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 36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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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承譯在心中早有決斷, 但他還是問了李叔,“你覺得死者可能是誰?”
“……”李叔看了一眼遲承譯,張了張嘴,“就是他經常叫的那個小姐, 好像叫蘇什麽的……”
遲承譯扭了扭脖子, 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 及時打斷了李叔,“想不起來就算了,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想起什麽了, 随時聯系我。”
雖然林渝對遲承譯突然打斷的行為有些不滿,但他還是沒有再說什麽。
談話結束後, 他帶着李叔先行離開了辦公室。
兩人在電梯裏, 林渝主動從口袋裏拿出法人章, 意思不言而喻,“你剛剛說的,死者可能叫蘇……”
“我記不清嘞, 只記得她姓蘇,但聽她的口音,好像是琉璃島上的人。”
琉璃島?
林渝在腦海中思索了片刻,這是西海市管轄的一個島嶼,從海邊開船過去起碼要一個多小時。
他留心記下,将蓋了章的支票遞給了李叔, “這件事還請您繼續保密。”
李叔渾身發涼,直到那蓋了章的支票遞到他手上之後,他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一些,“我知道, 如果不是……我是打算将這個秘密帶到地裏去的。”
送走李叔後,林渝再次回到了辦公 室,卻發現遲承譯早就已經離開。
他打開手機,看到了遲承譯發來的信息,【我先回局裏,有事等空了再談。】
林渝搖了搖頭,涉及到案件相關,遲承譯作為刑警的專業性就體現了出來。
他并不會和自己探讨解國華殺人始末。想要知道屍體是誰,還得他自己去想辦法查。
想到這,他喊來劉洋。
劉洋進屋後的表情十分難看,“林總,你喊我?”
“嗯,再想辦法調查一下解國華生平接觸過的人,特別是有個姓蘇的,可能是琉璃島人。”
“是……”
林渝看出劉洋有些欲言又止,他心中有些不安,發生在這個時間段裏的事情,似乎只有那一件了。
他并沒有直接追問,而是主動将話題遞給了劉洋,“解丞那邊怎麽樣了?”
“林總……”劉洋最終還是将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林渝。
林渝起初是慌亂的。他不清楚解丞聽去了多少,也不知道解丞有沒有認出遲承譯。
但很快這種慌亂就被林渝強壓下來,既然解丞并不打算和他挑明這一切,那他或許可以将計就計。
只要解丞不捅破那一層窗戶紙,他就有把握演到解國華被抓捕之後,“知道了,就按解丞說的辦。”
“是,林總。那王芳那邊……”
“嗯,去替我謝謝葉小姐,王芳就讓她繼續在葉家乾活吧。”
下午五點,太陽還狠毒辣。
解丞閉着眼睛享受着被陽光炙烤的感覺。哪怕他大汗淋漓,也會覺得這樣好受一些。
解國華殺了蘇珊。
如果他的猜測是正确的,這個真相更讓他不寒而栗。
這個陪伴了解國華十多年的女人,就這樣死在了那個雨夜。
雖然兩人只是金錢與□□交換的關系,但解丞還是沒辦法想象,解國華居然會殺了蘇珊。
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沒有睜眼,就知道來的人是林渝。
“抱歉。”林渝盯着解丞的臉看了一會,“今天中午不該這樣說你。”
聽了林渝的話,解丞扯了扯嘴角,他有些摸不準劉洋是否将他去過十五樓的事情告訴了林渝,只能暗示道,“你要抱歉的只有這個?”
“不論什麽,我都抱歉。”
“呵呵。”解丞緩緩睜眼,眼神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林渝,随後背對着太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不是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嗎?”
空氣中好像有一根弦斷了。
馬路上一輛白色小轎車按着喇叭穿過這條街道,刺耳的聲音竟能傳到濱海大廈的天臺上,林渝握緊了拳頭,“如果你不想說,不用勉強自己。”
“我得說。”解丞盯着車道,“你調查了這麽久,難道就不想聽聽我怎麽想的嗎?”
林渝的心一陣刺痛。
不是我想說,而是我得說……
“好。”
“我是一個被毀掉的人。”解丞用一個極其嚴重的話當做了這次談話的開端,“能拿下冠軍,成為公衆人物已經是十幾年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從小,我生活的環境裏只有痛苦,解國華……是一個極其自我的人,他今天開心了,我的日子可能就會好過一些,但他大多數時間都不開心。棍棒每次砸到我身上的時候,我都十分痛苦。心理和□□都是。他不愛我,又為什麽要生下我?”
“我也很想問問我未曾謀面的母親,為什麽要把我丢給這樣的惡魔,她不愛我,為什麽要生下我?”
“我甚至不理解為什麽爺爺一個人死了,那個時候我總覺得因為他不愛我,所以我被他抛下了。”
林渝靠得解丞更近了一些,他心痛到難以呼吸,他很想抱抱解丞告訴他,我愛你。
想回去抱抱那個年幼的解丞,告訴他未來會有一個人,很愛很愛你。
解丞側過臉,看見了林渝眼角的淚水,他笑了,伸出拇指擦過他的眼角,“說起來我要感謝國家對小孩教育的重視,讓我能有機會在這樣的環境裏讀書。就因為讀完了初中,蘇珊……才會幫助我上了高中。”
林渝抿了抿嘴唇,用臉蹭了蹭解丞的手心,“蘇珊?”
解丞的目光突然暗淡下來,他将手收回,緩緩講述了他眼中的蘇珊,“她是一個很奇怪的女人。她每次來雙仙村,都會想辦法支開我,用糖、用餅乾、用新文具……”
“但每次她和解國華在一起的時候,就變了一副模樣,裝作十分冷酷,不近人情。解國華打我的時候,她連一個眼神都不會給我,所以,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喜歡這個女人。”
“直到……讀完九年義務教育的那個暑假,她特意在我回家的必經之路等着我……”
解丞看着路邊那個帶着墨鏡,畫着廉價口紅不修邊幅的女人遲遲沒有靠近。
蘇珊踩着高跟鞋,主動走到解丞的身邊。仰起頭道,“娃子,你要讀書,知道嗎?”
解丞捏緊了破舊的肩帶,語氣強硬。“和你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關系?”蘇珊撩了一把劉海,“讀了書,才能逃!”
“解國華是我的監護人,我沒辦法決定。”
解丞說完這句,就想要離開,卻被蘇珊一把抓住手臂,歇斯底裏道,“你這個娃子,你得去讀高中!褪去一層皮,你也得去讀書!到時候你考上了大學,就能遠走高飛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蘇珊拿着從夜市攤上掏來的紅色皮包,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了解丞的身上。
“操!你有病啊!”解丞早已不是那個年幼的小孩,他扯過蘇珊的包,摔在地上,“你別逼老子!”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蹲下身,撿起皮包,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可他卻好像能看到,蘇珊墨鏡下失望的神情。
“你知道,我覺得她有瘋病,”解丞笑道,“可那句,考上大學,就能遠走高飛,卻被我記在了心裏。所以我拼了命去求解國華讓我讀書,我向他保證,我大學畢業後,找到工作會孝敬他,給他花錢,幫着改善家裏環境。最終,解國華松口了,他讓我自己想辦法去掙學費和生活費,他一分錢都不會出。”
“所以那個暑假,我去給人搬貨,隐瞞年齡去工地上搬磚,甚至路邊的廢品我都會撿起來去賣……不只是高中的學費,還有大學的,我都要争分奪秒的掙錢。”
“我沒想到的是高中開學那天……蘇珊偷偷給我塞了一筆錢,厚厚的一疊,還有一張讓我未來賺錢後,十倍還她的欠條。”
“高中三年,零零碎碎加起來,她給我塞了一萬塊。”解丞捏緊了欄杆,“我欠她十萬塊錢。可這樣的人情……我又怎麽還得清?”
“解丞……”
林渝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解丞,現在已經是最壞的結果,解丞可能再也還不清這個人情了。
“高考結束那晚,我原本要被解國華發現的,是蘇珊救了我。”解丞面露痛苦,聲音都帶着一絲哽咽,“如果解國華發現是蘇珊……”
“我是個膽小鬼,是個懦夫。我逃出去一個月後,給蘇珊打過電話,她不接……從那個時候我就隐隐覺得會出事,但我不敢回來找她。”
“這不怪你。”林渝伸手抱住了解丞的腰,“你也只是一個孩子,你能做什麽?”
解丞整個人都在抖,“等我穩定下來後,有試着找過她,但是我找不到,我對她一點都不了解,甚至她的名字,都有可能是假的,她死了,她一定是死了。解國華肯定發現了,我……我……”
林渝将解丞抱得更緊了,他知道再多的言語都無法磨平這些傷痛,他只能抱緊解丞,告訴解丞,他在,他會一直陪着解丞。
“所以林渝。我不讓你調查,并不是過往有多難以啓齒,而是……怕解國華傷害你。”
怕失去你。
“不會的,”林渝将臉靠在解丞的肩膀上,“我和你保證,不會的。”
解丞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你拿什麽保證?連我都不敢保證能在解國華手底下不受傷害,你拿什麽保證,靠你的養生補品嗎?”
“解丞。他現在只是一個小老頭。”林渝伸手輕拍着解丞的背部,聲音如同夏日晚風,試圖吹散解丞的躁動又不安的心,“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風華正茂的年紀了,他只是和李叔一樣老的老頭,我力氣是沒你大,但是李叔這樣的,我還是能對付的。”
“相信我,解丞。”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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