再送回田戶的地裏當肥料。
原先二賴子是村裏最大的養豬戶, 後來村西老趙頭養了十頭,規模超過了他。
二賴子也不惱,去年秋天又擴了一排豬圈,養到了六頭。
他去年底在村子東頭蓋了一間新瓦房,搬出了原先那間漏雨的老
屋。
村裏的雞鴨和平菇、木耳也多了。
周小虎家的院子裏新搭了一間菇房,平菇和木耳輪流種,曬乾了送到城裏去賣。
許多村民家擴了三四畝水田。
春天種水稻秋天種黃豆,輪作着不歇地。
養雞戶是村裏最多的,總共養了有近千只。
陳媽也閑不住,養了二十幾只,說日日給歲歲吃雞霸腿。
她每隔幾天都會挎着竹籃去果林裏撿雞蛋,攢多了還會送到白玉坊去。
白玉坊的院子又擴了一次,從原來的四間操作間變成了六間。
醬油經過幾次調整,如今成了最受歡迎的醬料。
坊子為此還專門建了一座醬油間,卻依舊每回供貨都供不應求,霍老板幾人更是搶着都不夠分。
工人們從四十多號人漲到了将近八十號,連鄰村的人都來上工了。
縣城和鎮上的“沈記珍味鋪”已經開了四家。
在縣城南街盤了新鋪面,賣燒鴨烤雞叫花雞,也賣豆腐豆乾鹹蛋皮蛋熏臘肉臘腸。
鋪子門口天天排隊,每月送回來的賬本越來越厚。
這天傍晚,林曉從坊子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時候他慢了下來,日頭正從西邊慢慢落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目光沿着石板路慢慢掃過去。
路兩旁是齊整的田壟,遠處山坡上的桃樹已經落了大半花瓣,枝丫間冒出細小的青果。
村後頭一排新蓋的泥瓦工房在暮色裏泛着暖紅色的光。
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上升起來,彎彎扭扭地散進晚風裏。
他繼續往前走。
推開青磚瓦房的院門時,院子裏的場景和往常一樣。
歲歲蹲在井臺邊,手裏攥着一把小蔥,正學着陳母的樣子擇得亂七八糟。
陳母端着一簸箕黃豆從竈房出來,看見這一地狼藉,嘴上哎喲了一聲。
卻也沒真惱,只彎腰把掉在地上的蔥撿起來。
歲歲接過蔥,仰着小臉沖她咧嘴笑:“陳嬷嬷,我會了!這回真會了!”
陳母搖了搖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沈清舟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看書,偶爾擡頭看一眼歲歲。
歲歲擇了一會兒蔥便開始不安分了,從兜裏掏出幾顆小石子兒排兵布陣。
嘴裏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演哪一出。
林曉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站了好一會兒,沒有出聲。
他今日出門得早,去坊子裏盤了一趟賬,又去鎮裏的鋪子轉了一圈,一天沒見這小潑猴了。
換做往常,歲歲這個時辰早該撲過來了。
可今日不知是擇蔥擇得太投入還是排兵布陣排得太認真,竟沒發現門口立了個人。
沈清舟倒是先看見了他,從書頁後面擡起眼來,嘴角彎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他沒出聲,只拿目光把林曉從頭到腳緩緩掃了一遍,像看什麽稀罕物什似的,看得林曉耳根有些發熱,朝他瞪了一眼。
這一眼正好叫歲歲捕捉到了。
小家夥猛地擡起頭,手裏的東西往地上一扔,小短腿蹬蹬蹬地跑過來。
一頭紮進林曉懷裏,小腦袋頂在他腿間拱來拱去:“爹爹!您回來啦!”
林曉彎腰把他撈起來,掂了掂。
他點了點歲歲的小額頭:“又重了,你父親是不是又偷偷給你塞糖吃了?”
歲歲心虛地別開眼,小嘴撅了撅,半晌才嘟囔道:
“沒有……就吃了一顆,小小的,沒多大。”
沈清舟合上書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
他雙手背在身後,笑吟吟地看着父子二人,也不辯解。
“相公笑甚?”
沈清舟深情款款的看着他,“每次見到夫郎,我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林曉啧了一聲,抱着歲歲走過去,“你慣的。”
沈清舟伸手接過歲歲,小家夥立即像條泥鳅似的從他臂彎裏滑下去,自己蹬着小短腿跑到桃樹底下去了。
沈清舟這才轉過臉來,目光落在林曉眼底,低聲道:“我慣他,你慣我。”
林曉耳尖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拿手背抵着嘴咳了一聲。
晚飯後一家人在院子裏玩了一陣。
歲歲白日裏跟着村裏幾個半大孩子去山坡桃林瘋跑了一下午。
撿了半兜掉下來的桃花瓣,還掏了三個帶淺褐色斑點的鳥蛋。
此刻他獻寶似的把東西一樣樣擺在石桌上。
“父親,爹爹,”歲歲清了清嗓子,“這是歲歲今日所得,獻給父親和爹爹。”
林曉靠在椅背上忍笑,端起茶盞啜了一口。
沈清舟倒是配合得很,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點頭:“嗯,為父收下了。”
歲歲高興得原地蹦了兩下,然後又開口道:
“爹爹,我想把蛋埋在院角桃樹下,到時候孵出小小鳥給您和父親看。”
林曉放下茶盞,忍着笑戳他軟乎乎的小肚皮。
“這蛋離開了它媽媽,又在帕子裏捂了一下午,怕是成不了小鳥了。”
歲歲一下子瞪圓了眼睛。
看着林曉,嘴巴癟了癟,眼圈說紅就紅:“那、那怎麽辦……”
“別哭別哭,”林曉趕緊把人撈過來摟住,“爹爹逗你的。”
“這蛋有沒有小鳥還不一定呢,你且埋着試試,萬一呢。”
這蛋他剛才看過了,有小孔,裏面已經沒活的小鳥了。
歲歲吸了吸鼻子,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清舟在旁邊搖頭,輕聲說了句“又鬧他”,被林曉一個眼刀飛過去止住了。
過了一會兒,歲歲抱着鳥蛋颠颠地跑去院角,蹲在桃樹底下吭哧吭哧地挖坑。
陳貴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蹲在旁邊幫他刨土。
兩個人腦袋挨着腦袋,一個認真埋蛋,一個認真填土。
末了還搬了塊瓦片蓋在上面,拿腳踩了踩實。
林曉靠在廊柱上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沈清舟說:“你覺不覺得陳貴比咱們還慣他?”
沈清舟笑了笑。
“陳貴從歲歲滿月就在跟前伺候,早把他當自己家孩子了。”
“那陳媽也是,全家上下都慣着,就我一個唱黑臉的。”
林曉嘆了口氣,眼底卻帶着笑意。
他們家這小哥兒太乖、太會撒嬌,一張乖巧昳麗的小臉把熟悉他的人都拿捏得死死的。
偏偏沈清舟及所有人還偏愛他偏愛得不得了。
沒辦法,林曉只能做嚴爹!
沈清舟伸手捏了捏他的後頸,指腹溫溫熱熱的:“你唱黑臉也唱得軟綿綿的,哪回真罰過?”
林曉偏頭躲開他的手。
“哪回沒罰?上回偷偷跑出去不報備,回來我讓他站了半炷香的牆角。”
“站了半炷香,你陪着站了半炷香。”
“……我那是監督。”
“嗯,監督。”沈清舟低低地笑,笑得林曉耳朵又燒起來了。
鬧了好一會兒,等歲歲打了好幾個哈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沈清舟才把人抱回他自己的屋裏哄睡。
沈清舟替他把薄被掖好,又彎腰落下一吻才離開。
歲歲在睡夢裏咕哝了一句什麽,沈清舟沒聽清,卻看見小家夥嘴角彎彎的,像是在做什麽甜夢。
又看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出來。
林曉正靠在廊柱上等他,手裏不知什麽時候折了一根桃枝。
看見沈清舟出來,他朝沈清舟伸出手。
沈清舟伸手握住,兩個人就站在廊下,安安靜靜看了半天天上的銀月。
夜風卷着草木的氣息漫過院子,吹得旁邊的桃葉沙沙輕響,露氣慢慢沉了下來。
遠處田埂上隐約傳來一兩聲蛙鳴,斷斷續續的。
林曉打了個淺淺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來。
沈清舟偏頭看他,拿拇指輕輕蹭掉他眼角的濕潤:“乏了?”
“還好,”林曉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含混,“就是今兒走得多了些。”
沈清舟沒再說什麽,只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些,拉着人轉回身進了屋。
他反手帶上門,門扉合攏時把廊下的月色和蟲鳴一并關在了外頭。
燭火被風帶得晃了晃,把整間屋子烘得影影綽綽,暖融融的。
林曉剛走到桌邊想倒杯茶潤喉,後腰忽然貼上一片溫熱緊實的胸膛。
沈清舟的下巴輕輕抵在他肩窩,手臂順着腰側慢慢環過來。
呼吸掃過頸側敏感的皮膚,引得林曉輕輕顫了一下。
“相公……”
林曉話沒說完,沈清舟溫熱的吻已經落在耳後了。
那吻順着耳廓慢慢往下,落在頸側,細細碎碎的,像被春日的雨點子濺了一身。
溫啞的聲音像浸了酒的陳釀:“夫郎,今晚……”
林曉指尖搭在他圈着腰的手背上,笑着偏頭躲開:“累了一天了,早些歇着吧。”
話音剛落,沈清舟已經咬了咬他的耳垂。
指尖順着衣擺慢慢探進去,摩挲着腰側細膩的皮膚:“不要!我已經好久沒愛我夫郎了。”
林曉無奈。
“……你對‘好久’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沒記錯的話,前晚他們才剛換了新床單——
沈清舟卻沒理會懷裏人的抗議,微微使了些勁。
林曉渾身的力氣很快便被揉散了,腰肢軟下來,不由自主往後靠進他懷裏。
沈清舟低頭吻下來,帶着溫潤的熱氣,層層疊疊裹着人。
一只手順着衣擺探進去,指腹摩挲着腰側細膩的皮膚,不疾不徐的,磨人得緊。
燭火不知什麽時候被風掃得滅了大半,只剩下一點暖光。
窗外的蟲鳴和月色,慢慢沉進了溫柔的夜色裏。
……
翌日清晨,歲歲醒來時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光着腳丫子就從床上溜了下來。
陳貴正在外間收拾東西,一扭頭看見小家夥光着腳踩在地上,趕緊拿了鞋追過去:
“小郎君,地上涼!”
歲歲已經跑到堂屋門口了,回頭沖他擺手:“不涼不涼!我要找父親和爹爹。”
陳貴追上去把鞋給他套上,“不急,家主和君主還未起呢。”
“等他們起了就跑了!”歲歲理直氣壯。
陳貴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小家夥人看着小,卻聰明得緊,也不知道随了誰。
鞋子穿好,陳貴還未站起身,他就往正屋跑了,小短腿邁得飛快。
陳貴暗叫一聲不好,追上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歲歲一把推開了沈清舟和林曉的房門,小身板站在門檻上,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父親!爹爹!起床啦!”
沈清舟早在第一聲腳步聲靠近時就醒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
林曉睡顏還沉,眼睫安安靜靜地覆着,一夜好眠。
他把手從林曉腰側抽出來,又把被角掩好,這才轉頭看向門口那個興沖沖的小身板。
歲歲已經蹬着小短腿爬上床了。
剛想開口再喊第二聲,就被沈清舟一個“噓”的手勢止住了。
小家夥立即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圓溜溜地眨了兩下,低聲道:“父親,您壞,昨晚又不讓我睡這裏。”
他從三歲起,父親就不讓他睡這兒了。
偶爾撒嬌纏很久,才能被同意睡上一回!
沈清舟只笑笑,把他撈過來抱在腿上。
見父親沒應聲,歲歲看向一旁還在熟睡的爹爹,湊過去小聲道:“爹爹怎麽還沒醒?”
沈清舟解釋道:“昨天你爹爹忙了一天,累着了,留他多睡會兒。”
歲歲歪着腦袋,滿臉不解。
可爹爹昨天明明說不累的啊!難道晚上睡着了會累?
他剛要再問,林曉已經被他鬧醒了。
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一條縫,入眼就是歲歲那張湊得極近的小臉。
歲歲見他醒了,立刻又驚又喜地撲過去:“爹爹!您醒啦!”
林曉被他撲了個正着,悶哼了一聲,往被子裏縮了縮:“……起這麽早做什麽。”
“看鳥蛋!”
林曉閉上眼緩了緩神,嗓音還帶着剛醒的沙啞:“蛋又不會跑,你讓爹爹再睡……”
“就一會兒!”
歲歲已經掀開被子往他懷裏鑽了:“那爹爹抱一下!就一下!”
林曉被他暖烘烘的小身子貼上來,嘆了口氣,手臂卻已經自然地攏了過去。
沈清舟在旁邊看着歡樂的父子倆。
嘴角彎着,也沒說破他家夫郎的“就一下”向來是個僞命題。
作者有話說:
歲歲:每晚都想和父親、爹爹一起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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