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的共享契約 他們要長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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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來探望傅回的人依舊很多, 蘭希看着他們來來去去,聽見他們低聲說起肇事者身亡一事。
“死得很蹊跷,監控都沒拍到什麽。”
蘭希問保镖:“沒抓到兇手?”
保镖搖頭:“這事兒應該了結得差不多了。”
“為什麽?”蘭希好奇。
保镖笑着說:“因為都以為是對方乾的。”
第一反應就是該掃尾要掃乾淨。
蘭希聽得半懂不懂,對這些大家族的彎彎繞不太了解。但他知道, 應該是沒什麽人去管後來的事了。
聞家兄弟又來了醫院。
他們只走了個過場問候兩句, 本質還是來關切蘭希的。
聞樾走在前面, 推門進來的時候,蘭希正在翻手裏的名單。
聞樾看他專心致志,完全沒了昨天的低落和傷心, 心裏也放松了些, 立馬走過去搭話:“看的什麽?”
蘭希掀了掀眼皮:“壞人。”
聞樾聽得愣了愣,誰欺負了蘭希?
于是本能地低頭去看。
蘭希卻飛快地将手裏的名單一合, 站起來, 說:“去看傅回。”
聞樾看他這樣, 自然也就把傅回可能醒不過來這話給咽了回去。這很可能會踩雷。
醒不醒就交給上天吧。
他們只管堅持不懈定期來看蘭希就行。
這時候聞鳴順勢把帶來的禮物,放到了一邊,也不多說什麽, 跟聞樾一塊兒扮起了沉默的ATM機。
蘭希斜睨他們一眼。
沒翅膀屁用沒有。
蘭希頭也不回地跟着保镖走了出去。
房間的窗戶依舊大開着,吹動窗簾的同時,也吹亂了男人的心……等等。聞樾蹲下身,撿起了一片飛舞的黑色羽毛。
“這是什麽?”
聞鳴:“鳥毛?”
那片羽毛分外精致,連羽管都帶着一點炫目的深紫光澤。
聞樾捏在掌中,聽見聞鳴感嘆:“大自然真是神奇。”
聞樾應了聲“嗯”, 驀地聯想到了蘭希頭發裏透出的紫。
-
傅回昏迷一周。
這下蘭希都能感覺到,周圍人身上傳來的隐隐的焦灼了。
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中,周琳找到蘭希:“上次婚禮的種種細節,不是才定下一半嗎?咱們繼續把剩下的敲定了怎麽樣?”
周琳也是想找點事做, 能緩解心理上的壓力,給人一種還有希望的感覺。
“……好吧。”蘭希接下來的殺人計劃制定得沒那麽順利。
先把婚禮場景定下來也行。
反正傅回都已經答應好了,要給他弄一個地獄的場景。
蘭希問保镖要了紙和筆,開始試圖把地獄的樣子畫出來。
但當初他在小洋樓,給傅回畫自己被狗追就畫得夠嗆,這會兒當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婚禮策劃師只能對着他的畫兩眼發直。
“要不您描述?我來給您生成?”策劃師出主意。
蘭希癟嘴:“行吧。”
他開始描述:“嗯,要很多尖尖的山,上面在噴火,中間有一個大池子,裏面裝着很多血在咕咚咕咚冒泡泡……”
策劃師:“……?”
策劃師:“您想要這樣的……婚禮場景?”
蘭希:“嗯啊。”
策劃師無助地轉頭看周琳。
周琳也很無助:“那個……蘭希,你之前跟傅回商量過嗎?”
“商量了。”
策劃師頭皮發麻,她要是真把傅先生的婚禮弄成這副德行,她在這行真的還能乾下去嗎?
傅先生是不是勸不動小嬌妻,指着他們出來當勇敢的谏臣呢?
“這樣看着……可能不太吉利。”策劃師委婉地說。
蘭希反問:“要吉利乾什麽?”
這可真把策劃師給問住了。
那誰不想圖個吉利呢?
蘭希已經不耐煩起來:“算了,不想跟你們講。”
他拔腿就走。
周琳跟在後頭追,一路追着蘭希進了ICU。
蘭希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傅回,他嘆氣:“沒有人懂我。”
周琳眼窩子淺,在後頭聽得眼睛一酸。
想想也是,傅回那種性格,都要和一個男人結婚了,那肯定是把這人真放心上了。那別管他把婚禮現場給布置成什麽樣了,布置成天堂估計都随他去。
周琳連忙在後面哄:“婚禮現場就按你說的弄,也就是他們沒見過世面,才覺得驚奇呢。”
“咱們接着回去弄?”周琳又小聲問。
蘭希學着以前傅回摸他那樣,把傅回的手指頭翻來覆去摸了好幾遍才起身:“哦。”
傅回的手指猛烈顫了顫。
他感覺到了蘭希在摸他,也将蘭希控訴委屈的聲音一并吞進了耳中。
“你怎麽?”走在前面的惡魔定住腳步,回頭疑惑地看他。
傅回面不改色地撒謊:“在思考地獄如何反攻。”
惡魔惡劣地笑笑:“你真是奇怪。”
但沒再說別的。
他們走了好幾天,才終于來到蘭希的家。
蘭希在地獄裏小有名氣。
說起蘭希,惡魔的口氣略有些輕蔑:“一個奇怪的小魅魔。他#%#¥%#,他的兄弟姐妹……%&%#@¥%,就他還在這裏……”
有很多詞彙沒聽太明白,但大致意思能懂。
傅回看着眼前的建築。
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裏才會有的圓頭泥巴房子,窗戶上彩繪出幾朵毒蘑菇。
畫風一看就出自蘭希自己的手。
傅回立刻就聯想出了,蘭希化身小惡魔形态時,扇動翅膀飛進飛出的畫面……
他的呼吸重了重。
好想,好想回去。
傅回推開門,微微彎腰鑽了進去。
惡魔追在後面問:“為什麽,你認識他?”
反正蘭希也不在這兒,傅回想說他是我老婆。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轉聲說:“他戰勝了我。”
惡魔驚呆了:“不可能!”
這裏的惡魔也将傅回當做了“熾天使”。
傅回猜測,和當初蘭希會誤認為他們是天使,有着一樣的緣由。
傅回沒有否認,反而借機欺騙了惡魔,說他能帶地獄反攻,一改數百年被壓迫的局面。
實話說,傅回這人放在現代社會,都還是被道德法律束縛了不少。
放在地獄裏,他反而不用講究那麽多了。
要驅使惡魔,對他來說還真不是什麽難事。
“為什麽不可能?”傅回說着,在屋子裏轉悠起來。
小小的兩室一廳,一間儲物,一間睡覺,一間同時承擔着客餐廳和廚房的功能。
雖然這裏很小,但蘭希在窗戶上挂了骨頭珠鏈,在餐桌上畫了血紅的紋路,在床頭嵌了很多漂亮石頭,在吃飯的碗上也刻了長長一串名字,還細細用彩墨填過色。
——那串名字,傅回在蘭希的日記本的扉頁見過。
傅回吐出一口氣,很想很想見到蘭希。
-
蘭希一言堂地确定了婚禮的場景,用什麽樣的伴手禮,定在什麽地方……
他很讨厭麻煩,所以很多東西确定起來反而比傅回更快。
現在婚禮都準備差不多了,但周琳看着之前定下的婚期,感覺到了頭疼。
她摸了摸那個日期。
眉眼也蒙上一層黯色:“傅回還沒有醒。”
傅回轉出了ICU病房,醫生說他的身體機能明明已經恢複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卻還是沒辦法醒過來。
這話聽得大家都很絕望。
哪怕是有病症導致的,都還能對症下藥。來一句“不知道為什麽”,那才真是把希望都碾碎了。
到這時候,傅回已經昏迷半個月了。
蘭希再去看他的時候,正好撞見有人在給傅回按摩肌肉。
他一下沖過去,問人家:“你們乾什麽?”
保镖馬上解釋說:“躺久了不動,肌肉會萎縮。所以特地請了兩個男護工。”
保镖還在“男”字上咬了下重音。
但咬完又總覺得還是不太對。
主要問題是,請倆老頭兒來,那手上也沒勁兒啊。
保镖看了看蘭希的表情。
發現不管怎麽解釋,蘭希還是沉着眉眼,一副很不爽的樣子。
反正蘭希就是很生氣,也不知道生誰的氣。
肇事者也死得透透的了……他也沒法發火了。
蘭希“忍氣吞聲”地在旁邊坐了好一會兒,等護工走了,他過去偷偷掐了傅回兩把。
傅回被掐痛了,肌肉跳了跳。
他又聽見蘭希抱怨的聲音:“好煩啊傅回!”
傅回能聽見,能感覺到,但他就是觸不到蘭希。
在煩我嗎?還是在煩我醒不來這件事?
傅回喉頭緊了又緊。
而後在聽見蘭希壓得極低的“嗚咽”聲時,他的呼吸完全被掐住了。
傅回的眉眼完全沉了下來,變得冰冷。
對面的惡魔被他吓了一跳。
蘭希還在說話:“你真的會醒不來嗎傅回?”
“傅回你會就這麽死了嗎?”
“傅回,婚禮都準備好了。”
“還有三天,舅媽說就是婚期。”
“傅回,我今天發現我掉毛了。”
蘭希長長嘆氣,他自言自語:“我要救你嗎傅回?”
蘭希焦慮得開始咬手指甲:“如果……我和你簽訂契約……你會醒過來嗎?”
契約……?
傅回無法詢問他,那是什麽東西。
但蘭希仍在往下說:“你就會和我共享壽命了。”
傅回怔住。
蘭希惡狠狠地咬住傅回的手掌:“可是……那樣你就要活很久很久很久……在你死之前,我都不能睡別人。那我怎麽辦?”
傅回:“……”
蘭希自我安撫起來:“做魔不能太沖動,再想想,再想想。”
他擡着臉:“不然,我現在抓緊時間多睡幾個。”
傅回:“…………”
他覺得自己要是真死了,都能被蘭希給氣活。
“算了,也沒什麽好睡的。”蘭希重重嘆氣,腦袋倒下去,緊緊倚在傅回的小腹上。
“你的表情,很奇怪。”惡魔說。
傅回:。
蘭希不滿地拍了拍傅回的胸膛:“又掉毛了。”
傅回真是一會兒被他氣夠嗆,一會兒又被他可愛得心底一片發軟。
他太想睜開眼,坐起來,摸摸蘭希的翅膀,幫他梳理羽毛。
蘭希又嘆氣:“唉——”
“假如我和你簽訂契約,你說不定也要恨我的。那樣的話,一旦将來某一天,我遭遇重創要死了,會是你先代我死……”
和惡魔簽訂的契約,當然不會是只有好事,而沒有壞的一面。
這才合理。傅回心想。
“蘭希……訂的婚服送過來了,你要……試試嗎?”周琳來到門外,小心地問。
蘭希耷拉着眉眼站起來:“嗯。”
蘭希走了。
他去試了衣服,還悄悄去看了聞樾和聞鳴,再三确認自己是真不想睡他們了,沒翅膀的東西。
然後才又回到了傅回床邊。
他揭開被子,鑽上床,強行和傅回擠到一塊兒。
頗為不滿地摸過傅回的胳膊和腿兒。
他讨厭別人摸傅回。
還一直摸,好吧,雖然保镖說那叫按摩,但他就是讨厭死了。
蘭希用力抱住傅回的身軀,腦袋在上面蹭了蹭。
他知道動物會用氣味來标記屬于自己的東西。
“要是能把你标記就好了……別人碰你一下,就會被詛咒。”蘭希展開暢想,暢想着暢想着就睡着了。
-
火光降落在眼前。
又一場大戰,比先前的都要規模龐大,大地随之裂開,傅回險些被掀翻到縫隙裏去。
盡管他再三小心,但這裏還是太危險了。
他聽見天使與惡魔的尖嘯。
也聽見蘭希輕輕的聲音。
門打開。
保镖帶着護工又來了。
蘭希忍受不了地說:“不要他們。”
保镖為難:“但是……”
整整煩惱了三天的蘭希,咬咬牙:“我把傅回的魂招回來!所以不要他們!”
保镖哭笑不得:“那怎麽行?”
“出去出去!”蘭希驅趕他們。
最後是宋青明夫妻過來勸,說:“那今天就先順着他的意思吧。”
周琳神情沉痛:“本來婚期定的是今天。”
保镖恍惚了一陣:“時間過得真快啊。”
他們随即陷入沉默,退出了病房。
門一合上,蘭希立即翻身坐到了傅回的身上。
又是一朵火砸下來。
傅回一個趔趄。
蘭希:“好吧,我要和你簽訂契約,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他微微拔高語調,像是借此鎮壓心底的不安:“嗯……我也是第一次這麽乾,我也不知道對不對……”
他說:“死馬,嗯,當活馬醫。沒說錯吧?”
傅回:“……”
蘭希深吸一口氣。
又從他身上翻下去:“不行!那這樣,你就要幾百年都和我在一起……看久了,會煩吧?”
蘭希很快又翻回來:“嗯……但是這樣,傅回就是我的。嗯,哪怕過幾百年都是我的。”
他垂下眼,落在那張哪怕沉睡半個多月,也依舊分外俊美好看的臉上。
如果看膩了傅回這張臉,那我去剝別的惡魔的臉來給他不就好了?
蘭希徹底說服了自己。
他冒出尖牙,一口咬在指尖上。
疼得自己“嘶”了一聲,然後飛快扒開了傅回的上衣,開始用自己的血在他的身上畫契約紋。
“這裏是不是畫錯了?”
傅回:“……”
“嗯,先試試,不對再改。”蘭希幾乎趴伏到傅回身上去。
一筆一劃,血珠滲進皮膚,鑽入更深處。
仿佛血與骨的交融。
傅回從不斷開裂的山間躍下。
狂風灌入耳,像是要将他撕裂開。
當天使與惡魔向他投去注視的一眼時,他的身影從漆黑與潔白間消失——
“對了嗎?”
“不對嗎?”
蘭希焦慮地又咬了咬手。
床上的人卻驀地睜開了眼,黑漆漆的眸子将他完全鎖住。
蘭希似有所覺,垂首看去。
傅回醒了。
那契約是成了嗎?
蘭希驚喜地瞪圓眼,他沒有畫錯!哈哈!
但很快他又垮下臉:“傅回,我手好痛……”
傅回緊緊攥住他的手,半支起身軀,低頭。他吻住蘭希的指尖,再輕輕咬住。
“蘭希……”
蘭希花了太多的功夫來自我說服。
越是如此,越說明他做了個太大太大的決定。
“蘭希,我愛你。”
蘭希被他抱了個滿懷,太用力,讓蘭希有點不爽。但最近傅回都沒能抱他,好吧,蘭希反手摟了下傅回的腰。
周琳敲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傅回……醒了!”她喉中擠出一聲驚喜的尖叫。
傅回擡手給蘭希梳了梳頭發:“今天是選的很好的日子。”
蘭希:“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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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在結婚當天才發請柬的?
傅回是第一個。
作者有話說:
下章正文完結吧應該是,還有很多番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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