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 6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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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衫回到京市已經是兩周後。
京市的秋味越來越濃,熏掉了路邊枯黃的榕樹葉,簌簌撲撲,枯葉蝶一樣落了滿地。
這座城市很大,也很公平,容得下無數年輕人的野心,梨衫擡眸看去,一棟棟高樓大廈矗立雲端,俯瞰樓底渺小的打工人。
真是一座冷漠的城市,梨衫心想。她以前在這待了四年都沒能愛上。
傍晚,梨衫看電腦看得眼酸脖子累,趁着吃飯的時間去公司樓下的便利店,顏嫣後腳跟上來,親昵地挽着胳膊,說請她喝咖啡。
溫度降下來,下午的風很涼快,梨衫點了份牛肉飯,坐在門口的藤條椅上。
門口放了張綠色遮陽傘,傘沿邊緣綴着一圈細細流蘇,兩三個風鈴挂在門口,風吹過來的時候,叮叮鈴鈴清脆悅耳。
顏嫣端着兩杯冰美式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梨衫看了眼她面前那盤沙拉,幾片生菜葉子鋪在盤底,旁邊點綴着幾顆小番茄,鳥看了都要嫌棄葷素不均。
“你晚飯就吃這個?”
顏嫣吸了一大口冰美式:“你不懂減肥的人,這已經算放縱餐了好不好?要不是晚上約了教練去游泳,我連沙拉都不吃。”
梨衫笑了笑,夾起牛肉浸泡到醬汁裏,混着米飯,熱氣騰騰。
她才不減肥。
晚上要熬夜工作,吃不飽腦子就轉不動,搞研發也是個體力活,一組數據反複測下來,天亮都是常有的事。粥粥小時候半夜總是哭鬧,心髒不舒服,她要抱着哄,每天累得夠嗆倒頭就睡了,哪裏有閑心健身減肥。
可她記得,大學期間,舍友就喜歡買小一碼衣服,顯瘦。和男朋友出去約會,非要穿那件修身小黑裙,扒着門框,喊人幫忙收腰繩,另一個舍友站在她身後,拽住腰繩,使出拔河的架勢,咬牙往後一扯,勒得她嗷嗷叫,宿舍的人都看得直樂。
她那時候沒這些煩惱。
衣櫃裏最多的是普通短袖,偶爾換條裙子,也只是圖穿脫方便。
反正有人會變着法地誇。
穿T恤,說她陽光青春,穿裙子,說她溫柔,有條淺綠色碎花裙,她只穿過一次,細肩帶,收腰設計,裙擺垂到小腿,走起路來輕輕晃動,像極了風吹細柳。
她不太習慣,出來以後一直低頭扯裙角。
他倚在試衣間外的鏡子旁,手裏拎着她換下來的帆布包,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
他說,你怎麽穿什麽都好看。
那時候她覺得舍友為美麗折腰,真是不值。
明明總會有人覺得你好看,何必要自己受罪。
那時候不穿短裙,現在想穿也沒機會了,倒不是年齡不允許,只是有這功夫,都能多測好幾個數據了,何苦呢。
又沒人看。
風鈴聲音響起,把梨衫思緒拉回到咖啡桌上。
顏嫣三兩口就吃完了蔬菜沙拉,“該求的也都求了,‘北極星’你打算怎麽辦?”
梨衫用拇指抹掉杯壁滲透出的水珠,咬着吸管,“先放着呗,等有機會再做。”
“真舍得啊?”
“舍不得,沒辦法,有多少錢辦多少事,慢慢來吧。”嘴上說着嘆氣的話,她目光卻堅韌倔強,“做是肯定要做的,既然開了頭,咬着牙也得做完。”
“那是。”顏嫣贊同點頭,“要我說,其實就是李扒皮眼光差勁,膽子又小得要死,不敢給你撥款太多,整天怕這怕那的,虧他還是個領導,一點判斷力都沒有,白瞎了你這好項目。”
梨衫沒說話,她只是打工的,充其量算個小領導,沒多少權力。
顏嫣還有些不服氣:“你又不是沒這個實力,等着吧,說不定哪天就有伯樂發現你,然後你的‘北極星’也能冉冉升起,唰——地亮瞎他們的眼。”
梨衫笑笑,“借你吉言了,等哪天我飛黃騰達肯定忘不了你。”
“不說了,到點了,我下班游泳去了。”
喝完的咖啡扔進垃圾桶,顏嫣回去拿包,她向來是準點下班。
梨衫跟她一起回到辦公樓,打算再乾一個小時,直接去醫院陪女兒。
她每天日程滿滿當當,實驗室和辦公大樓來回跑。
她依然來往于不同酒局,是那個做事乾脆,有條不紊的喬總監。
宴會上與裴聿南一別一會,漸漸淡出她的腦海。
她早就不再是那個渴望愛情,相信愛情的天真小女孩,感情來回一遭,帶給她最大的教訓,就是要靠自己。
她拼命往高處走,爬得越高,選擇越多,不必看人臉色,凝聚心血的項目也不用被人瞧不起。
這天是秋分,她和李總一起去了京安酒樓,陪幾個重要客戶吃飯。
名義上她做技術,專注研發就好了,可這年頭哪有什麽只埋頭搞技術的人。
費時費勁産品做出來了,那得有人買才行,飯桌上坐一圈腦滿腸肥的老板,酒過三巡以後,她還得哄着,把PPT裏的東西繪聲繪色講一遍。
至于聽進去幾個,誰也不知道,反正酒是一杯沒少喝。
往往有禿頂擺手,滿面紅光叫她:“那個……小喬啊!你直接告訴我這玩意一年能賺多少錢?別的不用講,我、我不關心啊哈哈哈哈哈!”
見多了之後,梨衫情緒愈發穩定,維持笑容,一板一眼教他投錢,投得多賺得多,先到先得,您看前兩天那什麽總在這兒,二話沒說就砸了五百萬吶。
飯局一如既往難熬,她陪着喝了幾杯,更多的時間是在聽人互相吹捧,平平淡淡的一天就這樣結束,她出了酒店大廳,附近不好打車,她往旁邊走,一個人走向黑漆漆的狹窄小胡同。
路上坑坑窪窪,她打開手機手電筒,小步摸索着,突然,身後打過來一束強光,将一整條胡同照得跟白天似的,梨衫的影子被投到盡頭的青瓦牆上,一顫一顫。
砂輪摩擦,打火機發出“咻”地一聲,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喬梨衫。”
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梨衫身體一顫,心跳快得要驚起一灘鷗鷺,緊了肩膀上的包,繼續往前走。
“喬、梨、衫。”
再喊的這一聲,已經帶了點惱意。
梨衫頓時止住腳步,再也不敢邁一步。
她回眸,路口一輛黑色豪車,不偏不倚停在她身後。
裴聿南站在車前,一手插着兜,風吹起他的衣角,光影搖曳,襯得他身形高大挺拔,更加落拓不羁。
梨衫無聲地嘆了口氣,走過去的同時挂上笑臉:“好巧,裴總,您也是出來吃飯的?”
裴聿南沒開口,他從不和她寒暄。
風在兩人之間對流,吹散了夏天的最後一點尾氣。
還是那個熟悉的角度。
梨衫個子将近一米七,和他站在一起時也顯得小鳥依人,這個角度,微微一擡眸,映入眼簾的就是他清晰突出的喉結。
往往,他低頭一笑,她就跳上去勾住他的脖子。
裴聿南說:“你坐我的車走。”
梨衫下意識拒絕:“不用了,謝謝裴總,我打車就好。”
司機原舫打開後座車門,微微一點頭,等着她上車。
梨衫最終還是上了車,朝着駕駛座報了個地名:“麻煩把我放在地鐵口就好。”
她坐在後排,挨着他,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到他的衣服。
裴聿南襯衫領口微微敞開,翹着長腿,一個人占兩個人的位置,梨衫上車之後,他也不挪動,她只能盡量擠着車門那邊坐。
這車是一輛平行進口的黑色奔馳,隔音系統極佳,車窗封閉,外面噪音進不來,車廂內安靜到壓抑,兩個人都不說話。
梨衫其實很想問問他,為什麽要突然收回光域的實驗室?
可話到嘴邊她又不敢。
裴聿南做什麽決定,什麽時候輪到她過問了。
她安靜坐着,只當是遇到多年不見的朋友,順路載她一程。
她臉上眼裏充滿疲憊,重逢的欣喜也好,驚愕也好,愧疚也好,全都被工作和粥粥的病沖散,內心平靜得像無風的絲綢湖面。
裴聿南偏頭看她一眼,小小一個身影縮在角落,藍色條紋襯衫,牛仔褲,俗不可耐的通勤包和運動鞋,分明是一下班就被拉去飯局,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她脊背挺直,只看前方,眼角的餘光都不偏離半分。
他開口,帶着點輕蔑的嘲諷:“多年不見,還以為你混得多好。”
梨衫誠實回答:“還行,有吃有喝,工作也說得過去。”
話音落下後,車內愈發壓抑,裴聿南聲音平靜,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我媽當初給了你不少錢吧,怎麽,沒當上闊太太?”
梨衫指尖顫了下,心髒像是被人狠狠碾了一道。
這麽多年,他始終是這麽想她的。
她沉默片刻,才勉強一笑:“那點錢哪裏值得花,衣食住行,樣樣都要錢,裴總過習慣了貴公子日子,不知道我們普通人的難處。”
“這麽說,突然回來也是缺錢?”裴聿南說:“都求到我身上了,看來難處不小。”
梨衫在黑暗中開口:“如果我說缺錢,您會注資給‘北極星’嗎?”
沉默兩秒,他嗤笑一聲,“你不會還覺得,我對你舊情難忘吧?”
“那倒沒有。”梨衫立刻說,“您是聰明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裴聿南沒再說話。
車子停在紅燈前,趁着等車間隙,他摸到前面的打火機,又點了一支煙,順便降下半截車窗。
獵獵晚風吹進來,吹到後座,迷了梨衫的雙眼,她眉毛蹙起,手指虛掩着鼻子。
剛才那幾杯酒喝得太猛,這時候回過味來,梨衫胃裏翻江倒海,又熱又辣,像一路燒到胃裏,她酒量一般,已經是強撐着。
煙味在車內迅速蔓延,梨衫緊緊抿着唇,生怕哪一秒會吐出來,裴聿南愛車如命,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吐在他的車上。
況且,他本就對她有意見,她不敢再得罪他。
“都混到總監的位置了,還聞不了煙味?”裴聿南語氣夾雜着一絲嘲諷。
“人天生聞不了難聞的味道,不管總監還是總裁,都一樣。”
“這麽矯情,以後找男朋友怎麽辦,專找不抽煙的?那你可有的挑了。”
“沒什麽好挑的,又不是年輕的時候。”梨衫面色如常,“年紀到了就早點找人結婚了,總不能一直吊死在不合适的人身上。”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啓動。
裴聿南偏頭看了她一眼:“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梨衫淡淡道:“您過獎了,吃了虧,總要有長進,不然那些罪都白受了。”
兩個人語氣一個比一個平靜,朋友似的聊天,誰也沒有疾言厲色。
如今他們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從無話不談到無話可說,不得不讓人唏噓。
梨衫想起郵件的事,還是打算低頭認個錯:“之前我發錯了郵件,打擾您了,不好意思。”
誰知裴聿南問道:“什麽郵件?”
梨衫愣了下,難道他沒收到?
可郵箱顯示已讀啊。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緒,緩緩開口:“工作郵件都是原舫看的,你有事?”
梨衫瞬間松了一口氣,這樣再好不過,看來,那封郵件多半是被當成垃圾郵件處理了。
她搖頭:“沒事。”
既然沒收到郵件,那他和光域的合作,就是公事公辦了,南源這麽大的集團,看不上光域很正常。
情理之中的事,可不知為何,梨衫依舊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她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顧霖之。
顧霖之是她大學的校友,也是京市本地的公子哥,家裏做醫療器械,他在醫院有人脈,很多梨衫根本挂不到的號,都是他想辦法托關系排進去的,這段時間粥粥住院,多虧他幫忙聯系醫生,跑手續。
她直覺是粥粥手術的事有了進展,猶豫幾秒,還是在車裏接了起來。
顧霖之語氣欣喜:“上次你托我聯系的那個教授同意給粥粥安排檢查了,他回去後和幾位專家一起讨論了粥粥的病情,覺得這次手術可實施性非常大!”
“真的?!”梨衫難掩激動,驚喜的消息将她砸得暈暈乎乎,差點忘了自己身處何處,“太好了!”
顧霖之就沉着得多,“對了,你得趕緊去和醫生商量一下,最好這幾天給粥粥安排個全套檢查,看看還有哪些指标沒達到,還有,近期她的所有的診斷書病歷你也和醫生要來發我一份,我給教授詳細看看。”
“好、好!我馬上準備,多虧了你,真的感謝……”
簡單講了幾句,梨衫激動的心緒還沒平靜,一天的疲憊在此刻被沖刷乾淨,欣喜蓋過了醉酒的反胃感。
電話那邊,顧霖之問她在哪。
梨衫看了看窗外,“我在回家的路上,明天吧,我去找你。”
顧霖之欣然答應,問候幾句之後挂斷。
太好了。
這通電話仿佛一束光,照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色大海,給她點亮一盞燈塔,粥粥的病,又多了一分希望。
她攥緊的拳頭松開,手心薄薄一層汗。
開車的原舫察覺車裏氛圍說不出的怪異,往後視鏡一看,果然,男人的臉上寒霜密布。
“停車。”裴聿南偏頭看她,冰冷陰沉一句:“你不下車還等什麽?”
梨衫看過去。
四周零星挂着幾盞路燈,要亮不亮,空曠黑暗,遠處的地鐵口亮着微微弱光。
其實還有一段距離。
但她沒介意,胃裏翻騰不止,又酸又疼,再坐下去,指不定哪一秒就會吐在車上。
臨走前,她還特意擠出笑容,客氣道:“裴總,今天麻煩您了。”
裴聿南升起車窗,一個字都沒有說。
她看着車子遠去,成為視野中一個渺小黑點,轉頭,再也忍不住,跑到一棵樹下彎腰吐了起來。
随身沒帶水,她狼狽地紮起頭發,用紙巾擦掉嘴邊和手上的嘔吐物,胃依舊不舒服,層層惡心與疼痛交織着襲來。
梨衫在心底罵了一句裴聿南,又犯神經病,送人也不送到地方,她還要多走一截。
因為偏僻,風也很大,梨衫裹了身上的外套,冷空氣放肆地入侵骨髓。新鮮的空氣吸入肺中,像是要把五髒六腑全部清洗一遍,讓她呼吸暢快許多。
她一個人走着,旁若無人地大口呼吸。
她忽然有點後悔,那天在環山玉墅的宴會,她不該去的。
去或不去,結果沒有差別。
她看得出來,從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像淩遲的刀,一下一下紮進她的骨血,恨不得将她千刀萬剮。
當年的事她的确有錯,裴聿南恨她,為難她,都無可厚非。
他做慣了上位者,偶爾一次栽在她那樣惡劣的人身上,心底一定恨不得把她扒皮,這筆賬他勢必要連本帶利從她身上讨回來。
梨衫下了樓梯,穿過閘機,地鐵站內零星幾個人,都是剛下班的打工族,面如土色。
她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醫院。
今晚也不是全無好消息。
梨衫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女兒,心裏一塊大石頭安穩落地。手術的事終于有了進展,接下來只需要按部就班,她踏實賺錢,足夠她們倆平穩在京市站住腳跟。
*
裴聿南回了趟家裏。
父親裴鐘禮也快到了退下來的年紀,上周去了西南調研,秘書處的人跟着飛了幾撥,這幾天都不在京北。
母親趙瓊芝倒清閑,不怎麽管公司的事,閑時飛香港看展、拍珠寶,前陣子剛從拍賣會上帶回一只明代鬥彩杯,寶貝得不行,日日放在茶室養着。
進門時,樓上正焚着沉香。
他随意解開兩顆襯衫扣子,松松領口。
趙女士正背對着他,一身典雅素淨花旗袍,沒回頭,“一身酒味,這是喝了多少?”
“和下面的人組了個飯局,時間有點久了。”
她端起茶盞,語氣不緊不慢,“對了,下個月別忘了把時間空出來,我都和你淩阿姨說好了,咱們兩家吃個飯,談談你和小汶的正事,争取早點把婚事定下來。”
裴聿南低頭點了支煙,半晌,才淡淡“嗯”了聲。
他揉揉太陽xue,疲憊漸漸湧上頭頂,一根筋突突地跳。
“你和小汶也多來往,下個月公司慶典,不少媒體過來,你倆一起露個面,先把風聲放出去。”
裴聿南有些不耐煩:“你看着安排。”
趙女士知道這兒子心高氣傲,哪怕現在接管了家裏的公司,骨子裏還是叛逆。也就這兩年,像終于過了那個勁兒,家裏安排的相親他都去,合适的對象也肯接觸,不再像從前那樣,三兩句話就能把人氣走。
好像真認了命,知道這婚早晚都要結。
趙女士一有空就忙着給他物色相親對象,他們這種級別的家庭,首先就是要門當戶對。
感情什麽的都是後話,大不了慢慢培養,她作為家裏的女主人,絕不可能允許一個籍籍無名的女孩嫁進來。
趙女士也不多說,換了個話題,關心起他的身體,“頭疼的毛病又犯了?再讓醫生開點藥吧,那中藥也得堅持喝着,良藥苦口。”
“誰跟你說我沒喝了?”
“你喝沒喝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眼看着兩句話沒談攏,裴聿南懶得多嘴,匆匆說了個“早點休息”,叫了原舫開車,離開家。
“站住!這麽晚了你不在家睡覺還去哪兒?”趙女士站在門口,眉毛蹙起,顯然不滿意他離開。
“回公寓,有事沒處理完。”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裴聿南踢了腳駕駛座,“磨蹭什麽?直接開。”
“是。”原舫踩油門,車子拐出裴家別墅。
男人在後座閉着眼,眉心微微壓着,車窗外的路燈一道道掠過去,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單純懶得說話。
這一晚過得漫長又煩悶。
一閉上眼,他不自覺回想起在車上,她手機對面的聲音是個男人。
也是,這麽多年過去,她拎個孩子出來都不奇怪。
一個男的而已。
原舫開着車,又想起什麽,“老板,宋總說邀請您吃個飯,電話打過三次了。”
“誰?”裴聿南睜開眼。
“Skye的執行總裁,我查過了,Skye和光域算是競争對手,老牌企業了,光域還遠遠達不到他們的量級。”原舫說:“前兩年,Skye還因為競标的事和光域有過經濟糾紛,鬧到法庭上,結果當然是Skye勝訴,光域被判了罰款。Skye的項目計劃書我已經發到您手機上了。”
裴聿南打開手機,接收,緩緩上下滑動,粗略看了眼。
确實寫得不錯,這才是值得他注資的好項目的苗子。
“安排在下周吧。”裴聿南說,“見一見那位宋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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