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他開始不想做他的弟弟（……

迪倫把左手伸出來。

米修把戒指套在他的中指上。

“回到安全地點再還我。如果我出事，阿爾法能帶你走。”

迪倫手一抖，下意識要摘，米修把他的手指往上一推，讓他合攏，包住他的手推了回去。

“只是以防萬一。”

迪倫搖頭：“你不能英雄主義。”

米修拿出石碗，用細剪刀剪下肉塊邊緣，指甲大小的肉塊落入碗裏，一碗底。

他把碗遞給他：“你跟我說你也做過救援的工作？”

“對。”迪倫接過碗，碗很涼，但裏面的肉很熱，還香。

“救援蟲的首要原則是？”

“先自保，再救蟲。”

“對，你以後也要先保護好自己。”米修看着他說。

“我本來就會……”

“不，”米修少有地打斷了他的話：“你跑出來救我，一個蟲擋在我前面，當時有二三十只鐵線獸在你面前，你的力量不足以抵擋他們。”

迪倫張了張嘴：“哥你能不能語氣別這麽嚴肅，啊呸，米修你能不能別這麽嚴肅。”

米修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用剪刀夾着肉，在火上撩。

“怎麽不叫哥哥了？”

迪倫板起臉：“我要長大，我要成熟，我只比你小四歲，我們是同齡蟲。”

“同齡？”

“就是差不多年齡。”

“你未成蟲。”

“……有沒有可能，我的雄性激素跟我的體質一樣，因為小蘑菇而不穩定。你不能因為不穩定就判我不合格。”

“嗯。”米修應了聲，把肉串放下。

“你的身體狀況我已經發回中央星圈，等網絡恢複，你就能收到你的身體判斷反饋。”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迪倫站起來。

看着一地的工具，他解開睡衣紐扣。

“你乾什麽？”

“給你看我的第二性征，我發育好了，我不用蛻皮！”

他揚起脖子：“看到沒，喉結。”

他俯下身，把下巴湊到米修面前：“你摸。”

米修不摸，迪倫自己摸着下巴：“四天沒刮了，胡子。”

“還有我的聲音，早就過了變聲期。”

“還有，”他解開腰帶繩：“第一性征。”

米修按住他的手，迪倫也停住手。

他看着米修的臉，後撤一步。

“沖動了，不應該給你看。總之你相信我，我所有器官，還有器官的反應都很正常，生物課本上那些代表發育成熟的特征我都有。”

他回到對面坐到椅子上。

“我就想讓你知道我發育很正常，身體很好。”

“你先穿上衣服。”米修低下頭，撥了一下火堆。

火苗竄上去，肉串滋啦一聲。

迪倫再次站起來：“你看我身上的傷。”

他指着右手小臂，小臂上一道疤：“這是讓熊撓的，馬熊，比鐵線獸小，但是站起來比我高，身體很壯，我從他手上搶下來一個人，雖然過程不夠帥，但我把他救了。還有這兒。”

他指着肚子上的疤痕說：“讓藏獒拖的，去找朋友玩，他家藏獒發瘋，差點把我腸子拖出來。”

“最後我把它拴住了，沒讓它禍害村民。”

“我更小的時候，跟着爸爸去我們那兒一個大陸的草原考察，被花豹叼走過，我自己跑回去的。”

“就這麽跟你說，我在野生動物嘴裏的時間，比我見過的所有人在野生動物嘴裏的時間都要多。我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我是我家裏身體最好的人，我們那兒的世界少年拳擊錦标賽，我得過第八名，全世界，在我們自己那個大陸我是第一名。後來青年賽我媽不讓我參加了，她聽什麽大師說我會早死，二十歲之前。”

“我沒死，我只是換了個地方。”

“我換到這裏不代表我很弱。”

火苗噼啪。

米修低着頭：“你先穿上衣服。”

迪倫氣鼓鼓地穿上衣服，把領子扯過來，衣服敞開着。

“你一天天地看不起誰呢，我都救過二十多個人了。”

“我過生日那天，兩桌人給我慶祝，可惜願望還沒許，人就在沙漠裏沒了。”

米修擡起頭，粉藍色的眼睛望着他，裏面水波微動，照着他的身影。

迪倫嘆了口氣：“我想許願歲歲有今朝，就是每天都像那天一樣快樂，但接到求援，救了最後一個以後，遇到沙暴，人徹底被埋在沙子裏了。”

“再醒來就是這裏第一個礦洞。”

“嗯，”米修點了下頭，把碗遞給他，碗裏是烤得正好，金黃嫩香的肉塊。

“我這裏還有呢。”他拿起剛剛的碎肉碗。

“先吃這些。”米修把新的碗遞給他，拿走舊的。

“舊的別扔。”

“嗯。”米修放在旁邊。

迪倫大口吃肉，眼淚差點流出來。

太好吃了！

別說哥了，他都想喊爸。

“你技術怎麽能這麽好，比我做燒烤的朋友技術還要好。”

他三兩口把碗裏的肉吃完，米修把新的肉塊放到他碗裏。

“你吃。”

“我習慣喝營養液。”

“你們不會享受。”迪倫說着，舉起碗，揚起頭，把肉倒進嘴裏。

“終于吃上飯了，”他嚼嚼嚼：“以前過的都是什麽日子，靠葡萄糖水活着。”

“葡萄糖水？”

“就是營養液。”

“不好喝嗎？”

“你機甲上的還行，其他的齁甜，還不管飽。”

米修笑了一下，低頭收拾工具，側身把烤箱裏的肉拿出來。

迪倫肩膀上的阿爾法跳到半空，觸角晃動，三個紅色警示框接連彈出。

“什麽？”迪倫問。

米修擡頭，臉色一變：“鐵線獸，跟我走。”

米修踩下通風盒，滅掉火源。

迪倫彎下腰把米修拿出來的肉倒進自己碗裏。

“別管肉了，以後還有。”米修走到窗邊，示意他跟上。

“馬上馬上，不用擔心，它們對熱源不敏感。”迪倫把碎肉碗拿上。

屋子後面是倉庫，幾百個倉庫板房堆在沙漠裏，堆出個沙漠塑料方塊群。

迪倫跟着米修進了一個廢棄倉庫。

倉庫裏灰塵飛起，迪倫連忙把衣服甩起來蓋在碗上。

“咳咳。”

米修等他進來，關上倉庫門後退，迪倫把臉埋在他的後背。

“嗆死了。”

米修身子停住。

寬厚的肩背像柔軟的網，兩側還有隆起，剛好讓他的臉埋進去。

作戰服衣料堅硬，但往裏拱一拱，香香軟軟，裏面還沒有沙子。

果然，米修的作戰服能過濾灰塵。

灰塵慢慢地降下來。

遠處傳來鐵線獸奔跑的爪子踏地聲，很快它來到倉庫區。

米修摸向腰間。

“別動。”迪倫用精神力說：“一動灰塵又要飛起來。”

他把頭從他的背上擡起來，兩只手各拿着一只碗，從懷裏繞出來，兩臂環着米修。

“幫我拿一個。”

米修拿了裝碎肉的碗。

迪倫從口袋裏拿出尖牙，用牙紮了另一個碗裏的肉，放進嘴裏，越過米修的肩膀，看着黑洞洞的倉庫空氣，嚼嚼嚼。

米修側過臉：“晚點再吃。”

他的鼻尖靠近，緊抿的雙唇就在下方，迪倫上身後仰。

“你離我太近了。”

米修正要向前。

“哎別動。”迪倫說：“吃着東西呢，一動灰就進嘴了，你別看我就行。”

啪嗒，鐵線獸落在他們所在倉庫上方，咯吱咯吱，爪子滑動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迪倫咽下肉，插起另一塊放進嘴裏。

米修轉頭，兩人面對面。

“等鐵線獸走了再吃。”

“它發現不了我。”迪倫把肉推向由腮，示意他注意自己的咀嚼節奏：“你看，你聽。”

鐵線獸在上面走幾下，他嚼幾口，鐵線獸快速轉個身，他就嚼一口。

把所有的咀嚼聲音掩蓋在鐵線獸的動作之下。

“這樣太危險了，你……”

米修停住，他微張着嘴，嘴唇中間擠着一塊肉，肉被尖牙戳着，尖牙被迪倫舉着。

迪倫用力，米修後仰，最後張開嘴，咬住肉，轉回頭。

“你試試，鐵線獸的動作節奏很好猜。”

“不是猜不猜的問題。”米修含着肉，臉頰平整：“是現在不應該這麽做。”

“你這個蟲怎麽這麽無趣。”

米修意識海裏的霧氣一翻。

迪倫還沒來得及探究，就見米修臉頰鼓了一下。

頭頂鐵線獸的爪子抓地聲同時響起。

“哈哈，”迪倫笑了：“好玩嗎？”

鐵線獸從他們的倉庫頂跳到了旁邊倉庫頂。

“不好玩。”米修的意識海恢複平靜。

“別生氣。”迪倫說：“雖然我看不到你的眼睛，但我知道你不開心。”

“我只是跟你交流一個技巧，在鐵線獸身邊也能吃飯睡覺的技巧，這個技巧可是我逃了三天總結出來的。我預測，鐵線獸很快就走。”

“你怎麽知道？”米修轉過頭，臉頰跟着他鼓了一下。

迪倫心跳漏半拍，身子下意識後仰，又連忙拉回來。

米修輪廓冷硬，下颌線清晰乾淨，臉頰處卻鼓起一個小小的包，一動一動。

迪倫勾起嘴角，晃了晃耳朵，把臉轉向旁邊，聞到周圍陳舊灰塵的味道，熱感降下去。

鐵線獸從旁邊的倉庫又跳向下一個，距離他們更遠。

很快，它跑開，周圍徹底沒了聲音。

“聽它們的腳步聲，它們的攻擊有節奏，這種聲音，它根本沒在找咱們。”迪倫說：“走吧。”

“再等一會兒。”

迪倫聽話地沒動，米修回頭看了他一眼。

迪倫挑挑眉：“我帥嗎？”

米修把頭轉回去。

一碗肉下肚，迪倫總算有了踏實感，就像汽車加滿了油。

“出去把那只抓回來玩嗎？”

米修把他帶回了房間。

房間裏一切照舊。

米修手裏的碎肉碗也空了。

“你也能吃正常飯啊。”迪倫命令阿爾法開燈。

“這種飯不适合我們。”米修回答：“一般星球也不會有相應的食材和調味料。”

房間裏還是一片黑。

“等等，它把咱們唯一的發電能源吃了！”

迪倫打開門，原本在不遠處廢舊廠子裏的風力發電扇不轉了，矗立在那裏像個傻子。

“我就知道！”迪倫叉腰：“它來肯定沒好事！”

“我們換一個地方。”米修跟上來。

“不用，已經沒得吃了，它們更不會來了。”迪倫轉身回屋：“我房間裏這麽多小玩具小玩偶呢，換了多麻煩。”

“你喜歡？”

“你送的。”

米修沒說話。

兩人回到客廳。

迪倫坐在椅子上，黑漆漆的房間，殘留着絲絲肉香。

寂靜的夜晚，空蕩蕩的星球，只有他身邊滿滿當當。

他拿起旁邊桌上的一瓶水。

“每到深夜，我睡不着的時候，就會深度思考。”

米修坐在他對面，雙肩如标尺，氣質沉穩，呼吸均勻，雙手交叉放在腿上，雙腿與腰身平齊撐在地上，軍靴在椅子前撐起一片氣場，像個等着下屬彙報的軍官。

迪倫不由得把腿收回來坐正：“我認為你說的對。”

“有很多事比漂亮的異性更重要，”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都被鐵線獸欺負到這份上了，還只想着追求漂亮的異性，我是那麽沒腦子的人嗎？”

米修靜靜地等着他說。

迪倫身體前傾，看着米修的眼睛。

“所以我要跟你一樣，做像你一樣的蟲，全力救助別的蟲，努力打敗鐵線獸，把機甲當老婆，戰鬥終生。”

米修均勻的呼吸聲停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