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他給他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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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修靠做壞事發家?”
“不不, 總指揮的資産都合法可查,我們追蹤過他們的運輸渠道,總指揮的貿易星球和航道被波及,但有具體的罪蟲, 總指揮不在法律追究的範圍。”
“但是, ”羅萬說:“我們如果把諾瓦拉的大貴族們殺了, 不說諾瓦拉會不會同意,總指揮一定會被牽連。首席,我們可以再仔細考慮考慮。”
“你有什麽建議?”迪倫問。
“放棄追查, 服從諾瓦拉法庭的判決。”
“服從判決, 放過那些蟲?”
羅萬微微地點了下頭。
迪倫扶住額頭:“這不只是諾瓦拉的事,他們扶持黑市做蟲崽實驗, 也影響光明塔, 不然光明塔長老和上一任首席不會出逃去黑市, 孵化中心不會被掃空,這麽多蟲蛋蟲崽也不會落在黑市手裏。”
“我剛接手光明塔的時候,黑市的蟲一直在阻撓和破壞光明塔安定, 他們挑撥議員之間的關系,試圖搶走更多雄蟲,如果這些都能被放過,以後還會有第二個黑市,你們也不會安全。”
“諾瓦拉的蟲不可能不懂,我跟他們高層談談。”
“首席, ”羅萬的手在膝蓋上絞着褲子,他擡頭小心地看着他:“那些高層就是罪蟲。”
迪倫從羅萬房屋裏出來,潮濕的海風吹在臉上,他擡起頭, 黑絲絨一樣的夜空籠罩大地,上空地空飛船的燈一閃一閃,璀璨的群星在更遠處,發出意味不明的光,紅色藍色綠色,像精致的寶石。
這個景色不是被制作出來的?
畢竟他們有氣候調節器,有星球改造基座,還有落地成型的營地房屋。
什麽不是被制作出來的?
羅萬說他提取的西塔四的記憶裏,鐵線獸也來自黑市實驗室,由兩千年前諾瓦拉帝國皇帝親自簽發實驗計劃,計劃取名為宇宙平衡系統。
他們将制作一種生物,為他們開拓星域,尋找生物宜居星球。
“如果星球上有生物?”迪倫打斷他。
“依據生物的價值,決定生物的命運。”羅萬說。
“侵略戰争。”迪倫道。
羅萬沒反駁。
實驗室計劃裏的生物被制作出來,它們無視熱武器、能源武器和太空壓力,諾瓦拉疆域因此擴大,但西區更深處,無邊荒蕪宇宙像一堵天然的牆,困住他們探索的步伐。
連續幾百年,制作出來的生物沒有新發現。
諾瓦拉內部産生分歧,一部分支持繼續劫掠,不惜損耗財力物力,一部分選擇內部發展,開發新星域。
最終他們在黑市附近建立崗哨,其餘軍隊退出荒涼地,縮回宜居區域,崗哨星球和當地蟲民是光明塔及周邊勢力的前身。
“光明塔這個機械星球是諾瓦拉的蟲建立的?他們怎麽從來沒提過?”迪倫問。
“計劃高度機密,知情蟲只有政治首領和軍事首領,也就是國王和統帥。”
“麥斯元帥也沒提過,他看起來像不熟悉光明塔,他還贊揚我們的黑市拯救行動。”
“這個不清楚,我聽說他殺了上一任軍雌元帥上位。”
迪倫繼續讓羅萬說。
“喂養這種生物需要大量金屬,國王要求銷毀它們,只保留少量獸卵,但當時的統帥沒有做到。”
“這種生物在西區外域失控,擴散到中央星圈和東區,被所有蟲知道,它們的名字叫鐵線獸。”
既然他們能控制鐵線獸探索宇宙,為什麽不能控制鐵線獸死亡?
迪倫問羅萬,羅萬說,當時諾瓦拉內部分歧嚴重,老國王和新國王權力交替,內戰也時有發生。
“所以沒蟲管這個事?”迪倫問。
“黑市收到信息,已經是一百年後,新國王和軍雌首領聯合命令,用鐵線獸消耗叛軍。”
迪倫一聽就知道完了:“消滅叛軍以後也沒收手?”
“黑市西塔區有一任首領推測說鐵線獸不可能被銷毀,因為諾瓦拉內部矛盾需要轉移,軍雌需要軍功,雌蟲需要減少過多數量,以及誰都想掌握鐵線獸打敗另一方。”
後來的情況他已經聽過,四百前開始,諾瓦拉持續被鐵線獸獸潮沖擊,二百多年前,鐵線獸沖破中央星圈防線,到達首都光輝星,大批貴族出逃,将近一百年,被稱為諾瓦拉至暗時刻。
西塔四和老師的親蟲就是外逃貴族中的一個。
羅萬說:“當時的國王失去,在貴族的保護下,沒有被殺,但權力下移貴族,實力強的大貴族組成上議會,逃走東西區的小貴族和新興勢力組成下議會。”
“您這次要動的都是上議會成員,其中最出名的是杜蘭特博格一支,博格是現任諾瓦拉最高法庭審判長。”
“杜蘭特家族有皇室血脈,曾培養出多位軍雌首領,現任上議會會長勞倫斯,也屬于杜蘭特家族。”
“如果您真的想消滅罪蟲,現任諾瓦拉三十位上議員,會被消滅一大半。”
迪倫目瞪口呆。
他問羅萬為什麽會這麽多,不是十一個貴族家族的名字?
羅萬說,其他議員也是他們的蟲,他們互相聯結,關系密切。
迪倫沒再問,殺了他們等于動搖諾瓦拉根基。
至于米修與他們的關系,以米修現在的地位和實力,說跟他們沒關系,根本不可能。
臨走之前,羅萬拉着他的胳膊說,可以跟總指揮商量一下。
“總指揮的雄父和雌父一直在守護諾瓦拉,或許他們能想到更好的解決辦法。”羅萬說。
羅萬很崇拜米修的兩個父親,說諾瓦拉平穩發展二十多年,有很大的原因是米修的兩個父親在維持。
一個是強大的雄蟲,精神力燈塔石鋪滿諾瓦拉宜居星,一個是軍雌首領,用武力把鐵線獸趕到統治區外。
“所以首席,跟米修總指揮好好商量,光明塔剛成立,實力比不上諾瓦拉。”
“我沒想打,”迪倫說:“我不随便發動戰争,讓我想想。”
他跟米修居住的房間已經近在眼前,迪倫站在門口,窗戶開着,米修的聲音在裏面傳出。
“迪倫?”他打開門,迪倫勉強笑笑。
米修讓他進來說。
“發生什麽事了?”米修問。
迪倫站在客廳中央:“你的雌父是麥斯元帥?”
米修點了下頭。
迪倫道:“一點都不像。”
米修笑了笑:“或許你的蟲崽裏有紫色發色和眼眸。”
米修的笑容像沙漠裏的維卡蘭,輕盈淺淡,讓他無端放松。
迪倫坐在客廳沙發上,伸出手,米修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迪倫把他拽到懷裏。
他伏在米修的肩膀上,懷裏溫暖堅實的身體像鎖定虛空世界的錨。
米修沒有詢問也沒有催促他,就像他每一次在私下裏擁抱親吻他,他都沒有反抗地承受。
迪倫吻了吻他的面頰:“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米修按住他的腰:“你想乾什麽。”
米修坐直身體,雙手按着他的身體兩側像按卡住要逃走的魚,兩眼更像盯住獵物。
迪倫腿動了動,讓他向裏一點:“沒想乾什麽,我能乾什麽,你這邊應激乾嘛,好像我真的會做壞事。”
“如果你不說,我會問羅萬。”米修說,“羅萬不會隐瞞我。”
迪倫煩躁地按住頭:“都是叛徒。”
米修手捧着他的臉頰把他的臉掰過來:“諾瓦拉比我地位高的蟲惹到你了,我雌父?”
他腦子快得像刀刃上的寒光,迪倫眯着眼看他:“我想清理一下你們的上議會。”
“什麽?”米修睜大了眼睛。
迪倫道:“上議會有一半以上的蟲屬于罪蟲家族,他們有家族話事蟲,也有未來繼承蟲,身份都不普通。”
米修想了想,擡頭:“你有證據嗎?”
迪倫垂下眼:“證據不足,但意識不會騙蟲,我在西塔四意識海裏撈到的記憶信息,經過雄蟲團提煉以後,目标就是這些蟲。”
“諾瓦拉還沒有用雄蟲提取的記憶作為證據的先例,也沒有法律法規支撐,”米修說:“而且這些蟲都有熟悉的雄蟲朋友,如果雄蟲們不認可,你們更難用意識海裏的東西作證。”
“諾瓦拉的雄蟲跟你不一樣,他們非常依賴雄蟲以及習慣輕松的生活,他們不被提倡為更理想化的目标付出努力,他們不會認可你。”
“保護蟲崽也算理想化嗎?”迪倫說:“這不是我們應該做的?”
米修搖了搖頭,從他身上下去,站在沙發前,托着下巴。
“蟲崽完全由雌蟲養育,雄蟲不需要考慮這些,他們只要不傷害蟲崽致死,就不會有懲罰。這件事影響很大,你給我一點時間。”
迪倫道:“老師也說傷害蟲崽的罪蟲必須處理。”
“我知道,”米修說:“我不會放過他們,等我想一個好的辦法,你先不要急,不要動手。”
夜晚在米修的忙碌中度過,他工作室的燈亮了一晚上。
模糊的光照在室內,漸漸地明晰起來,室內燈自動熄滅,海風開始變暖,恒星攜着時間報道,像不留情的死神。
迪倫坐在沙發上,源石在卧室客廳和餐廳之間穿梭,聽話得像魔術師手裏的道具。
米修走出來,源石在他身邊停住,繞着米修轉了兩圈,米修伸出手,源石落在他手心。
米修拿起源石對着窗外,一朵濃烈的金色煙花在透明的源石裏絢爛耀眼:“精神力又增長了。”
迪倫應聲:“嗯,反正殺了那些不認罪的蟲沒問題。”
“諾瓦拉有軍蟲,他們也有私兵,數量是光明塔的百倍,你能殺多少個?光明塔打不過諾瓦拉。”
“我才不會讓光明塔的蟲打架,本來應該他們自己死,憑什麽讓其他蟲跟着送死。”
米修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迪倫讓他過來坐,他拒絕。
“我想跟你認真地說這件事。”
“你說。”迪倫坐起來,手臂放在膝蓋上,看着米修。
“那些蟲暫時不能動。”米修道。
“暫時是多久,什麽時候能動?”迪倫問。
米修垂下眼睑,雙手交叉,細長的手指向下垂着:“很久,大約三到十年的時間。”
“這麽長?罪蟲的孩子都生出來了,跑得跑,死得死,懲罰還有什麽意義?”
米修擡起頭:“直接扣押他們會引起內亂。”
“那他們會不會被收押到監獄,得到應有的罪名。”
米修搖頭:“現在定不了罪,無法收押,當然不會有罪名。”
迪倫:“那你到底想出了什麽辦法。”
“有三條路,”米修說:“第一條是由雄蟲協會組織,通過一系列活動,對記憶提取的證據合法化,這個最快也需要十年。”
“第二條是我的蟲在黑市複制了其他勢力的資料,通過資料作證,可以定性三分之一嫌疑蟲的罪名,剩下三分之二用其他方式和罪名解決,大概需要三年時間。”
“第三條也是我最不建議的一條,引入下議會和民衆,借用他們的力量迫使一部分蟲認罪,其他蟲再想辦法。”
“什麽叫一部分蟲認罪?”迪倫問。
“因為公衆要一個結果,這個結果未必是真相,我們可以用這個力量迫使法庭盡快判決罪蟲,他們也可以用這個力量擺脫罪責,最終一部分蟲受到處罰。”
迪倫讓他詳細說,米修解釋下議會議員們的态度會因為大貴族們給予的好處改變。
“一旦他們胃口得到滿足,他們就會停止攻擊。他們只會為自己的利益負責。”
迪倫說不要這些議員參與。
米修道:“迪倫,公衆沒有攻入上議會議員內部的力量,他們就像水,大貴族圍起的高塔會被水推倒,但淹死的蟲卻未必是罪蟲。”
“他們會拿着被淹死的蟲的屍體告訴公衆,這就是你們要找的蟲,一切都是他們的錯。公衆會高呼勝利,這股水流會很快退散。”
“即使有蟲清醒,他們又能有多大的力量?清醒的蟲會被消滅和利用,一旦被利用,他就失去公信力。”
米修繼續說,完全利用公衆的力量,會導致力量失控。
“這件事會變成燃點,引爆衆多積壓的社會矛盾,一場蔓延到各個角落的動亂和沖突不可避免。”
他所謂的珍惜蟲的生命就會變成一道謊言。
“這是不是你要的結果?”米修說。
迪倫沒說話。
“我建議選擇第二條路。”米修說。
“老師不能給他們定罪?或者乾掉他們。”迪倫說。
米修搖了搖頭:“迪倫,我們都要遵守法律。”
迪倫:“所以法律的落後就應該讓那些蟲崽承擔?”
米修按住他的手,迪倫反手把米修的手握在掌心,他問法律由誰制定,十年能不能縮短。
米修說由上議會制定,正常新法律出臺要五年以上,雄蟲精神力提取的記憶是否可信無法檢測,雌蟲官員很難相信,更不要說關系切身利益的雌蟲議員。
十年已經算良好估算。
所有路徑被堵死,迪倫身子後仰,倚在沙發上,頭頂高聳的圓形穹頂充斥着盤旋的海風。
“蟲神,”迪倫說:“它可以不用證據裁決他們的罪惡。”
米修道:“你不是。”
迪倫說他再想想。
他走出房間,找了個沒蟲的懸崖,坐在邊上,看着望不到頭的大海。
海面空得像他的腦子。
他站起來,聯系米修:“我想回指揮艦看蟲崽。”
米修讓他等他一起回去,迪倫堅持自己現在就回。
他乘坐飛船獨自回到米修的指揮艦,徑直去了蟲蛋孵化區。
蟲蛋孵化區占了一整節艙體,穿過白色圓滾滾的甬道,到達孵化中心。
左側是孵化流水線房間,一排排透明可視的房間裏,蟲蛋在傳送帶上緩緩地移動,四周儀器指标數據跳動,黃色的綠色的,有序跳動。
他走向右側,穿過兩扇厚重的金屬門,寬闊的圓形平臺出現在眼前,圓形平臺外是密密麻麻的透明盒,每個盒子裏有一個蟲蛋。
“陛下?”塞缪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總指揮呢?”
迪倫望着蟲蛋牆:“只有我自己,我來休息。”
“在蟲蛋儲存室休息?”塞缪爾說:“這裏溫度低,陛下不如去我的辦公室。”
迪倫搖頭,讓他出去,關上門。
塞缪爾走到門口停住:“總指揮也回到指揮艦了,他詢問您的情況。”
迪倫道:“就說我在看蟲蛋,我需要一點自己的時間。”
塞缪爾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大門關閉,這個世界只剩下他跟蟲蛋。
他躺在平臺上,閉上眼睛,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但慢慢地,四周緩慢的躍動聲一個接一個響起,微弱的像海洋浸潤沙灘的沙沙聲,又像夜晚循環往複的潮汐。
他的心沉入大海,心跳與他們的躍動聲連在一起,夜空在身體四周,一顆顆星辰努力地擠出來,像黑土地上長出的嫩芽,有的嫩芽長成了紅色的星,有的長成綠色,有的像透明的圓點明滅閃爍。
一片雲朵如輕紗拂過,它蹭蹭他的臉,飛向遠方,消失不見。
迪倫的心髒突兀地跳了一下,他睜開眼,四周景象如潮水退去,他坐起來,平臺四周燈光亮起,蟲蛋牆燈光亮起,明亮無處不在。
塞缪爾的信息彈出:“陛下,那四個雄蟲蟲崽,有一個搶救無效,死掉了。”
“啊。”迪倫喉嚨裏發出一個聲音,他低下頭,手撐在額間,手肘撐着膝蓋,淚水落在腿間的地板上。
羅萬在意識海裏說諾瓦拉的判決有消息了。
他抓住阿爾法,阿爾法把最新的消息吐出來,扭着身子逃出他的掌心。
他撐着身子,擡手把判決消息的投射屏拉過來放大。
【諾瓦拉最高法庭消息,近日與光明塔聯合破獲的大型倒賣蟲蛋,虐殺蟲崽和雄蟲案,完成宣判,兩千三百名罪蟲依法判處死刑,三萬七千六百餘名罪蟲依法判處監禁……】
迪倫點開死刑蟲名單,羅萬說的十一個家族上議員蟲,一個也不在名單上。
一個也沒有。
迪倫抓住阿爾法:“公開發言,說我不同意,要求重審,真正的罪蟲必須出現在刑罰名單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半個星時後,羅萬說,對方駁回重審申請,堅持這次判決完全公平公正。
米修在意識海喊他,迪倫對米修說沒事,他只是問問。
無數信息湧上來,他們在媒體呼喊他的名字,贊頌他的仁慈,痛斥罪蟲的可惡,慶祝罪蟲得到應有的處罰。
星網像熾熱的海洋。
迪倫按着阿爾法,拉出通訊錄,一條一條編輯命令,設定命令啓動時間。
米修在意識海問他要不要吃晚飯,他回複練習精神力,今晚不回去。
最後他讓阿爾法彈出他的婚姻登記界面。
“雄蟲可以單方解除婚約?”
阿爾法說是,但雌君被解除婚約時會被告知。
迪倫收起登記界面,站起來:“找一艘快速飛船,隐藏我接下來的所有行蹤。”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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