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他是怪物

爆炸般的疼痛在肩膀和腰部散開，一股一股，像不停歇的噴泉。

他咬着牙，身體痙攣到僵直，一陣又一陣。

鐵線獸咬住他的右臂往外拖。

右臂剛好到了不疼的那一陣。

“哈。”他笑了一聲，咬住牙。

高處的扇形鐵線獸飛下來，帶着風聲，還有儲物室方向傳來的腳步聲，拖拖拉拉但向他走來。

那個撞進儲物室的鐵線獸沒死。

周圍投射屏瘋狂地閃爍着紅色。

紅色屏幕中央放大了救援倒計時。

數字在瘋狂變化，從五開頭瞬間變到一開頭，一個小飛行器的形狀向一個星球的形狀沖刺。

等等，這是不是說明，有人在關注着他，正趕來救他？

“我就知道。”他抓住鐵線獸的牙：“我就知道我不該死在這裏！”

“死在莫名其妙的外星野狗的嘴裏，我白活了！”他掰着鐵線獸的牙，猛然發現自己用的右手。

右臂能動了。

這種動，好像他隔着一個管道指揮着另一個軀體。

大腦下達了十分的命令，手指卻只能動二分。

但它畢竟能動了。

灼燒感從手部傳來，但很快被東西隔離，有東西從他手部生長，好像孢子頂破手部皮膚，一個個灰白色蘑菇的菌傘在他手上張開。

菌傘表面水分迅速流失，固化成硬質骨骼一樣的物質，底層垂下無數細絲，血管裏的血液順着細絲向上，手臂像變成了水泵，右側身子傳來虛空感，心髒砰砰劇烈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像被拉緊的氣風箱快速呼吸。

呼吸不過來了，心髒收緊，氧氣不夠。

眼前一陣發黑。

他死死地抱住鐵線獸。

口袋裏的強酸瓶被擠破，流在他的胸口腹部和鐵線獸的嘴裏。

他被鐵線獸叼了起來，半邊身子陷在裏面，後腰忽然一陣發緊，雙腿被卡住。

另一只鐵線獸咬住了他的腰，它們要把他扯斷。

有扇形肉褶的鐵線獸走過來，睨了他一眼，甩着頭看着四周，步伐悠閑。

它不急着殺他，它在嘲笑他！

一股火氣沖向迪倫的心頭：“你這個外星醜垃圾。”

“腦袋長扇子，真當自己是美人魚了！全世界沒有這麽醜的狗，敢咬老子，你們等着被滅族，以後你們所有種族，老子見一個殺一個！”

血液急速流動，心髒仿佛被火點燃，身體四處焦灼燥熱，它們喊着要更多的血。

血？這不有的是血？

他伸手抓住鐵線獸的舌頭，腺體管一樣的舌頭打滑，但下一秒手臂上的菌傘膨開，像一把把倒勾，固定住圓管狀的舌頭。

菌傘從他的腰上、手臂上瘋狂地長出來，他的心髒猛地緊縮，驟停一般，他張着嘴，像乾涸瀕死的魚，一句話也說不出。

但意識在腦海中翻滾，他要血，他要水，他要所有能流動的東西。

衣服口袋裏的石頭項鏈滾燙發熱，好像要燙進他的肉裏。

扇形鐵線獸撲上來，咬住他的後頸。

他身體的緊縮感驟然一松。

鐵線獸尖銳的牙齒插進他的肩膀，他的血流向外面，但更多的東西跟着湧出，絲絲絡絡，像菌絲一樣鑽入扇形鐵線獸的嘴裏。

扇形鐵線獸向後拔出牙齒，用翅膀揮開其餘兩只鐵線獸，張開大嘴将他整個吞了進去。

他抓住鐵線獸喉嚨部位的肉，讓自己不至于滑落到野獸的肚子裏，粘液沾滿全身，灼燒感刺痛他的所有神經。

如果他也有尖牙就好了，有利爪，有翅膀，有強大的心髒，那他一定不會死在這裏。

長成這樣懦弱的樣子，被野狗擺布，不甘心！

“老子不甘心！”他在心底怒吼！

皮膚下湧動的菌絲忽然炸開，像被一個原點引動，瞬間向外發射。

一部分黏住周圍鐵線獸的口腔血肉和喉嚨，另一部分急速向下，插.進他的心髒。

胸腔膨脹，迪倫被卡在鐵線獸喉嚨中央。

四周灼燒和擠壓感交替出現。

更多的是濕潤。

他的皮膚像接上了無數細密的水管，心髒、四肢，所有血管像充了水，源源不斷的水從周圍湧回來。

飽滿、舒适，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忽然胸口一痛，一個尖爪刺破他的皮膚。

扇形鐵線獸的尖爪竟然從它自己的喉嚨刺入，只為了抓出卡在喉嚨裏的他。

他的身體從鐵線獸劃開的傷口下滑，另一只鐵線獸叼住他的腿往外拽。

舒适到一半被打斷，就像喝水沒有下咽。

“你也少不了！”他盯着鐵線獸血液蓬勃的身體。

腿上長出絲絲絡絡的菌體，菌體延伸到鐵線獸嘴裏。

鐵線獸身體一陣嘔吐抖動，牙齒松開，離開他甩着頭不停地咳嗽。

扇形鐵線獸頭部震蕩，嘩啦嘩啦的聲音傳來，咳嗽的鐵線獸再次撲上來。

三只鐵線獸圍住他，菌絲瘋了一樣纏住他們。

迪倫感覺自己變輕了。

好像所有神經線脫離軀體約束，靈魂在上升。

嘈雜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父親說不讓他去當兵，母親說家裏只有他一個孩子，什麽都不用他操心。

堂兄說你爸媽怕你死，他們算了你命裏有一劫，劫難過後你封侯拜将，還有一個賊漂亮的老婆。

隊友說，你二十歲生日，大少爺你什麽都不缺，我們請了你救過的人，跟你一起慶祝。

他救了多少，十幾個吧，記不清。

但來了兩桌。

蛋糕剛端上來，他出發了。

願望都沒許。

如果能許願，他希望他活着。

活着，乾掉這幾個外星野狗再死！

死在這個不知名的地方，太垃圾了！

在靈魂全部飄離身體的一瞬，他拉住了自己垂在鐵線獸嘴邊的手。

“給我回去！老子不要輕松，下半生就算跪着也要弄死它們！”

靈魂瞬間回到身體，重新連上神經線。

但全身像火爐，他像火爐裏烤的肉，好想掙脫開一切。

他用力掰開身上的所有桎梏。

眼前大亮。

他撐開鐵線獸的嘴，胳膊上長出尖刺，尖刺頂住了鐵線獸的上颚。

他掰着它的牙齒，菌絲瘋狂地從他的身體往外湧。

湧動越來越強烈。

四肢被拉扯，要裂開。

他看不清，眼膜上都是黏糊糊的菌絲。

鐵線獸用力閉嘴，喉嚨擠壓着他。

四肢被壓回軀乾，胸腔被迫撐大，咚咚，咚咚，雙重心跳聲傳來。

幻聽？

不。

血液從四肢倒灌回心髒，但沒流回收縮的那顆。

一個在努力收縮向外輸血，一個在努力膨脹向內吸血。

怎麽會有兩個血液循環系統？

他動了動手腳。

扯不動。

他被牢固地黏在鐵線獸身體裏。

耳邊突然傳來利刃破空聲。

一個人攬住他上半身向上提，劈開他身上的菌絲。

一下，兩下，三下。

跟鐵線獸黏在一起的感覺消失，菌絲退回他體內。

呼，他被拔出鐵線獸體外，嘴邊被遞上一個清涼的小玻璃瓶。

他張開嘴，清甜的液體流入。

體內所有菌絲、血管像得了跳舞症，裏面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快樂地跳動。

沒有菌絲再向外伸手。

不夠。

他嘴追逐着瓶口，抓住那人的手腕。

那人又給了他一瓶。

甜，對方手上的味道也很甜。

他咽了口唾液，用力睜眼，眼膜覆蓋的菌絲像蜂蜜被拉扯開。

他眨了眨眼，菌絲徹底消失 ，一縷粉色長發滑落在他的手臂上，他下意識擡手去抓。

手臂像灌了鉛，沒擡起來。

那人半摟着他：“是你求援嗎閣下？不用擔心，我到了。”

他的肩膀忽得松弛下來，原來被救是這種滋味。

對方低下頭。

“閣下有哪裏不适？”

迪倫擡頭。

對方唇形修長飽滿，下颌線乾淨利落，氣息清冷柔和。鼻梁英挺，眉形舒展優雅，粉藍色的眼眸看向他，好像世間粉紫色華彩絢麗溶于一片淡藍的海洋，碧波粼粼托着絲絲霞光，眼睑收斂着，像收藏家無意中洩露的珍藏寶物。

“閣下？”那雙眼睛透出詢問和擔憂。

迪倫意識逐漸清醒，心跌回胸腔，砰砰，耳邊傳來周圍環境熟悉的噪音。

恍若隔世。

“我在現實世界？”

“是。”

對方聽懂了他說話！

他眨了眨眼：“我在用精神力跟你說話？”

“是。”

“你是不是沒結婚？”

那人思緒翻滾了一下，回答“是”。

迪倫手腳開始回暖，心髒像得了新的動力，跳得歡快但亂七八糟。

躺在人家懷裏不好，他掙紮着站起來。

“閣下小心。”

迪倫一陣頭暈目眩，但還是咬牙把自己戳在了地上。

“我沒事。”

不能倒。

活下來有賊漂亮的老婆，該不會就是這個吧。

他耳根脹疼，擡手去搓。

忽然見腳邊的鐵線獸翻滾。

“小心！”

他張開右臂護住身邊人，沒想到身邊人一步跨出，手中震蕩的錐形光劍從鐵線獸肋下直接插.入，斜刺進鐵線獸頭顱，一挑一劈，鐵線獸頭顱半開，抽搐着徹底趴在地上不動。

迪倫張着嘴。

這也太帥了！

這出手，這動作！

傳說中的腰身合一！

他腳步落地的時候，手中劍已刺出，劍刺出的時候，進的就是那一個方向。

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動作，力度又大又準，姿勢又兇又狠。

這發力水平和反應速度。

絕了！

啪，對方拔出錐形劍，甩落劍上血液，收回劍身，把手柄插.入腰間。

“閣下感覺怎麽樣？”對方轉頭問自己。

迪倫握拳，手臂興奮地顫動。

給了他一個這麽厲害的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