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 24 難道,他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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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莉說:“估計是碰巧遇見的。要不是我正好撞見他倆坐在椅子上, 還不知道他要把粥粥帶去哪。”
當着小孩的面,梨衫不敢說太多,眼神示意劉莉, “那他知道粥粥……?”
“他知道個屁, 我猜, 他就是看粥粥長得可愛, 跟她玩了一會兒。而且我已經騙他說,粥粥是我的女兒。”
聽到這句話,梨衫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了一些。
可下一秒, 她又皺起眉。
“他給她吃什麽?”
劉莉撇嘴,“薯片。就上回那大袋子零食,都是他買的,真會幫倒忙。”
梨衫沉默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粥粥從小心髒不好,飲食方面她幾乎到了苛刻的程度, 油炸、高糖、高熱量的東西能避免就避免,膨化食品更是很少讓她碰。
結果裴聿南倒好,第一次見孩子,直接送上一大包薯片。
梨衫甚至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無奈。
如果不是顧忌着過去那些事, 如果不是顧忌着身份, 她現在真的恨不得沖過去問問他, 到底有沒有一點常識。
她皺着眉,看向病床上的小姑娘,一下子嚴肅起來,“粥粥,這件事媽媽怎麽沒聽你說起過?”
粥粥自知做錯了事情,耷拉着小腦袋, “對不起……媽媽。”
她走過去,蹲在床邊,看着女兒的眼睛,盡量放緩語氣,“媽媽不是怪你,你和裴……和那位叔叔,是怎麽認識的?”
“粥粥是個誠實的小朋友,都要上幼兒園了,不會撒謊的,對不對?”
“嗯。”粥粥點頭,“上次我在樓下碰到叔叔,他幫我修好了小飛機。”
“小飛機壞了?”
粥粥說:“本來是壞的,叔叔很厲害,一下子就修好了。”
梨衫看着黑色的無人機,心裏五味雜陳。
不錯,無人機有點小毛病,他肯定能修。
“那薯片也是他買的?”
“嗯。”她想了想,又趕緊補充:“可是媽媽,我沒有想吃,是叔叔說可以吃一點,吃完再回來。”
“媽媽問你,”梨衫小心地組織措辭,不想讓孩子産生懷疑,“你有沒有告訴過那位叔叔你叫什麽?”
粥粥心虛地點了點頭,“我說我叫粥粥。”
“只說了叫粥粥嗎?”梨衫輕聲問,“還有沒有別的?比如,你媽媽是誰,家住在哪裏,有沒有告訴過那位叔叔?”
粥粥認真想了很久,小腦袋輕輕搖了搖。
“沒有。”
梨衫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慢慢落回胸口。
她擡起頭,和劉莉對視了一眼。
看來,他還不清楚粥粥的身份。
一切都還不晚。
梨衫在床邊坐下來,把粥粥抱到自己腿上,耐着性子,讓她從第一次遇見裴聿南開始,一直到今天下午,把兩個人說過的話,一句一句重新說給自己聽。
小孩子的記憶遠比大人想象中好。
她說得斷斷續續,想到一句說一句,偶爾還會停下來,比劃一下當時小飛機壞在哪裏,叔叔又是怎麽修好的,說到高興的地方,眼睛還會亮起來。
梨衫卻始終沒有笑。
她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裏飛快回想着每一個細節,生怕孩子無意間說漏了什麽,又或者哪一句話,會讓裴聿南起疑。
她怎麽也沒想到,京市這麽大,甚至兒童醫院都這麽大,他偏偏會遇見粥粥。
巧得像命運故意和她開了一個玩笑。
血緣之間的某種羁絆,即使隔着山海,也會被對方吸引一樣。
結束後,她嚴肅地把粥粥教育了一通,“媽媽有沒有跟你說過,不可以随便拿陌生人的東西。”
粥粥抿着唇沒說話。
梨衫輕輕嘆了口氣,其實她并不是因為裴聿南,換成任何一個陌生人,她都會後怕。
一個幾歲的孩子,一包零食,一架修好的小飛機,三言兩語,就能輕而易舉卸下所有戒心。
如果今天遇見的不是裴聿南,而是別有用心的人……她幾乎不敢繼續往下想。
說到底,還是她這個做媽媽的太粗心。
上次粥粥抱回來那麽大一袋零食,她還想着抽空去查查監控,看看到底是誰買的,後來忙得腳不沾地,這件事竟被她忘得乾乾淨淨。
如果不是今天劉莉撞見,她甚至不知道,這兩個人已經偷偷見了好幾次。
想到這裏,她心裏又是一陣發緊。
她摸了摸粥粥柔軟的頭發,聲音緩和下來,“馬上就要去幼兒園了,媽媽希望你答應一件事,以後不跟陌生人說話,也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可以嗎?”
粥粥點點頭,“記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想起什麽,擡起腦袋,一臉疑惑地望着她,“媽媽,莉莉阿姨說讓我不要和那個叔叔說話,為什麽?”
梨衫愣了下。
剛剛還教育女兒要誠實,梨衫有些頭疼,這個問題,她沒法跟她說實話。
她問:“粥粥想和那個叔叔玩嗎?”
粥粥還真歪着腦袋思考了一會兒,說:“之前想,因為叔叔會修飛機,還給我買零食。但是他說媽媽的壞話,我以後不想和他玩了。”
童言童語,沒有一點猶豫。
梨衫愣愣望着女兒,心頭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倍感欣慰。
她把粥粥輕輕抱進懷裏,“媽媽不是不讓你交朋友,媽媽是不想讓你和陌生人随便玩,等你去了幼兒園,會遇見很多很多小朋友,他們都可以成為你的朋友。”
粥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不知道聽明白沒有,轉頭拿了小畫板畫畫去了。
*
梨衫輕輕替她關上病房門,和劉莉一起走到走廊盡頭。
醫院的長廊很安靜,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磚上映出一片淺金色的光影。
劉莉憋了一下午,總算找到地方發洩,雙手往腰上一掐,越想越來氣,“真是氣死我了,我到現在想起來還窩火,要不是粥粥就在旁邊,我今天非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一遍不可。”
“你是沒看見,他居然還有臉教育我,說什麽讓我把孩子看好,別讓孩子一個人在樓下玩。”
“我呸!他也配?”
梨衫一想到裴聿南坐在樓下陪粥粥說話的畫面,也覺得後怕,輕輕嘆了口氣,“別氣了,反正粥粥馬上就要出院了,等她去上幼兒園之後裴聿南就見不到她了。”
劉莉心情不爽,“我早就跟你說了,這件事,你遲早得告訴粥粥。她現在還小,好騙,再過幾年呢?等她慢慢長大,看到別人都有爸爸,她總會問你的,到時候你怎麽辦?”
梨衫靠着窗,沉默着。
的确,這個問題,她早晚要面對。
總有一天,粥粥會長大,會開始明白別人嘴裏的“爸爸”是什麽意思,也會像所有孩子一樣,好奇自己的爸爸是誰,為什麽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也曾害怕,害怕粥粥會難過,會自卑,會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都說父親的職責是教會孩子堅強、勇敢、擔當,可她想,如果作為母親,她本身就有這些品質,是不是就不用擔心孩子缺少父愛?
別的孩子有的,她能一樣不少地給粥粥。
劉莉碰碰她:“想什麽呢?話說你還這麽年輕,賺錢也多,真不打算再找一個?”
梨衫搖搖頭,“我就打算自己帶她。”
劉莉沒有繼續勸,只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那你跟裴聿南……不會還有什麽來往吧?”
梨衫失笑,“怎麽可能。”
她望着窗外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樹梢,神情很平靜,“我不會讓裴家知道粥粥的存在。”
“那就行。”劉莉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出過一天錢,也沒養過一天孩子,到時候平白無故撿個現成閨女,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下次再讓我碰見他,我照樣罵。”
梨衫被她逗得笑了出來,伸手拍了拍她肩膀,“這些年,辛苦你了,一直幫着我照顧粥粥,還要替我操這麽多心。”
“少來。”劉莉嫌棄地把她手拍開,“突然說這種話乾什麽,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走吧,趁着粥粥睡覺,我請你吃大餐去。”
“你發獎金了?”劉莉問道。
“嗯,上個項目的獎金批下來了,”她比了個手勢,“六位數呢。”
“那還等什麽,走走走!”
最後,兩人在醫院附近挑了一家口碑不錯的美式烤肉。
牛排煎在滾燙的鐵板上,黃油滋滋化開,空氣裏都是黑胡椒和炭火混在一起的香味,梨衫低着頭,慢慢切着盤裏的牛排,擡起頭說:“對了,我今天在醫院,還碰見了一個人。”
“誰啊?”
“宋斯程。”
劉莉擰着眉毛,暴躁地把筷子一扔,“今天什麽日子?怎麽壞事還成雙成對?”
梨衫無奈:“我是一點也不想看到他,趕緊跑了。”
她已經快五年 沒有見過這個人了。
宋斯程的出現,仿佛把多年前塵封的記憶硬生生掀開一道口子。
辦公室的百葉窗,隔音門,還有那只落在她肩上的手,她實在不想回憶。
除了劉莉,極少有人知道。
飛往冰城之前,她在skye工作了三個月,只是還沒來得及轉正,就被辭退。
這份工作經歷并不光彩,她從不往簡歷上寫,但大企業之間免不了互相背調,她又不是主動離職,而是被開除,只要有心都能查到。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行業裏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當初那些記得內情的人漸漸離開,她才終于鼓起勇氣重新回到京市。
幸運的是,她終究還是熬出來了。
她用五年的時間,把自己從一個剛畢業的新人,慢慢熬成能夠獨立帶團隊的研發負責人,也終于憑着能力,硬生生撕開了行業的封殺。
所以,哪怕光域規模不大,管理混亂,內部問題層出不窮,她依然感謝這家公司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所以我早就說了,你就不該回來。”劉莉打斷她的思緒,嘆了口氣,“京市說大是大,可來來回回也就這麽幾個圈子,只要人在這裏,總有一天會碰上。”
“我都搬了好幾次家了,擔心粥粥會不适應……每到一個新地方,她都要重新适應很久,好不容易認識幾個小朋友,又要重新開始。她馬上就要上幼兒園,以後還要讀小學、中學,總不能一直跟着我搬來搬去。”
劉莉問:“哎對了,你那個當醫生的朋友最近怎麽說?”
“顧霖之?”梨衫說,“他最近一直在出差,參加一個國際論壇,要下周才能回來。不過前天給我發了微信,說這一趟收獲挺多的,應該能幫上粥粥。”
“那就好。”劉莉總算露出一點笑意。
兩個人慢悠悠吃着飯,不知不覺,桌上的菜已經見了底,就在這時,梨衫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她看了眼號碼,是裴聿南打來的。
當着劉莉的面,她沒接,直接挂斷。
一條短信進來。
【你是不是有個朋友叫劉莉?】
梨衫心中警鈴大作,難道,他對粥粥的身份起疑了?
她簡單回了個字:【是。】
那邊很快又發來一條:【她有個女兒?】
【是。】
【叫什麽名字?】
梨衫覺得奇怪:【跟你有什麽關系?】
結果,那邊又發來一句:【叫什麽名字?】
擔心他揪着粥粥的事不放,梨衫想了想,說:【劉粥粥。】
作者有話說:
呀呀呀呀呀呀不小心改晚了臺風天,大家注意防範!我又要去封窗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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