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章 魅魔略施小計(修) 入v三更合

關燈
第20章 魅魔略施小計(修) 入v三更合

“阿蘭”呈現出的模樣, 和程逸然口中的“聞蘭”完全是天差地別的。

跟呈到傅回面前,那堆資料裏的“聞蘭”也相去甚遠。

如果是那個聞蘭,就算再怎麽在他面前作僞裝。啞巴可以裝,性別可以通過外形來改變, 但行為透出的性格底層邏輯是不會變的。

這根本就是兩個人。

而這巨大的變化, 又恰恰是以在雲省失蹤被找回為節點展開的。

——在雲省發生了什麽, 才導致原本的“聞蘭”,換成了現在面前的少年。

他靜靜等待着面前少年的反應……被戳穿後的驚惶還是逞強?

蘭希猛然跳了起來。

他高興壞了:“對,對!我不是!”

傅回:“……”

承認得也太快了。

蘭希這會兒只覺得終于, 他鄉遇故知!

他難掩眉眼間的粲然笑意, 灼灼地盯着傅回,問:“你怎麽知道的?”

傅回選擇了一個最簡練的回答:“許月薔是聞蘭的母親。”

蘭希恍然大悟:“噢……”

傅回話音一轉:“所以你是誰?”

“我是……”一個魅魔。

話到嘴邊, 又被蘭希咽了下去。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 蘭希一直在思考一件事。聞家兄弟将他認作了聞蘭, 他們都将他當作了聞蘭。

那他們是不是其實根本看不出他來自地獄?

“我是蘭希。”最後他選了這樣說。

“哪兩個字?”

蘭希翻開本子,取下上面夾着的筆,笨拙地一筆一劃寫給了看傅回看。

傅回看了一眼:“有進步, 比之前寫得好了。”

這話說出來,傅回立即就閉了嘴。

因為難免又勾起關于小洋樓的回憶。……當時“啞巴少女”是坐他的懷裏寫字。

這對傅回的沖擊還是太大了點。

當時傅回但凡不那麽紳士,也能早點兒發現他是個男的。

偏偏那會兒他極有耐心,教人認字都成了情-趣,也不急着将人吃到嘴裏。連蘭希穿條裙子過來,他都會刻意避開, 不看“她”露在外的皮膚。

傅回還在沖擊的餘波之中。

蘭希倒是心情好,覺得他今天說話好聽,來之前吃糖了嗎?

“我也覺得,我寫得好。”蘭希得意洋洋。

蘭希抖了抖手裏的本子。

傅回的目光又難以避免地落了上去, 輕掠過他的手指。

記憶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再度被立刻激活。

——他還握着他的手,教了他寫字。

傅回不自覺抿緊了唇。

肌膚是滑膩溫熱的。

男性該有這樣的手嗎?

傅回擡手摁了摁額角,将殘留的觸感壓下去。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雲省的山林裏?”他将話題拽回來。

“我不知道。”蘭希也沒說假話,他死得稀裏糊塗的,閉眼前還在戰場上,再一睜眼,就到深山老林了。

“你的父母親人……”

“都不在了。”

惡魔們行事随心,喜歡胡搞,壽命大都不長。如果不是戰死的,都到不了天堂。

傅回:“……”

如果是個女孩兒來說這話,實在有幾分可憐。但說這話的是滿不在乎的蘭希。

不,也不絕對。

蘭希一頭被剪得亂七八糟的頭發,發尾不經打理,打着卷兒,緊貼住他過分白皙的面頰,更顯臉小眼睛大。

襯出一種懵懂天真的惹人生憐。

惹人生憐?

傅回:“…………”

還是“啞巴少女”留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才會有這種情感上的無端延續。

傅回有點難以忍受這樣的無法自抑。

他站了起來,盯着不遠處的湖泊:“你沒告訴聞家,你不是聞蘭?”

說起這個蘭希就來氣:“說了,不信。”

最生氣的就是:“我說、我叫蘭希,聞鳴說,對,你英文名,叫Nancy。”他努力學了下那個發音,學得還挺像。

傅回:“……”“聞家怎麽給起了個女孩兒名?”

蘭希懵懵的,不知道其中區別:“女孩兒名?”

“蘭希”這兩個字,也像是女孩兒名。包括聞蘭兩個字也是。

仿佛一早就注定了,傅回會在“啞巴少女”這個坎兒上栽一腳。

傅回有點頭疼。

但現在已經證明了,一切的确只是個陰差陽錯的意外……蘭希也不是故意騙他。

至于當初為什麽執着地總是來小洋樓找他,還是不問得好。

也許其中原因,就和當初蘭希一上來就摸他手一樣。

蘭希可能是個gay。

膽子也是真的夠大,一來就盯準他。

“你和他們,說,我不是聞蘭。”蘭希的斷句還略顯怪異。

蘭希知道別人好像都很怕傅回的樣子。

哪怕傅回指着太陽說是月亮,別人都會信吧?更何況說的是實話呢。

“他們會把你趕出去。”傅回找回了聲音。

蘭希張嘴。

傅回代替他說了:“不要緊,又可以去路邊蹲着,等一個人撿你回家?”

蘭希贊賞地看着他。

傅回:“……”

蘭希現在有意對比記錄數據變化,他緊跟着發現傅回的體溫上升了。

有機會……?

蘭希悄摸伸出手。

沉默久久的傅回突然道:“就留在聞家也好,聞家錢至少是不缺的。”

這是在對應蘭希當初那句“沒錢怎麽養得起我”。

傅回不打算管聞家的事,聞家要把蘭希當成誰,也與他無關。

他不會去戳破。

小洋樓的事,從此更不必再提了。

提一回,沖擊一次。

傅回沒再說什麽,他長腿一跨,邁了出去。

保镖立即跟上。

“可、他們管得多。”蘭希連忙在他身後強調。

傅回步子滞了滞,沒有回頭:“梁悅成管得不多,但他是個好東西嗎?”

他向前走去。

隐隐約約又聽見蘭希的聲音,輕飄飄地說:“我喜歡吃壞東西……”

那聲音實在太輕了,輕得像是人的錯覺。

保镖把車開進來,為傅回拉開了車門,他剛一坐進去。

遠遠看見蘭希抽空對着他比了個中指。

傅回:“……”

蘭希恨恨。

他還是沒有變回小洋樓裏的傅回。

蘭希還以為他知道自己不是聞蘭了,于是兩個人相談甚歡,歡着歡着就可以滾上床了呢。

他居然就走了!

就這麽走了!

蘭希重重合上手裏的書,也留給傅回一個冷酷的背影。

然後麻溜去校慶活動上領了甜品和伴手禮,這才撫慰了些許受傷的心靈。

傅回上了車,倒沒有立即讓司機駛離,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保镖也不敢問。

保镖甚至覺得,以後先生可能都不想聽到“蘭”這個字了。

“我要查一個人。”傅回打了個電話。

聞蘭的生平是查清楚了,但蘭希呢?

蘭希連自己怎麽出現在山林裏的都不清楚。現在只是将他和聞蘭分辨清楚了,但事實上他身上還有很多解釋不了的謎團。

當初聞家兩兄弟把聞蘭弄到山裏去,也不全是為了躲他吧?根據聞蘭的過往“輝煌戰績”,也有可能是他們倆實在忍受不了,想把人放逐大山。

“聞樾剪的。”對方抱怨的聲音猶在耳邊。

如果聞家兩兄弟仍然抱有對聞蘭的不滿,那就一定會和蘭希起摩擦。

蘭希也根本不像是一兩句話就聽勸的人。

……最後,他可能還是要去蹲大馬路等人撿。

傅回都不知道他這個依賴路徑是怎麽建立起來的。

他猝然頓住——是因為我開了個壞頭?

人的思維一旦奔逸起來,有時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等車開到校門口,傅回腦子裏已經奔湧過了無數念頭。

……

蘭希這頭手機叮咚一響。

方念卿發來消息:【看得懂嗎?】

是挑釁!是嘲弄!

蘭希冷冷關上手機,決定不搭理這個窮鬼。

-

下午四點。

剛開完會出來的聞鳴接到了蘭希的電話。

蘭希在那頭吸溜奶茶,一邊吸,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話:“我很無聊,接我。”

又喊:“哥哥。”

聞鳴聽得坐立不安,渾身長刺,吸了口氣再吐出來,對面秘書在跟他對行程,聞鳴有點沒聽進去。

“我讓司機來接你。”

“不。”蘭希果斷拒絕。

傅回太難搞,他決定先專注一個。事實上,這的确是有用的。

尤其是在聞樾面前,只精準勾引一個聞鳴的時候,他們倆的反應好像都很大。

既然純靠肢體上的接觸、眼神的蠱惑對熾天使無用,就要動用一些計謀了。

蘭希上下唇輕輕一碰,面無表情地說着甜甜的話:“就要哥哥。”

反正隔着手機,聞鳴也看不見他的表情,就省點力氣。

聞鳴:“……”

他猛然深吸一口氣,想說你腦子又怎麽了。但最後這話也沒能說得出來。一旦說出來,大概之後對方都不會再用這樣的語調和稱呼了。

好吧。

就當遲來的依賴。

見聞鳴半天不說話,蘭希困惑地拿下手機拍了拍。

手機壞了?怎麽沒聲音了?

這一拍,讓蘭希給誤觸挂斷了。

聞鳴聽着那頭猝不及防的挂斷忙音,手指無意識摳了兩下手機背殼。

這就生氣了?

還是氣性很大。

聞鳴猶豫片刻,還是很珍惜這些天的平和。

他都不用擔心和大哥被氣出少白頭了。

聞鳴撥了回去:“好,我來接你。”

“嗯嗯。”蘭希敷衍地挂了電話,然後才想起來好像忘了點什麽。

哦,這時候好像應該說,哥哥最好了。

算了,忘了就忘了。

聞鳴這頭收起手機,扭臉正對上不遠處于助理震驚的表情。

想到自己之前口口聲聲說不再管聞蘭,他也有點尴尬,像是被人捉住了冷臉洗內褲一樣。

“他最近正常了點。”聞鳴解釋。

于助理:“嗯嗯,那就好。”于助理覺得自己反應太寡淡,還忙擠出笑容:“恭喜二少。”

等聞鳴把車停到學校門口,他才有片刻懷疑,自己腦子是不是也出問題了……

但蘭希沒給他深思的機會。

蘭希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路上又經過蛋糕店。

蘭希還是老一套,指着說:“我要。”

這次沒喊“哥哥”,倒叫聞鳴松了口氣。

聞鳴兩兄弟從小接受的教育要嚴苛很多,對健康的自我管理要求也很嚴。他想也不想就說:“你今天吃過了。”

蘭希生氣。

傅回還說聞家有錢,留在聞家也很好。放屁!

蛋糕都舍不得買倆!

蘭希側身,背對着聞鳴,從伴手禮的袋子裏掏薯片出來嚼。

喀嚓、喀嚓。

聞鳴想說你別把薯片渣掉我車上,但對方這會兒已經表現得很乖順了,算了。聞鳴忍住了。

直到回了聞家,蘭希都沒再和聞鳴說過話。

聞鳴驚愕。

就因為一個蛋糕?

但想想之前的聞蘭,現在這樣比起來已經可愛許多。

“二少,咱們該出發了。”秘書提醒他。

聞鳴一會兒還要去參加一個酒會。

聞鳴應了聲:“嗯。”一會兒從外面給他帶點別的回來吧。

聞蘭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貪吃的?在山林裏餓久了?

聞鳴一下又回想起他被找回來那天,連個蛋黃派包裝紙都舍不得扔。行吧。

蘭希在樓上看着聞鳴的車駛離,一手按着遙控器,将電視打開。這時候聞樾的車又回來了。

蘭希有了個絕妙的主意。

他難得暫時丢下了電視,踩着拖鞋下樓去迎接聞樾。

聞樾正對上蘭希那張臉,并不覺得受寵若驚,第一念頭就是他又要作什麽妖。

“我要吃蛋糕。”蘭希無比順溜地講完了自己的要求。

聞樾一怔。

就這件事?

聞樾想也不想就說:“讓廚房做。”

蘭希不屑:“不好吃。”

沒有傅回的廚子手藝好。

聞樾想了下,買個蛋糕倒也不要緊,少發點瘋就行。

他立馬安排人出去買了。

半小時後,蘭希拿到了一塊樹莓開心果蛋糕,一塊紅茶巴斯克,一塊櫻桃塔。

蘭希一邊吃得很爽,一邊覺得自己學會了。

只要聞鳴和聞樾不對賬。

他完全可以私底下,對兩個人施展不同的方法,分別勾引。

一人要一個蛋糕,都可以吃兩塊。哦不止兩塊。

比起他的血糖,聞樾更在意他是不是個gay。

蘭希坐在客廳吃了半天蛋糕,聞樾處理完事務下樓的時候,蘭希剛吃完最後一口,擡臉對他說了聲:“好吃。”

然後慢慢地仔仔細細地舔了下唇。

像是極不舍唇邊沾的那最後一點奶油。

聞樾:“……”

最近蘭希很少和聞樾說話,也沒再對他過分貼近,聞樾腦中關于“弟弟是個gay”的警惕已經降低了很多。

但他突然和聞鳴親近了起來。聞樾暗自皺眉。

還一口一個“哥哥”……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聞蘭根本不這麽叫他。

因為我剪他頭發?

因為我讓他喝藥?

半點不記恩,就記仇是吧?

聞樾沒發現自己在那裏不知不覺地站了很久。

直到蘭希問他:“你吃嗎?”

“不吃。”聞樾說完又覺得無語。

給他留了嗎?就問他吃不吃。

一口都沒剩的。

聞樾發現他的焰堂語言有恢複的跡象,正好有事要和他說,應該能順暢溝通了。

聞樾走過去坐下:“過幾天是阿姨的祭日。”

蘭希:“嗯?”

“你已經有兩年沒去祭拜過了。”聞樾冷冷說。

往年一提,聞蘭就冷笑着說,有你們兩個好兒子不就行了嗎。

現在聞樾回想起來還覺得上火。

蘭希不懂就問:“怎麽祭拜?”

惡魔們就沒有這樣的講究。

聞樾噎了噎,以為蘭希是在諷刺。但對上他的雙眸,卻發現他問得認真。

聞樾心底冒出一點怪異感,随即又壓了下去。

他将蘭希這句話解讀為了“你希望我怎麽祭拜”。

“做一碗湯圓吧。”聞樾說。

聞蘭小的時候,有一年過年,他親手捏了個湯圓,被許月薔吃到,許月薔高興得不得了。

其實按照正常人祭祀的邏輯,可能是拿自己的成績單之類的去墳前,讓親人知道自己在好好生活。

但聞蘭成績太爛了,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

“做不來。”蘭希說。

聞樾一聽這話,又有點上火。

但蘭希想了想,說:“教教。”

聞樾的火噗嗤一下又給滅了。

當天聞鳴回家很晚,手裏還拎着一盒子中式點心。一問小少爺,傭人說睡了。

聞鳴便叫人把點心放到了冰箱。

第二天蘭希沒課,雖然有課的時候他也沒去上過。

蘭希決定待在家裏看一天電視。他很久沒有享受這樣純粹的快樂了。

聞家兩兄弟照舊出門上班,各自飛往不同的城市出差。

聞鳴再回來的時候,打開冰箱。

“我帶回來的點心小少爺沒吃?”他問傭人。

“沒有,小少爺應該是忘了。”

聞鳴心底湧動起淡淡的不适。

仿佛有種,人家要的時候沒給,後面再給人家不要了的別扭感。

他重重關上了冰箱門。

-

蘭希連着看了兩天電視,終于滿足了。他開始學捏湯圓。

其實聞樾都很無語。這東西還需要學嗎?

但蘭希很認真:“你教。”

聞樾也想看他還有什麽花樣,說:“行,今天教你。”他咬牙:“我教你。”

蘭希卻搖頭:“今天不要。”

聞樾皺眉,對他的變卦很是不快。

蘭希接着說:“聞鳴等下,回來了。”

聞樾哽了哽,不明白這兩者有什麽關系?他教聞蘭做個湯圓,還得躲着聞鳴?還得岔開時間?

蘭希才不管他有多不爽。

他迎上了下班回來的聞鳴,向他提出要求:“吃牛肉。”

跟那天歡迎聞樾下班倒也沒區別。

聞樾在後頭冷冷看着。

聞鳴不明所以:“讓廚房做。”

蘭希搖頭:“不,不。要吃上學路上……”他把自己拍下來的那張門店照片拿給聞鳴看。

那是一家牛肉湯鍋,門頭圖制作得非常誘人。

聞鳴猶豫片刻。

蘭希喊他:“哥哥!”

聞鳴一臉受不了肉麻的樣子:“好、好,知道了。”

只是吃個牛肉湯鍋而已……他已經很消停了。

蘭希:“走走。”他拉着聞鳴就走。

聞鳴一激靈,突然想起了什麽,忙回過頭。果然看見大哥也回家了。他忙說:“大哥也一起……”

聞樾有種隐約被排斥在外,好半天才被想起來還有他這麽個人的感覺。

但為此不快又太幼稚了。

聞蘭這個燙手山芋,有人接着本來是好事。

聞樾板着臉:“不去。”

-

聞鳴和蘭希面對面坐在牛肉湯鍋店裏的時候,還有點別扭。

服務員端着牛肉鍋上來。

蘭希一邊感受着聞鳴體溫上升,一邊聽聞鳴說:“我最近會比較忙。”

聞鳴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沒那麽快接受,這個混蛋弟弟變臉後的過度親熱。

他需要拉開點距離,才能順利地喘上幾口氣。

蘭希把目光從牛肉鍋裏拔出來:“哦。”

他現在倒不在意了。

他有自己的謀劃!

聞家兩兄弟忙點好,忙起來才沒工夫對賬。

但聞鳴聽見他這麽冷淡的應對,一時又有些不适應。

這時候鍋開了。

蘭希捏住筷子,一副戰鬥狀态,完全沒有要再和聞鳴說話的意思。

升騰起的熱氣氤氲,模糊了他漂亮的五官。

聞鳴發現他的頭發好像又長長了一點。

聞鳴就這麽一會兒晃神的功夫,蘭希已經吃了大半鍋。聞鳴回過神,嘴角抽抽,按住了蘭希的手背:“別吃了,給吃出胰腺炎。”

蘭希在心底偷罵他兩句,松開了筷子。

聞鳴松了口氣。其實聞蘭一旦做起乖巧弟弟,還是讨喜的。

聞鳴飛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這口鍋太熱了,熱意都傳遞到他身上了。

“回家吧。”聞鳴想到他剛才的冷淡回應,忍不住說:“我忙起來,就沒工夫送你去學校了。”

蘭希脫口而出:“嗯嗯,找聞樾。”

說完,他才覺得這樣說好像不大好。

他連忙扭頭去看聞鳴的表情。

聞鳴很明顯地停滞了片刻,但緊跟着又笑了起來:“嗯,也好,你和大哥……也正好修複下關系。”

他的體溫在上升。

蘭希弄不清楚他是氣的還是高興的。

難以捉摸的熾天使。蘭希默默吐槽。

-

時隔幾天後,程逸然終于又見到了傅回。

傅回從來不在自己的私宅與他人會面,今天會出現在西城的別墅裏,程逸然就知道是又有人來拜見傅回了。

程逸然至今不知道傅家的權勢究竟到了何等地步,他只是發現有些出入的客人,面孔很眼熟,像在電視裏或者一些雜志上看過。

他哥就像是網上常說的那種人,名字說出去,普通人壓根聽都沒聽過,也不接受什麽采訪,沒有曝光,但在京市的上流圈子,一提起來,大家都比較敬畏的樣子……

書房門無聲地推開。

裏面的人談完事走了出來,還順手給程逸然遞了個伴手禮才離開。

門敞開着,家庭醫生進去給傅回查看腿傷。

程逸然遙遙一看,驚愕發現:“哥,你腿傷怎麽還沒好?”還是一大團的淤紫。

傅回:“……踢鐵上了。”

程逸然想不通,怎麽能踢鐵上呢。

不過這麽一對話,他也就順勢很自然地走了進去,問:“校慶那天你到學校去了?”

傅回又被勾起了點回憶:“……嗯。”

程逸然敏銳地覺得他的反應有些詭異,但又說不清究竟是哪裏詭異。

程逸然乾巴巴地說:“那天我都沒見到你,你就走了。”

傅回語氣恢複了自然:“只是去捐了一批書,沒別的事。”

這時又有人進來,壓低了聲音:“先生,那邊有了回複。”

程逸然見傅回有事,就退了出去。

而在傅回面前站定的人,已經開始彙報了:“反複确認了三遍……沒有找到任何信息。這個人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那人猶豫了下,又說:“聞蘭也沒有找到。或許是死了,或許……這個蘭希就是聞蘭呢?”

不然的話,這麽大個黑戶,那麽多次人口普查都讓他躲過了?那張臉可不容易被人忽略掉啊!

那人覺得不合理。

但又不敢直說,先生是不是猜錯了。

傅回聽完擺擺手讓人出去了。

保镖王岩走到傅回面前,蹲下身給傅回整理褲腿,笑着說:“先生這跟我也一樣了……”

他撸起袖子。

胳膊上的大團淤痕倒是散了不少了。

王岩還禁不住納悶呢:“那聞小少爺……不,那個少年,是一坨鐵變的嗎?”

王岩感嘆:“下回不能讓他近先生的身了。”

傅回起身出了書房,看程逸然還在,問了一句:“聞蘭最近做了什麽?”

程逸然很吃驚,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連忙回答:“嗯,很少見到他了……他都不怎麽去上課,不過每天都來學校……他也沒纏着方念卿了。”

傅回接聲:“方念卿纏着他了?”

程逸然覺得更驚奇了。

他哥怎麽主動關心這個了?

程逸然搖頭又點頭:“說不好……我有的時候,是會看到方念卿主動跟他說話。”

還主動給他遞書呢。

傅回親眼看見的。

“聞蘭倒是沒再找我的麻煩。”程逸然總結道。

“他跟你,是沒有麻煩。”

程逸然點頭:“對,上次哥幫我完全解決掉了。”

傅回牽動了下唇角,沒說什麽。

沒什麽人知道“聞蘭”不是聞蘭。

他确定自己沒有推導錯,蘭希當時說的也不是什麽胡話。

大抵只有他這樣相信着,那個人是蘭希。

傅回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給梁悅成:“你最近沒有撿什麽不該撿的回家吧?”

-

聞鳴出差兩天,蘭希才終于捏上了湯圓。

捏湯圓原來很簡單,傭人給他搬了把椅子,蘭希就懶洋洋地靠在上頭,捏一團面,放點餡兒進去,捏捏,搓圓,啪嗒丢進鍋裏。

滾燙的水差點濺聞樾臉上。

聞樾:“……輕點丢,你想毀容嗎?”

“哦。”

蘭希愛上了這個活動。

捏捏,丢丢,很解壓。

當天晚上就煮了一大鍋出來。

“夠了,夠了。”聞樾阻止他。

蘭希熱情地盛了一大碗給他:“吃。”

好歹是看着蘭希捏的,聞樾也不怕被他毒死,遲疑過後,眉頭能夾死蚊子一樣地夾起了一顆湯圓。

湯圓面粉是廚師和的,餡兒是廚師調的。

蘭希就捏了個面團,能有什麽技術含量?做出來當然也不影響它本身的風味。

蘭希目光熱灼地盯着聞樾,聞樾不知不覺多吃了幾個,當晚就給他吃積食了。

聞樾想吐又吐不出來,很不舒服,也想給蘭希找點不痛快。

“手機拿來。”

蘭希警惕看他。

聞樾:“我只是檢查一下,你還有沒有和你那幫狐朋狗友繼續往來?”

蘭希不想合作。

他越這樣,聞樾越覺得有鬼,壓着不快道:“行了,我檢查過沒問題,就把卡的額度給你往上調。”

蘭希其實花銷不大。

吃喝能花什麽錢?

但錢越多越好。

蘭希把手機遞了過去。

聞樾當先檢查的就是微信。

聞蘭過去的手機被扣留在了聞樾的櫃子裏,現在蘭希用的是一部全新手機。手機卡、微信都重新注冊過。這是聞樾為了徹底斬斷他和過去的聯結。

所以當打開新微信,一眼就看見一堆【賣包子的】【賣蛋糕的】【賣羊肉串的】中間,夾了那麽一個格格不入的方念卿之後。

獨一個方念卿之後!

聞樾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你還和他聯系?”聞樾指着方念卿的名字。

蘭希覺得這些熾天使真是易燃易爆炸。

他仿佛置身事外,口吻跟今天天氣真好一樣:“他聯系我。”

聞樾陰着臉點開對話框。

2026/5/19 16:23

方念卿:【看到哪裏了?】

2026/5/22 11:00

方念卿:【換個地方坐】

2026/5/27 22:00

方念卿:【你的好友向你推薦了千度AI,快來點擊下載,有很多問題都可以問我哦……】

聞樾:“……”

看起來,好像真是方念卿單方面在給聞蘭發消息。盡管發消息的頻率并不高。但聞樾還是不快。

聞樾點進那個頭像,直接把人删了,再将手機還給蘭希。

蘭希掃了一眼,花花綠綠頭像堆在一起,也沒發現少了個人。他攤開手:“調卡。”

聞樾:“行。”

第二天,他給蘭希的單日額度漲到了1001。

蘭希當天鑽進聞樾的卧室,把他枕頭扔地上踩了兩腳。順便給他贈送了一張紙條:王八。

兩個簡單的字,蘭希寫得還挺漂亮。

最後将之貼在了聞樾的西裝上。

當天晚上聞鳴出差回來。

蘭希讓傭人把剩的湯圓煮給了他。

聞鳴看看說:“我不吃湯圓。”

蘭希憤怒,給臉不要!

但表面還是眨巴着眼:“哥哥,我做的。”該死的熾天使就愛吃這一套。

聞鳴呼吸一頓,拿勺子攪來攪去:“行吧,我嘗一下。”

“你怎麽想起來自己做湯圓了?”這已經驚喜到近乎驚吓的程度了。

蘭希答非所問:“聞樾教我做的。”

聞鳴的動作也跟着頓了下:“哦。”

聽着感情修複得還不錯?

那種別扭感又上來了。

聞鳴吃了一顆湯圓,想也不想就說:“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們就兩個人一塊兒做湯圓?”

蘭希:“啊。”

聞鳴知道那種別扭感是為什麽了……有種被排擠出去的感覺。

他心下都覺得自己好笑。

改天和大哥一起,帶聞蘭出去吃個飯吧。

這大概也正是地下的許阿姨所盼望多年的一幕……兄友弟恭的一幕。

聞鳴還在思忖,聞樾黑着臉下了樓:“聞蘭,你往我衣服上放什麽?”

蘭希斜睨他一眼,不說話。

聞樾把那張紙條揪下來,拍在蘭希面前。

聞鳴低頭一看,差點把湯圓噴出來。

上頭清晰兩個字,王八。

是挺混賬。但是和之前一對比呢,這就像是個小孩兒惡作劇。

這種惡作劇……倒也沒那麽讨厭。

反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

聞鳴勸了一句:“大哥,你跟他計較什麽?你們又起什麽沖突了?”

聞樾:“我怎麽知道他哪裏不爽。”

聞鳴覺得症結可能還是在于:“以後別剪他頭發了。”

聞樾突然轉頭看他,擰擰眉,說了句:“你倒總為他說話了。”

聞鳴頓在那裏,一時間沒能接得上話。

是……是,以前兩兄弟都是一致對付聞蘭這混賬的。

但是……但是……

“他這不是在變好嗎?”

聞樾拉開椅子坐下,看着蘭希,他也想知道,對方究竟有沒有真的在變好……

聞樾突然說:“羅家的小兒子回國了,廣發請帖。帶聞蘭一起去吧。”

本來他們是打算把聞蘭監管起來,以後什麽正式場合都別想出席了。

現在……

聞鳴猶豫片刻,點了頭:“好。”

蘭希作為被讨論的中心,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撐着腮,歪着頭。

聞樾不經意地與他對上了目光。

竟有種他看戲看得很興奮的錯覺。

蘭希很快就坐正了身體:“要看電視。”

他說着,就起身走了,步履輕快。

啊,注意力轉移了。聞樾都不知道枕頭被他踩了。

蘭希高高興興。

熾天使也不過如此!

-

參加宴會這天,有專門的造型師來家裏給蘭希打理了下頭發。

造型師給他燙出了不同層次的小卷,像個西方美少年。

衣服是蘭希自己選的。

蕾絲拉夫領的襯衫,開口比較大,完全露出了纖細優雅的脖頸線條,以及形狀柔美的鎖骨,還有一小片胸口皮膚。

白色長褲包裹住一雙長腿,本來很是低調,但搭了一條寶石腰鏈,立刻将他的腰勾得又細又靡麗。

他喜歡亮晶晶又華麗的東西。

蘭希滿意。

但臨出門的時候,聞樾和聞鳴無聲盯着他看了十來秒。

聞樾壓着聲音說:“這不是你的宴會。”

聞鳴挪開點目光:“要不換了吧?”

蘭希直接越過了他們,氣焰嚣張:“怎麽!”

聞鳴回身去拉他的胳膊:“人羅家少爺的風頭要被你搶走。”

蘭希:“那是他沒用。”

聞鳴:“……”

聞樾火又噌噌上來了。這分明比過去還嚣張好嗎?

蘭希根本不看他們的臉色,只管催促:“走了,走了。”

随行秘書輕咳一聲,不得不出聲提醒:“大少、二少,時間不早了。”

蘭希當先鑽進了車裏。

長得好看是魅魔的錯嗎?

是你們太過平庸的錯。

地獄也是常有舞會的,蘭希偶爾會去一下。去得不多是因為大家喝不了兩杯酒,跳不了兩支舞,就要開始睡來睡去了。

蘭希是個對攻打天堂比較積極的魅魔,對惡魔們的這類集體活動反而興趣不是很大。

他覺得自己簡直天生就該當魔王。

滿心都是如何殺死天使!

現在馬上要去參加天堂的宴會了,蘭希充滿了期待……會像電視裏演的那樣嗎,突然有個天使沖過來就淋兩杯酒?

雖然電視裏也有酒後睡到一起的戲碼,但比起地獄來說,還是委婉了太多。

他們至少還要找個房間,還會把燈關掉。

對于惡魔們來說,舞會就是他們的大舞臺,是他們的床!

還要專門躺在聚光燈下。

風俗差異很是大呢。

蘭希咂嘴。

“到了。”秘書的聲音響起。

立即有人過來拉車門。

蘭希還是第一個下車。

聞鳴在後面抓都抓不住:“……你慢點!”

蘭希左顧右盼,衣香鬓影間,他的目光從一個個女士的脖頸間、手腕間掃過。

各色的寶石、鑽石和翡翠,綻着吸引蘭希的光。

等他占領天堂,這些就都會是他的了吧?

蘭希舔唇。

聞鳴從後面追過來,無情扳正他的頭:“你往哪兒看呢?”

蘭希順勢往他手上靠了靠,半挂住了他。

聞鳴頓時從手掌到整條手臂都在發燙。

這時聞子雄出現了,他并不和兒子們住在一起,來參加宴會當然也是各走各的。

他幾步走到面前,驚訝地看了看蘭希,然後才辨認出這是自己那個小兒子。

“還活着呢?”聞子雄說。

聞鳴:“……”“當然活着。”

聞子雄尬笑兩聲:“哦,哦,我還以為你們倆終于受不了,要把他扔出去了。”

聞家兩兄弟早早掌權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聞子雄這個當爹的實在不怎麽靠譜。

聞鳴也習慣了,推着蘭希就往裏走。

聞樾走在後面,左右環視一圈兒,覺得和平時參加的宴會不大一樣:“今天的安保有點嚴。”

聞鳴放慢腳步,壓低聲音:“羅家最近風頭太盛,可能結了什麽仇吧。”

聞樾不大認同:“結仇了還這麽大陣仗辦什麽宴會?”

“疼小兒子呗,一定得辦個宴會。”聞鳴說完,條件反射地看了一眼蘭希。

怕他又自我帶入到什麽不該帶入的,回去又和他們鬧。

但蘭希注意力根本不在他們的對話上。

蘭希的眼珠滴溜溜轉,眸光亮得驚人。

目之所及,冷餐臺與酒臺擺出了數米長,食物顏色瑰麗,與玻璃杯的亮影一起印入蘭希眼底。

好香……

比地獄的舞會更奢華!

頭上的燈也好亮晶晶,他很喜歡!

蘭希指着一個三層蛋糕塔,對聞鳴說:“想要。”

聞鳴死死握住他的小臂,感覺有點按不住了:“等會兒。”

蘭希又指着燈,對聞鳴說:“想要。”

聞鳴:“……”

這時一個女人搖曳生姿地走過,腳下踩着高跟鞋鑲滿了鑽,光芒刺眼。

蘭希指指高跟鞋:“想要。”

聞鳴簡直要瘋了,氣罵:“什麽你都想要!”

蘭希貼近他耳邊:“哥哥……”

聞鳴被他的發絲搔得癢癢的,覺得自己鼻子裏好像也吸入了他的頭發,也發癢……

“傅先生,沒想到您今天也會來。”羅家這一代的掌權人羅毅陪坐在傅回的身邊,擡手給他倒茶。

羅毅很擅長泡茶。

傅回沒說話。

羅毅覺得奇怪,不由擡頭去看他,而後發現傅回這一刻的臉色很是詭異。

傅回一眼就看見了蘭希。

蘭希穿得像是歐洲宮廷劇裏,嬌養長大,美得驚人但又無力奪權,被群狼環伺的小王子。

這樣的服飾穿在他的身上,很容易有雌雄莫辨的意味。尤其是拉夫領的那圈兒蕾絲,襯得他眉眼都柔軟了。

一點不好的回憶再度被激活。

傅回不自覺攥住的指尖泛出青白。

他看着蘭希朝裏走。

他看着聞鳴半抱住蘭希,親密過頭,突然想到個奇怪的問題。

——蘭希不是聞蘭,他和聞家兩兄弟可沒有血緣關系。

作者有話說:

這章是三更合并一共一萬多字,因為太長太長,所以寫了很久嘿嘿,希望你們看得快樂。為了慶祝入v,這章我要發300個紅包!順帶一提,由于作者個人癖好,寫這類文,我都會把攻設置成超吊的存在,如果不夠強,那不帶勁。作者口味就是如此傳統土逼。請勿帶入現實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