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所以呢，你想怎麽收拾我？

綠水山莊。

陸沉野打電話，叫林毅和赫連笙在醫院守着，連帶着盛夏和童歡一起，至于他自己，則帶着人來了這邊。

這山莊，是裴肅的，陸湛和盧羽都被他安置在了這。

陸沉野過來，有人帶他過去。

地下室。

電被從外面斷了，地下室裏沒開燈，昏暗潮濕，沒有床、沒有沙發，沒有椅子，只有兩排貨架和一堆雜物。

盧羽和陸湛母子倆，蜷縮在牆角。

大約是因為地下室陰冷，又受了驚的緣故，盧羽發了燒，人蔫蔫的，她靠在陸湛身邊。

至于陸湛，坐在地上僵硬的像雕塑，一言不發。

“阿湛，我好難受。”

盧羽開口，嗓子啞的厲害，她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跟着陸晏城這些年，她從沒過過這種日子，這一整晚，她所受的苦還有煎熬，遠比過去二十多年加起來還多。

她真的要撐不住了。

越是難受，盧羽心裏的恨就越濃。

“你爸怎麽還不來救我們？他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咱們受苦，什麽都不做，就這麽袖手旁觀嗎？這算是狠心？還算是廢物？還京都的老狐貍，還陸二爺呢，就這麽被盛夏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拿捏住了，他怎麽這麽廢物？他……咳咳咳……”

滴水未進，盧羽的嗓子太乾了，說到激動處，她不受控制的咳嗽。

五髒六腑都像是要被咳出來了。

她表情扭曲。

陸湛聽到動靜，才稍稍回神，他擡手，輕輕的拍着盧羽的背，為她順了順。

只是，他依舊沒有開口。

自從陸沉楓出事之後，他就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一句都沒有。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了，看着盧羽開車沖出去，他拉方向盤拉不住，看到陸沉楓就那麽被撞飛之後，他整個人，好像都清明了。

像是也跟着重活了一次似的。

盧羽和陸晏城在一塊，說的好聽是兩情相悅，說的難聽就是背德茍合。

他——

一心想進陸家，想得到陸家認可。

可陸家認可他什麽？

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本就是陸晏城對婚姻不忠的見證，是陸家最不願提及的污點。

陸家怎麽可能認可他？

他倒是認可自己。

他覺得自己睿智能乾，天賦過人，可在陸沉野手底下，他的那點技術，那點本事，根本不夠看。他覺得自己是人中龍鳳，可是，真交上手，他連陸沉楓都鬥不過，他連盛夏的那張嘴都鬥不過。

這樣的認可，不過是一種虛假的自我滿足，有什麽意義？

争？

可他争來争去，争到的就是一無所有。

不該是這樣的。

陸湛心裏五味雜陳，他一言不發，那樣子，讓盧羽看着心煩。

“阿湛，你到底在想什麽？我跟你說話呢，你能不能回我一句？能不能說句話？”

陸湛被吼了，他回過頭看向盧羽。

“說什麽？”

“你……你也要氣死我嗎？”

盧羽忍不住又吼了一聲，心裏的委屈堆積的太多了，她承受不住，眼淚嘩嘩的往下掉。

陸湛看着，心裏卻沒有多少波瀾。

“媽，我沒想氣你，只是，我們想要的太多了，貪婪得不到滿足，或許就容易生氣，容易崩潰。”

“你說我貪婪？”

“不只是你，還有我。”

陸湛苦笑。

“這一夜，我都忍不住在想，若是一開始的時候，我就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貪，我們就拿點小錢，離開這裏，過些最簡單的小日子，是不是就不錯？我們能有一家小公司，也或者不用公司，就去打工，該上班的時候努力上班，該下班的時候就回家，做做飯，遛遛彎，是不是就挺好？”

“好什麽好？”

推開陸湛，盧羽暴怒的站起來。

身子虛，又發着燒，她根本站不穩，站起來的時候身子都在搖晃。

可她根本顧不上。

看着陸湛，她的眼裏全是失望。

“陸湛，你以為我為什麽會找上陸晏城，會這麽無名無分的跟着他，一直熬着，這麽多年都不離開？我還不是為了你，為了讓你過上好日子？我把我一輩子都搭上了，不是為了讓你過小日子，不是讓你去給人打工，當牛做馬，給人當狗的。你身上，流着陸家的血，你本來就是陸家人，陸家的萬貫家財，本來就有你一份，你就應該拼了命的去拿回來。”

“我沒拼嗎？”

不同于盧羽的歇斯底裏，陸湛語氣平靜。

他拼了。

拼命拼命，眼下，他怕是真要把命搭上了。

當然，也可能不是一條命，而是一輩子，是所有前程。

陸湛心裏亂糟糟的，他閉上眼睛，沒再說什麽，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說什麽，也無濟于事。

這時候，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陸沉野就站在門口。

手下人開了燈。

突然的燈光，刺眼的要命。

盧羽停下了哭泣，伸手擋住眼睛，陸湛則是眯着眼睛，看着陸沉野。

陸湛忽而就笑了。

剛剛那一瞬，陸沉野是站在光裏的，而他則處在陰暗裏，這就像他們兩個的人生，陸沉野生來就在光裏，在雲端，金尊玉貴，而他生來就是見不得光的，在泥潭裏，狼狽不堪。

而這，大約也是他們的結局。

也許，他的出生，本身就是錯的，所以才步步錯。

可他沒得選。

陸湛沒開口，可陸沉野看着他，他的心思，陸沉野能看出來七七八八。

陸沉野緩步走到陸湛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站起來。”

陸湛踉跄着起身。

兩個人面對面站着，陸沉野定定的看着他，“你也是陸晏城的兒子，可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你嗎？”

“因為我是私生子？”

“因為你自私。”

陸沉野的話，簡短又直白。

在陸湛錯愕的眼神裏，陸沉野繼續，“監控我看了，撞沉楓的時候，開車的人是盧羽，不是你。可你說，撞人的是你。

因為你清楚，只有你自己頂下這個事，陸晏城才會為你平事。

你想要你們母子全身而退。

剛剛你說的話，我在門外也聽見了。

你說盧羽貪婪，你說若是一開始的時候，你什麽都不求，只過些簡單的小日子，是不是就挺好。這看似悔過的話，其實根本沒有一點悔意，你不是覺得自己錯了，你是知道，時至今日，這一步帶來的不會是好結果，而你想要個好結果。

從始至終，你想的，都是你們自己。

你從沒想過沉楓如何？

你沒想過，你們所謂痛苦煎熬的這一夜，他和他的親人，又是怎麽煎熬，怎麽在鬼門關前徘徊的。”

“所以呢？”

陸湛紅着眼睛，苦笑了一聲。

他挑眉。

“我是自私了，我是沒想過陸沉楓的死活，所以呢？陸沉野，你要怎麽收拾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