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沈钰&宴世
關燈
小
中
大
壽命共享?
等會兒……
這是什麽意思?
“小钰……”宴世低聲;“你先聽我說,好嗎?”
“原諒我……”
“你會進醫院,是因為神明在作亂。他在瀕死的時候,用你的生命做籌碼,想借你的身體重新活下來。”
“你的身體……承受不了我殺死神明時的反噬。而如果什麽都不做,你會死。”
宴世繼續說着,語速很慢:“所以我只能先改造你的身體,才能把神明徹底清理掉。”
沈钰發抖:“所以我現在……?”
宴世:“……半個卡萊阿爾。”
“你沒有觸手,但你的影子可以進食情緒。”
他說完這兩句,又停了一下,确認沈钰沒有推開他。這才擡起手,極其克制地,把掌心落在沈钰的腹部。
“因為是我的血液改造了你,所以你的身體……只接受得了我的情緒。”
信息一下子湧得太快,沈钰的腦子徹底空白了。
等會,我成卡萊阿爾了?
腦袋隐隐作痛。
沈钰慢慢想起了一些畫面。
在自己昏迷時,包裹他的、溫和的火焰。
那個溫和的存在……
是卡萊阿爾的神明嗎?
如果當時,他真的接受了那種看似安全、看似溫柔的安撫,是不是意味着,他就死在那裏了?
沈钰沉默了很久。
人類、卡萊阿爾、改造、壽命共享,只能接受宴世的情緒……這些詞在腦子裏來回撞,彼此擠壓,卻拼不成一個能被接受的形狀。
他想反駁,想說這不合理,想說這太誇張了。
可偏偏宴世就在這裏,他的觸感、他的氣息、他的存在,都在不斷提醒沈钰這些并不是假話。
而且……
沈钰還記得自己吞下情緒時的感知。
宴世的愛意……
把他塞得很滿。
可……
再開口時,沈钰有點啞:“……我需要回去冷靜一下。”
“信息太多了,我現在沒辦法一下子想明白,也沒辦法馬上接受。”
“我們這幾天……
“暫時別聯系了。”
·
沈钰回到宿舍,宿舍的室友也因為自己恢複,也全部恢複了記憶。他沒有打招呼,直接爬上床,把自己整個悶了進去。
半個卡萊阿爾。
沈钰閉着眼,卻完全睡不着,只覺得胸口發悶,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
這不是需要時間接受的問題,這是根本沒辦法立刻接受的事。
自己過去的十九年,都是一個普通人類。
可現在,自己變成半個卡萊阿爾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身份去面對明天,面對室友,面對鏡子裏的自己。
被子裏很暗,沈钰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按掉了無數宴世的電話,最後實在受不了,乾脆利索地關機了。
他恍恍惚惚地躺着,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會不會,其實不是沒辦法。
而是宴世不想讓他有別的選擇。
壽命共享,只能進食他的情緒……
換個角度看,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再也不能離開宴學長了?
如果自己離開,會不會活不下去?
沈钰不敢深想,可越是不敢,越控制不住。
宴學長那麽愛他,那樣的愛裏,會不會藏着一點點……不肯放手的私心?
是不是因為怕他逃走,怕他選擇離開,才把他改造成只能依賴他的樣子?
沈钰又翻了個身,心口發疼。
不是這樣的,宴世不是那種人。
可如果不是,為什麽偏偏是只能?為什麽偏偏沒有選擇?
他不想懷疑宴世,可當非人這個事實被強行按在身上時,所有原本被愛意包裹的細節,都不可避免地開始變形。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最難受的不是身體被改變,而是他不知道這份改變裏……
有多少是為了救他,又有多少是為了占有的私心。
廖興思走到床邊:“老四,陪我出去走兩圈,透透氣。”
沈钰本能地想拒絕,可悶在這裏只會越來越亂:“好。”
操場在傍晚時分人不多。
廖興思從沈钰回到宿舍,就知道他情緒不對勁。他走了一段:“你和宴學長……怎麽了?”
沈钰沉默了幾秒:“……有點複雜。”
“吵架了?”
“……也不是。”
“你覺得……宴學長愛你嗎?”
愛嗎?
沈钰當然知道答案,可偏偏,那答案堵在喉嚨裏,沉甸甸的。
正是因為他愛我……
所以才會做這件事。
廖興思沒有催,只是繼續往前走了一會兒,忽然說:“其實,愛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我一直覺得,愛這個詞和犧牲差不多。比如本來可以過得輕松一點,但為了那個人,為了愛,選擇了一條更麻煩、更痛的道路。”
“從理性上看,這種選擇挺不劃算的,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為了愛,放棄對自己最有利的那條路。”
“但如果真的做了,”廖興思輕聲說,“那多半也不是一時沖動,而是心裏已經很清楚,就算再來一次,還是會選那個人。”
“老四……你愛他嗎?”
沈钰愣住。
愛這個字比喜歡要深得多,也重得多。
如果只是問喜不喜歡宴世,沈钰可以毫不猶豫地點頭,但愛……
對于十九歲的他而言,這不是一句可以随口說出來的話。
過了幾秒,沈钰:“……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自己愛//宴學長嗎?
自己為宴學長,做過什麽?
他好像一直都是被帶着往前走的那一個。
沈钰忽然發現自己幾乎沒有真正為宴世做過什麽。
可宴學長依舊在愛他。
廖興思:“你愛//宴學長。”
沈钰微微一怔。
“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
“愛這種東西,從來就不分誰愛得多、誰愛得少。要是非得拿出來算賬,那愛早就變味了。你為我做了多少,我又回了多少,算到最後,只會越來越不敢靠近。”
操場的燈光落在腳邊,影子拉得很長。
“我一直覺得,愛裏最重要的,不是誰犧牲得更狠,而是……”他停頓了一下,“這份愛有沒有被看見,有沒有被回應。”
“回應不一定是同樣的方式,也不一定是同樣的重量。有時候只是選擇站在那個人身邊,有時候只是沒有逃開。”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你現在在糾結什麽,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你愛他。”廖興思說。
“哪怕你自己現在還說不出口,哪怕你自己都沒辦法完全确定。可你會為他困住,會為他懷疑自己,會因為我有沒有給過他什麽這種問題難受。”
廖興思:“小钰,這本身就已經是愛。”
“你們彼此因為愛,已經分不開了。”
·
廖興思先回了宿舍。路燈亮着,光被樹影切成一塊一塊的,落在地面上。
沈钰站着,夜風吹過來,帶着一點涼意,把腦子裏那股悶熱和脹痛稍微吹散了一點,卻沒辦法真正理清什麽。
他慢慢地想。
我真的……愛//宴世嗎?
廖興思說我愛他。
但我為什麽會對宴學長的話,産生懷疑呢?
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和影子一樣,站在了光與暗的交界處。
正想着,孟斯亦從宿舍樓裏走了出來,沈钰立刻走上去:“學姐。”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小钰?”
沈钰沒有寒暄,也沒有鋪墊,話就這麽直接地問了出來:“我變成半個卡萊阿爾了,學姐知道這件事情嗎?”
孟斯亦愣住。
“你恢複記憶了?而且……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
沈钰點了點頭。
孟斯亦心口猛地一沉。
她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麽了。
一個人類,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迫得知自己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人類,那種沖擊感不需要多想就能明白。
“你想知道什麽?”
沈钰沉默了一會:“這件事情……宴學長會犧牲掉什麽?”
孟斯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上次和你見面,我察覺到你氣味已經不是純粹的人類後,我第一時間就去找了宴世的母親。”
“她告訴我,人類被改造成卡萊阿爾,從來不是給予這麽簡單,本質上是一場以自己的壽命和生命作為賭注賭局。
“改造過程中,要承受的不只是身體層面的痛苦,還有極端的情緒誘惑、意識撕裂,以及……失控的可能。”
孟斯亦:“一旦理智被吞沒,儀式就會反噬。失敗的下場,不只是你,他也會一起死亡。”
“宴世能撐下來,這件事情非常不合理。”
“痛苦是維持理智的唯一辦法,我猜測為了保證自己不被神明殘意和極端情緒同化,他在這過程中……将他所有的觸手全部斬斷,以保持清醒。”
“只有這樣你才會活下來。不然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失控,把你當作進食對象吞噬,然後跟你一起死在那裏。”
她忽然很心疼沈钰。
他才十九歲。
本該只是被課程、考試、未來規劃困擾的年紀,卻被卷進了人類與卡萊阿爾的世界裏,被迫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無法回頭的位置上。
如果當初……
如果自己當初沒有把宴世的名字告訴他就好了。
“對不起,小钰。”
“如果當初不是我說出了他的名字,你也許不會遇到這些事情。”
沈钰許久都沒有說話,風吹了過來。
他忽然問:“所以……他當時,是抱着必死的心?”
夜風吹過,樹影輕晃。
過了幾秒,孟斯亦點頭。
“沒有任何一個卡萊阿爾,做到這種程度,還能把這件事情做成,他選擇的本來就是一條沒有退路的路。”
沈钰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
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又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閃了一下,裏面的水光沒有落下,卻異常清亮。
“學姐,不用對不起。”
孟斯亦一愣。
“謝謝你……讓我遇到了宴學長。”
然後,他低低地、清晰地說道:
“我愛他。”
·
孟斯亦回了宿舍樓。
【S:出來吧。】
沈钰甚至沒有說明自己在哪。
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裏,有人走了出來。
宴世站在不遠處,夜色把他的輪廓壓得很深,金絲眼鏡反射出一點冷光,整個人看起來安靜而克制。
這個男人……
從來都不會離開自己。
怪不得那晚上看到的觸手,沒有記憶裏的那種壓迫感,也沒有以前那樣強勢、飽滿,反而顯得……有點克制。
當時他沒想明白,現在忽然懂了。
原來……
是因為這樣。
一場原本該是自己必死的局,被這個人以生命為賭注,用幾乎折磨他自身的方式,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宴世沒有說話。
小钰要……
和他分手了嗎?
就在那些陰濕而失控的念頭幾乎要成形時,沈钰忽然開口了。
“疼不疼?”
宴世一頓。
沈钰看着他,又重複了一遍:“當時……疼不疼?”
夜風吹過來,路燈下的影子晃了一下。
那個平時少吃一口飯、被輕輕碰一下都會低聲裝可憐的人,此刻卻移開了視線。
“不疼。”
沈钰幾乎是下意識地瞪了他一眼。
“……好吧,有一點點疼。”
“一點點?”
沈钰上前,路燈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慢慢地在地面上重疊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的邊界。
怎麽可能會是一點點?
觸手對卡萊阿爾來說,是感知、情緒、存在本身的一部分。
斬斷所有……
那怎麽可能只是一點點疼。
“真的沒有很疼……小钰,不用擔心。”
宴世低低道:“真的沒有很疼……小钰,不用擔心。”
“為什麽不跟我說?”
宴世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怕你擔心我。我怕你知道了,會覺得太疼、太重。”
“……怕你會覺得我的愛太沉重,怕你想要逃離我,想原來和我在一起,需要背負這麽多東西。”
風吹過來,夜色把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我怕你……”
“怕你不要我。”
“我什麽都不想要,不要權力,不要長久的秩序,不要被誰記住,我只想要你。”
“所以我才會害怕失去你。”
沈钰張了張嘴,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你不怕死嗎?”
宴世幾乎沒有猶豫:“不怕。”
“我怕沒有你,但我還活着。”
……
沈钰看着面前的男人,藍眸裏沒有別的東西,乾淨、專注,從一開始就只裝得下一個人。
風吹過來,從兩人的臉側滑過。
他的心口慢慢發緊。
沈钰一直在糾結、在懷疑、在猶豫要不要相信,可現在他忽然意識到,宴世早就站在原地,等了他很久。
等他回頭。
等他願意向前走哪怕一步。
沈钰輕輕吸了一口氣。
這一步不需要多麽勇敢,也不需要立刻給出多麽宏大的承諾。
只是……回應。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再一步。
在宴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青年伸手,抱住了他。額頭貼在對方的肩側,沈钰的聲音貼得很近,很低。
卻也很清楚。
“我還在。”
“不要怕。”
影子輕輕搖晃,靠近彼此,緩緩交融。
—
沈钰開始慢慢适應自己影子能動這件事。
和做人類的時候比,其實也沒有什麽天翻地覆的變化。
因為是半卡萊阿爾,所以不用非得待在海裏,生活節奏照舊,課照上,路照走,只是能吃的種類多了一點點。
唯一的限制是只能吃宴世的。
這件事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
畢竟宴世看到他,那種明顯到有點過分的開心,混着安心、占有、滿足,全都乾乾淨淨地攤在那兒。
味道……真的很好。
唯一的問題在于……
宴世的愛意,實在是太濃了。
濃到沈钰一吃,腦袋都會空一下,思緒慢半拍。等反應過來,手已經抓住對方的衣角,或者乾脆整個人貼了上去,呆呆地笑着。
真的……
吃上瘾了。
每到這種時候,宴世就會把他按進懷裏,語氣低低地哄着,讓自己重複愛這個字,以及……
“小钰,跟我一起重複這句話……宴學長,你要吃飯還是吃……我?”
沈钰呆呆:“宴學長,你要吃飯還是吃……我?”
宴世笑着應了一聲。
然後……
沈钰被草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頓。
沈貓:……?
趁人之危的宴狗!!!
沒幾天,宴世回深海處理了點兒事情,等一回來,忽然提議:“小钰,我們去見見我的母親吧。”
沈钰當場就慫了:“不、不太好吧……我還沒準備好。”
宴世看他那副緊張到不行的樣子,反而笑了:“我只是想讓她認識你,接受你,祝福我們。沒事兒的,我母親會喜歡你的。”
沈钰還是很猶豫。
畢竟這可是見家長,萬一宴世的母親把我當成狐貍精怎麽辦?!畢竟我差點害他的兒子連命都沒有了。
宴世忽然嘆了口氣:“小钰,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也沒關系。”
沈钰還沒來得及感嘆宴世的體貼,學長的下一句話就來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但你不想見我的家人,大概是因為……你其實沒那麽愛我吧。”
沈钰:?
“你覺得現在這樣就夠了,不需要被家人知道,也不需要被祝福,更不需要一輩子這種說法。”
他擡眼看向沈钰,藍眸濕潤得剛剛好,語氣克制又委屈:“沒關系的,小钰,我可以理解。”
“也許在你心裏,我只是一個暫時的人,等哪天你想走了,就可以很輕松地離開。”
宴世低聲道:“所以你才不想見我的家人,對吧?”
沈钰徹底被問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是這個意思!”
宴世立刻看過來:“那是什麽意思?”
沈钰被看得頭皮發麻,最後只能硬着頭皮說:“我只是……緊張,不是不想一輩子,也不是不想見你的家人。”
宴世眨了下眼:“真的?”
沈钰點頭。
宴世:“那明天去見我的母親,好嗎?”
十九歲的單純青年怎麽乾得過這個百年老茶,他生怕這人在說些亂七八糟的話,只能連忙答應。
一路上,沈钰特別緊張。
手心出汗,腦子裏反複閃過同一個念頭。
要是她不喜歡我怎麽辦?
直到他踏進客廳,看清沙發旁站着的女人,腳步猛地一頓。
……是她。
那個他曾在校門口見過的女人。
紀槐寧站在那裏,視線落在沈钰身上。
那天,她以為這個人類會死,甚至已經做好了替宴世收拾殘局的準備,可現在這個人類站在這裏。
用她當初親口告訴宴世的辦法。
想讓一個人類活下來,唯一的可能,就是把他改造成卡萊阿爾。吃下他的血肉,讓血液共存,才有那麽一點機會。
可那條路,本就近乎自毀。
愛得越深,吞噬的欲//望和刺激就越強烈。
越是想救,越容易在失控中,把那個人徹底吃乾淨,什麽都不剩。
她以為宴世做不到。
但現在……宴世已經證明,他做到了。
甚至……
紀槐寧的目光在沈钰的影子上停留了一瞬。
宴世已經把沈钰身上殘留的那點神明感,重新塑造成了卡萊阿爾供奉的神性。
海底的銘刻已經完成。
舊的神被抹去,新的名字被一遍一遍寫下。
沈钰。
卡萊阿爾的新神。
而這個站在她面前、緊張到手指發涼的青年,對此一無所知。
宴世低聲開口,語氣鄭重:“他是我的愛人,沈钰。”
紀槐寧應了一聲:“嗯,知道了。”
她将那些翻湧的思緒壓回心底,擡眼看向明顯緊張的沈钰:“小钰,你喜歡宴世嗎?如果不喜歡,可以直接說,不用怕。”
沈钰被問得一愣。
哪有親媽上來就問這種問題的?
他小聲道:“喜歡的。”
紀槐寧又問:“哪怕他不是人類,你也喜歡?”
沈钰停頓了一秒,又點了點頭。
紀槐寧沉默了片刻,随後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我曾經也有愛人,但我沒有守護住他,我希望你們能好好的。”
“但小钰,你也不用害怕他卡萊阿爾的身份,如果以後他欺負你,對你不好,你就來找我。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保護你擁有任何選擇的自由。”
沈钰怔住,擡頭。
他原以為只會聽到的是你們兩個要好好的之類的話,可紀槐寧卻還說你不用怕,你随時可以走。
沈钰心口一直繃着的那根線,忽然松了一點。
他其實一直還在害怕。
害怕自己變成半個卡萊阿爾之後,就再也沒有退路,害怕愛會變成束縛,變成無法拒絕、無法逃開的東西。可現在,有人站在他身後,支持着他未來的自由選擇。
紀槐寧低聲道:“我是你的後盾。”
沈钰眼眶發熱,點了點頭:“……嗯。”
宴世這才開口,平靜道:“我會永遠愛小钰的。”
他說完,握住沈钰的手:“好了,我們走了。”
紀槐寧把他們送到門口,看着宴世幾乎是本能地、占有欲十足地将沈钰完全護進懷裏。
兩人的背影并肩而行,手始終沒有松開。
門合上。
紀槐寧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墓園。她在宴承澤的墓前停下,微風吹過,花瓣無聲地落下。
她擡起頭。
這才發現,春天是真的來了。
槐樹的花已經全開了,淺白與嫩綠交織在一起。風輕輕一吹,細碎的花影落下來。
她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相愛的人,就這樣走向了屬于他們的未來。
紀槐寧忽然覺得,心口那塊多年未化的地方,終于松了一點。
真好。
·
已是五月。
晚飯時刻,沈钰剛被宴世按着,結結實實地喂了一頓。愛意太濃,太滿,沈钰呆呆地在床上躺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
男人還在低低地親,細碎又黏人,手貼着他的腹部慢慢揉着。沈钰察覺到那只手的去向,立刻清醒過來,伸手擋住。
“……不行,我要去操場走一圈。”
宴世啞着聲:“小钰……”
“打住。”沈钰立刻警惕,“不準裝可憐,不準說你餓,我要出門散步!”
宴世又親了好幾分鐘,這才念念不舍地給青年穿上了衣服。
夜色正好,操場上人不少。
剛走到一半,前面忽然騷動起來,有人圍成了一圈,還有人舉着手機,隐約能聽見起哄聲。
“好像……有人要表白?”沈钰眼睛一亮。
他本能地跟着人流往裏擠,宴世伸手擋在他身後,沒讓他被推着走。
擠進去後,果然是個男生站在操場中央,手裏捧着一束很普通的玫瑰。情話因為緊張,說得結結巴巴,卻異常認真。
女生站在對面,臉紅得不行,卻一點都沒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钰看着看着,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啊。
又要誕生一對幸福的小情侶了。
他認真聽着,周圍也看出女生喜歡男生,于是起哄聲和祝福聲越來越熱鬧。
男生終于說完最後一句話:“我喜歡你,請問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女生紅着臉,點頭答應。
幾乎是同一時間,歡呼聲驟然拔高。掌聲、祝福聲在夜色裏炸開,連成一片。
就在這片春夜的熱鬧與愛意裏……
沈钰的手,被宴世輕輕握住了。
男人俯下身,聲音貼着他的耳側,低而清晰。
“小钰,我愛你。”
沈钰呼吸一頓。
“你願意……”
“和我永遠在一起嗎?”
喧鬧聲中,沈钰卻只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他緩緩地、主動地,與宴世十指相扣。
“我願意。”
他擡頭看着宴世,琥珀色眼眸璀璨奪目。
“我們……”
“永遠在一起。”
他們的手緊緊相扣,誰也沒有松開。
五月的風帶着春末初夏的暖意,拂過青年的臉側。
晚上八點。
沈钰回應了愛人的告白。
這次,風是溫柔的。
未來也是。
——正文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