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沈貓誘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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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斯亦緩緩擡頭,神色如常:“聊天啊,沒看出來嗎?”
她頓了頓,眉眼一挑,聲音裏帶着明晃晃的挑釁:“我們在進行社團活動,請無關人士離開現場,不要妨礙我們抓貓行動。”
沈钰心口一緊,不敢說話。
“抓貓嗎?”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低聲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孟斯亦搶先開口,眼神鋒銳,帶着警告。
宴世看着沈钰,沈钰還是沒有擡頭。
這幾天,宴世的心情一直異常煩躁。
他自己也很清楚原因。
……他應該和沈钰劃清界限了。
雖然這個人類很香,雖然味道吃起來異常鮮美,甚至比任何獵物都更讓人沉溺。
雖然他長得好看,腰很細,屁股也軟,笑起來的時候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帶着水光。
雖然他性格好又心善,願意幫所謂的厭食症,會心軟地點頭答應自己。
但這些都不重要。
他是卡萊阿爾,卡萊阿爾從來都不該對人類感興趣。
他只是因為之前禁食了太久,現在吃沈钰的味道太多次了,自然會有些沉溺。
別的想法?
沒有。
絕對沒有。
就連那天流鼻血……也只是因為香味太濃,自己一時吃得太飽了。
僅此而已。
至于夢境……
只是短暫的失控了而已。
可當看見遠處草坪上的孟斯亦和沈钰的兩道身影時,心底瞬間翻湧出莫名的情緒,像潮水卷上岸,無法克制。
為什麽?
為什麽不看我?
為什麽和其他卡萊阿爾呆在一起?
沈钰這時才擡眸:“……宴學長,抓貓有點兒危險,你回去吧。”
宴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目光在青年的唇邊停住。
那雙唇柔軟、乾淨,顏色淺淡,卻帶着一層幾乎透明的光澤。像是剛蘸了水的果凍,輕輕一碰就會塌陷,甜得發膩。
好軟。
好可愛。
看上去……特別好親。
許久,宴世淡淡道:“那就不打擾你們了。”
見人走了,沈钰松了口氣:“學姐,我們去抓蛋蛋吧。”
孟斯亦卻看出不對勁了。之前宴世明裏暗裏的試探,沈钰總是聽不出來,還會幫他說話,替他解釋。可這次,沈钰居然主動說不需要,還不敢看他。
而宴世……竟然就這樣轉身離開了。
看來那小子,真的對沈钰做了什麽,所以小钰才會有這個表現。
孟斯亦壓下心底的不安,微微笑道:“走吧。”
陽光正烈,暖意洋洋。宴世安靜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風吹過,金絲眼鏡上映出一抹森冷的光。
他靜靜地看着青年。
好餓。
好想吃。
·
蛋蛋雖然體型大,但今天似乎比往常機靈許多。
或許是察覺到這群人類盯上的不是什麽別的,而是他最珍貴、最自豪、每天都要曬在太陽底下的蛋蛋。
所以今天的蛋蛋跑得格外賣力。東跑西躲,沈钰都沒想到這橘色大卡車居然這麽能開。
不僅如此,蛋蛋跑着跑着還不忘嚎叫,一邊嗷嗷慘叫,一邊炸毛回頭瞪着他們,不允許人任何人肖想它那被保護得很好,每天都曬太陽的橘色小荔枝。
那可是它的寶物啊啊啊——
但跑着跑着,蛋蛋逐漸心安了。
因為它發現,這些兩腳獸其實并沒有那麽可怕。追不上他,撲不住他,甚至摔得比它還狼狽。
它松懈了下來,正當洋洋得意時,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冷冽而壓迫的氣息,狠狠籠罩下來。
危險!!!
蛋蛋渾身的毛一下炸開,尾巴僵直,四肢定在石頭上,喉嚨裏硬生生卡住一聲喵。
下一秒,一只修長而冰冷的手穩穩揪住了它的後頸。蛋蛋瞬間四肢不敢亂撲,尾巴夾緊成一條僵硬的橘色棍子。
宴世低垂着眼,神色安靜。那雙帶着金絲邊框的眼鏡掩住了大半神色。片刻,指尖忽然扣住了蛋蛋的前爪。
被迫伸展開的小爪子,粉色肉墊和鋒利的爪尖在他掌控下徹底暴露出來。
宴世神色不變,将那鋒銳的爪尖,平靜而緩慢地壓向自己手背。
刺——
細密的血痕立刻破開,殷紅滲出,傷口看上去吓人。
蛋蛋:……
我是無辜的,我沒有在傷害這個兩腳獸!為什麽這人自己傷害自己啊!!
幾人還在四處找蛋蛋的蹤影,就見宴世神色平靜地走來,手裏正拎着方才還神氣活現、如今徹底洩了氣的橘色大卡車。
“抓到了。”
他語氣淡淡,看了眼孟斯亦,笑意不深不淺。
孟斯亦:……
你小子散發出卡萊阿爾的氣味抓貓,那當然好抓了!!
沈钰這才擡起眼:“啊……謝謝學長。”
他現在還是不敢和宴世對視,總覺得會發生點兒什麽,但好在宴世也沒有在看他。
兩人合力将貓塞進去,沈钰一眼看見了宴世手背上的血痕。
沈钰下意識開口:“學長,你受傷了。”
宴世愣了下,像是這才發現似的,擡手看了眼,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啊,這個啊……沒事,只是被抓了一點,不礙事。”
他說完也沒再解釋什麽,只換了個話題:“要不要坐我的車去寵物醫院?”
孟斯亦眉心一擰:“不需要,我們自己打車去。”
宴世垂下眼眸,指尖在掌心微微蜷了下,語氣仍舊平靜:“好。”
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那我回去做實驗了。”
這語氣聽起來意外地孤單,帶着一絲落寞。哪怕沈钰心裏還在糾結宴世到底是不是男同,聽到這樣的話時也忍不住生出一絲愧疚。
沈钰猶豫了下:“學長,你等會記得去醫院打狂犬疫苗。”
宴世擡眸,笑了笑:“這麽小的傷口,不需要。”
頓了頓,又道,“而且……也沒人陪我去。”
沈钰怔了一下,幾秒後低聲開口:“那……我陪你去。”
“蛋蛋呢?”
“蛋蛋只能辛苦孟學姐帶去寵物醫院了。”
“不行!”孟斯亦完全不想這兩人單獨呆在一起,她眯眼:“我覺得還是我們一起去比較好。我們坐你的車,把蛋蛋先送去寵物醫院,再去附近的醫院打疫苗。”
“手背只是抓傷,開車沒問題吧?”
宴世靜了一瞬,他微笑,聲音極輕:“沒問題。”
·
很快到了醫院,看到那只堪稱橘貓坦克的蛋蛋,寵物醫生都忍不住感嘆。
檢查結束後,沈钰站在籠子前。籠裏的蛋蛋耷拉着耳朵,毛炸成一團,仍在痛恨這群兩腳生物的圖謀不軌。
可一想到其中那個戴眼鏡的兩腳生物,心口又是一緊,乾脆索性把屁股對着他們,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籠門輕輕晃動,沈钰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兩顆蛋蛋上,不由得輕聲感嘆:“真大……”
宴世垂下眼,眸光一沉。
他喜歡大的?
好巧,我……
宴世幾乎是立刻掐斷了這個念頭,冷靜、克制地調整自己的呼吸。
無論沈钰喜歡大的,還是更大的,現在都與自己無關。
他必須記住這一點。
他要和這個青年,劃清界限。
可視線還是不由自主落在沈钰的臉上。對方正低着頭,臉頰被燈光映得白淨,臉上的肉細膩、柔軟,連呼吸都乾淨和甜。
想咬臉頰。
宴世輕輕繃緊了手背。皮膚拉扯着傷口的邊緣,極淺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沈钰這才想起了宴世手背上的傷,頓時有點兒心虛:“學長,你流血了!”
宴世垂眸:“不嚴重。”
沈钰有點心虛:“那我們現在去打疫苗吧,免得感染。”
孟斯亦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她親眼看着宴世自己把傷口崩開,還說什麽沒事小問題。她依舊不放心,堅持要陪兩人一起去附近的醫院。
到了醫院,沈钰主動去前臺挂號,背影被陽光照出柔和的輪廓。那頭發軟軟的,肩膀也窄,看起來沒什麽防備。
宴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了過去。
“宴世。”孟斯亦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出神,側頭警告:“你和之前不一樣了。”
宴世沒有否認,唇角淡淡一抿。
“你越界了。”
“你最近是不是只吃了沈钰的味道?”孟斯亦壓低聲音:“你這樣下去會上瘾的,而且你的紊亂期也快到了。”
宴世沉默片刻。
孟斯亦繼續:“你要是再繼續下去,他會被你同化。你和他接觸太多了的話,那不是單純的進食,而是一種滲透。”
“氣息、情緒、意識……一層層地浸入你體內,再反過來感染他。”
“當這種循環繼續,你們之間的界限就會消失。”
她頓了頓,輕聲道:“你難道想重複你母親的錯誤嗎?”
燈光從醫院的走廊上方落下,照亮了他冷淡的側顏。宴世看起來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
許久,宴世壓下眼睫:“以後沈钰由你負責,我以後不會對他下手了。”
孟斯亦還在看他,目光警惕。
宴世平靜地補了一句:“我不會違反禁令的。”
只是個人類而已,并不值得。
“真的?”孟斯亦冷笑:“我不信你。”
這家夥哪次不是說自己有分寸,結果小钰身上的氣味越來越濃。
孟斯亦真有點後悔當初自己的玩樂心。本以為只是逗下克制得沒人性的宴世,沒想到沒人性的通了人性。
不僅通了人性,還說乾就乾。
把人從頭到尾嘗了個遍。
宴世緩緩擡眸,藍色的眼睛在燈下泛着冷光:“以神的名義起誓。”
孟斯亦的神情頓了一下。
卡萊阿爾的神,是他們自己都不敢直視的存在。
它是海底最深處的虛無意志,沒有形體、沒有性別,連名字都不能被完整發音。
神也許不會回應卡萊阿爾的祈禱,但祂永遠在看。
孟斯亦看了眼宴世,忽然道:“你還好嗎?”
宴世:“好。”
他低下眼,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平穩得近乎溫柔:“很好。”
沈钰回來的時候,手裏拿着挂號單。大廳裏的人不多,流程比預期順利,宴世很快就打完了針。
孟斯亦被先送回宿舍,只剩下兩人并排走回自己的宿舍樓。
空氣中,青年的情緒味道很香,香得喉嚨都乾澀,不受控制。宴世垂眸,喉結輕輕滾動,金絲眼鏡下眼眸微垂。
秋日下午的陽光很好,正是下午午休的時候,小路上沒有人,特別安靜。
他平靜地,偷偷看着沈钰。
青年的睫毛很長,眼尾有一顆漂亮的淚痣。
耳尖因為陽光染上一層淡紅,皮膚薄得能看到淺淺的血色。
呼吸時,鼻翼會輕輕動,唇瓣柔軟地抿着。
沈钰遲疑了好幾次,終于還是開口:“宴學長,你的厭食症……好點了嗎?”
宴世側過頭,眼神在他唇上停了一瞬:“多虧你,比之前好很多了。”
沈钰的眉頭這才慢慢松開,輕輕呼了口氣:“那就好。”
又是短暫的沉默。
陽光被樹葉切成細碎的影,落在兩人腳邊。
沈钰忽然又擡眸問:“那……宴學長,你為什麽會得厭食症?”
宴世的呼吸倏地一滞。
他看着沈钰的臉,那雙眼、那細微的呼吸、那從領口露出的脖子:“因為……”
語尾還未落下,手已經不受控制地擡起,指尖抵在沈钰的頸側。血流的脈動溫的,柔的,帶着令人發瘋的生命氣息。
卡萊阿爾的氣味散開,帶着侵略,慢慢吞沒空氣。
明明還是白天。
明明還是大庭廣衆之下。
可無法壓抑的本能不受控制,想要将青年吃下。
青年本清明的眼神一點點變得恍惚,呼吸亂了,睫毛輕顫,整個人都仿佛被一層透明的霧包住。
“小钰……”
宴世低聲喚着,聲音低啞。
沈钰聽話地擡頭,目光空茫而專注。
那一刻,宴世只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往上燒。
好喜歡。
好喜歡他眼睛裏只有我。
要是一輩子……都只有我就好了。
指尖順着衣領,輕輕将沈钰的領口往下拉了一點。
白皙的皮膚暴露在光下,脖頸的曲線乾淨、脆弱,血管的跳動清晰可見。
只要再靠近一點,只要輕輕一咬……
這個人就會完全癱軟在自己的懷裏。
宴世的影子不受控制在地上微微晃動,氣息開始蔓延。
就在這一刻,一陣冷風忽然吹過。
青年的領口灌了風,不自覺打了個顫。
宴世的手一頓。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所有屬于卡萊阿爾的氣息在空氣中消散殆盡。
青年終于能呼吸了,身體微微發抖,迷茫地看着地面。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失神。
宴世深吸一口氣,良久低聲道:“因為……”
因為什麽呢?
因為讨厭人類。
他曾經以為,只要學醫,就能理解人類,理解他們的情緒、他們的脆弱、他們的恐懼。
可越是深入研究,越是發現人類太脆弱了。骨骼脆弱,神經脆弱,連情緒都脆弱得像一層被水泡軟的紙。
他們的悲傷、快樂、愛與恨,全都淺薄而短暫。
而卡萊阿爾不一樣。他們誕生于海的深淵,在漫長的冷與暗中進化出力量。他們不需要陽光,不需要同類的撫慰,不需要柔軟的情感。
所以,卡萊阿爾和人類最好的關系就是不要有關系。他們之間沒有平等,也不會有真正的理解。
一旦離得太近,只會有悲劇。
他的母親,曾是族群中最強大的個體之一。
也是那個……親手吞噬了自己人類愛人的卡萊阿爾。
而在吞噬的那一刻,她懷上了他。
宴世從未理解母親在吞下那個人類時,到底是崩潰、是瘋狂,還是一種絕望的渴求。
也許正因如此,他對人類的情緒有着天生的抗拒,每次進食都會本能地想吐。
後來,他學會了克制,淺嘗辄止,只攝取最少的情緒維持理智。
他以為自己已經馴服了那種渴望。
直到沈钰出現。
青年漂亮、好哄騙,還會睜着琉璃色的眼眸看着自己,還會被自己的氣息催得意識模糊。
是最容易得到的獵物。
也是最鮮美的獵物。
也是……
最容易死亡的獵物。
他道:“因為吃不下。”
沈钰怔了怔:“吃不下?”
宴世的聲音低緩:“有些人會挑食,不喜歡肉,有些人會偏食,只喜歡甜食。我的情況差不多,只是不喜歡吃所有東西罷了。”
沈钰從來沒有吃不下的經歷,無論是泡面、食堂的粉條,甚至隔夜的外賣,只要能吃,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他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孩子,父母常年在外。他記得有次在父母家,他想吃兩個肉包子,卻被一句弟弟還要吃,你去拿饅頭生生噎了回去。
那之後,他就再也沒争過什麽。
吃什麽都行,被忽略也沒關系,不被重視也沒關系,一切都沒關系。
人生……總是會缺點什麽,不會十全十美的。
而現在坐在他旁邊的這個人,氣質疏離、穿着整潔,看起來什麽都不缺,可偏偏連吃飯這種普通的小事都做不好。
“那現在呢?”沈钰忍不住問:“現在是不是好些了?”
宴世垂下眼,睫毛在光線下投出淺淺的影子:“嗯,謝謝小钰,之前多虧了你。”
“這段時間,我的厭食症已經好了很多。”
目光滑過沈钰的眼角,那枚淚痣在陽光下泛着細微的光。
好想舔。
“接下來這件事情,我打算找醫生看後續怎麽治療,不能總靠別人幫我。”
視線落在了沈钰的脖頸上,細微的血脈在皮下流動。
好想咬。
原來如此,學長的厭食症好了。
也就是說,他不再需要自己了。
許久,沈钰擡眼笑道:“宴學長,狂犬疫苗接下來還有兩針,一定要記得去打哦。”
宴世看着青年,對方那笑容乾淨、明亮,陽光照在他眼睫上,像被光裹着的琥珀。
好想吃。
宴世輕聲應道:“嗯。”
好想……
親他。
沈钰忽然道:“宴學長……你是怎麽看待我的?”
宴世怔了怔。陽光從樹葉間落下,斑駁地映在沈钰的臉上,神色真誠。
“你很好。”
沈钰笑了下,像被風輕輕拍了一下。
“那就好。”他低聲道,轉身回宿舍,背影被陽光拉得很長。
宴世靜靜地看着他,直到那道影子徹底消失。他伸出手,指尖微微一動,用影子捕捉了最後一絲殘留的氣息。
熟悉的香味散開,卻沒有往日的甜,反而帶着淡淡的苦味。
自己只是……
禁食後的一時沉迷。
他從來都不喜歡沈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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