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章 chapter16 他送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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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16 他送來一份

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漫過皮膚,鹿聆呦閉上眼,那個不真實的畫面在腦海裏滾動播放, 愈演愈烈。

“啊!”

在浴室裏磨蹭了兩個小時, 伸頭縮脖子都是一刀,躲是躲不過去的,乾脆裝作滿不在乎, 不想了。

做着超模的表情走出浴室,卧室裏空無一人。

“額……”鹿聆呦軟軟倒在沙發上。

走了就好。

地上一灘水漬, 空盆放在玻璃圓桌上,貓耳朵拖鞋整齊擺放在地毯邊沿位置。

鹿聆呦瞪着貓耳朵拖鞋,完全無法回憶自己是光腳跑進浴室的。為什麽要脫鞋?她自己脫的?她是瘋了嗎?他們在協議離婚啊!離婚。

恨不能抽自己幾巴掌, 無法面對,抓起毯子悶頭就睡。

迷迷糊糊中聽到腳步聲,是牛津底皮鞋與大理石地板碰撞的聲音, 她猛地睜眼,入眼是一雙暗夜紫綁帶皮鞋,外表冷靜內裏悶騷的顏色。

她半撐起上身,怔怔盯着他出神。

江鶴白的手伸到她後頸, 托起她,深情款款:“我們兩個錯過了三年,各自走了一段漫長的道路,往後餘生我不想再錯過你。”

他的聲音帶着蠱惑,霎時在周身注入了魔力,她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攀上他的脖頸,兩條平行的軌跡逐漸靠近,他們都能從各自的世界裏找到彼此存在過的痕跡, 是的,他們早就在對方的生命裏出現了。

猝然,江鶴白猛地推開她。

她驚恐地看向他身後,顧琦明穿着法袍,臉色青灰,目光淩厲,她身後站着舅舅一家,還有梁文沁、江雅婷……好多人,好多好多張面孔同時咧嘴,扭曲成形态各異的笑臉。

“我沒有,我沒有……”

鹿聆呦一腳蹬開毯子,從光怪陸離的夢中驚醒,整個人急喘着,坐起來,視線怔怔掃了一圈熟悉的卧室。

雙手插進頭發,努力平複着心緒。

她做的這是什麽夢?天哪!難道她對江鶴白的心思已經龌龊到這種地步了?

噔、咯、噔、咯、噔……

揮之不去的暗紫色綁帶皮鞋。

鹿聆呦盯着門口等了半天,雜沓窸窣聲時隐時現,似幻如夢。

難道還沒醒?夢中夢?

還就不信了,氣勢洶洶地開門,門口沒人,吳嫂在走廊盡頭擺弄花,貍花貓追着花枝竄上跳下。

“你醒了,早餐是送樓上,還是你到餐廳吃?”

“不用,我下樓吃。”

鹿聆呦捂着怦怦跳的胸口,退回房間。

江鶴白周末沒再出現。

她如常上班。

醫院通知,周一全院病例調研彙報改在周五。基本沒人在意。科室依舊忙碌,鹿聆呦看完門診,下午剛上班,護士站就通知她,高空墜樓的病人非要立刻出院。

那個病人今天早上才從重症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絕對不可以出院。

她快步趕去阻攔。

病人坐在輪椅上,擡手說話十分費勁,态度卻異常堅決,他老婆說話前後不一致,先是要求出院,經醫護人員勸阻後松口,轉頭見她老公态度堅決,又堅持出院。

專管護士将鹿聆呦拉到一邊,“他們已經欠了四萬塊醫藥費,而且沒有醫保。”

醫院裏此類事件很常見,鹿聆呦想起在樓道裏聽到他老婆打電話籌錢的事,輕嘆了口氣,“能申請醫院特困救助嗎?”

“我們科室沒額度了。”

“馬上月底,能不能先把下個月的資金挪過來用?”

“是今年沒額度了。”

鹿聆呦張了張嘴,醫院不是慈善機構,每年的特困救助的金額有限,分到每個科室的資金那就更少了,有時候一場手術就能用完。

“诶,他這屬于工傷吧,醫藥費由公司承擔啊。”

患者家屬聽到鹿聆呦的話,當即抹眼淚,說老板不給錢,連工資都不結,還讓去找大樓物業要錢,現在老板電話都打不通,物業不讓進。

在場的醫生護士聽了唏噓不已,可是類似的情況他們又見了太多,只能安慰兩句後各自忙碌。

鹿聆呦略微思索,以基本的法律常識分析,高空作業過程中受的傷,屬于無可争議的工傷認定,至于工資,那更是勞動單位必須承擔的法定義務,有些黑心公司就是欺負工人不懂法。

她建議走法律程序,一定能把錢要回來,還能讓他們賠償。

患者和家屬都不懂法,鹿聆呦承諾幫他們聯系法律援助,病人才松口回病房。

回到辦公室,小陳湊過來,“這種事醫院經常有,你盡心就好,乾嘛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

“他今天要是出院,很可能會內出血,萬一再有感染、血栓等并發症,治療中斷的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鹿聆呦給顧琦明編輯消息,請她幫忙推薦靠譜的法律援助。

工資、賠償之類的事情她可以不管,拖欠的醫藥費有醫院處理,但是她分管的病人今天出院,萬一出了事,她良心上過不去。

“這件事我贊成鹿醫生的做法,”鄭高明見其他人都看過來,說道:“你們忘了去年的事,我們醫院賠了四十萬,心內科所有人年終獎減半。”

去年有個患者堅持出院,回去當晚就去世,家屬将醫院告上法庭,最終醫院被判承擔30%責任。

鹿聆呦擡頭看了他一眼,她倒是沒有在第一時間想起這件事,不過鄭高明提醒的對。

“嗯,我會注意的鄭醫生。”

“先把人拖住,”鄭高明用病歷夾敲着她的辦公桌,“等病人情況穩定了,再讓出院,那就沒我們醫院的責任了。”

她用手抵開他的病歷夾,繼續編輯着消息,沒接話。

鄭高明叽咕了句什麽,離開辦公室,小陳滑着椅子過來,“他的話不好聽,但是你也別全不當回事。”

“我知道。”鹿聆呦很贊同鄭高明說的一句話“等病人情況穩定”。

顧琦明太忙,回兩條消息用了半個小時,好在她派了個實習律師過來當面了解情況。

以為有律所願意提供法律援助,事情就能順利得到解決,可現實打臉來的很突然。

簡單來說,高空作業的工人并沒有與公司簽訂任何合同,而是與所謂的“包工頭”口頭約定,平時用現金結款,包工頭承諾會買意外險,實際上沒買,且都是口頭承諾。

而大樓負責人與公司簽的合同明确要求購買意外險,所以大樓這邊将責任完全推給公司。

然而,就目前的證據來看,高空墜落的病人連與公司的勞動關系都無法證明。

鹿聆呦:“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律師表示回去再梳理一下證據,但是委婉提醒:打官司,不是比誰弱,而是看證據。

訴訟申請提交上去要等排期,少則幾星期,多則數月都是有可能的。

醫院每天催促病人繳費。

高空墜樓病人和家屬在鹿聆呦下班的路上攔住她,幾番躊躇,終于說出自己的目的——請鹿聆呦開個轉院證明,他們回老家醫院治療,就可以用農村醫保報銷一部分費用。

患者家屬攥着皺巴巴的幾百塊錢,想偷偷塞給她,鹿聆呦一陣心酸,輕輕推回去。

“阿姨,明天我想辦法說服醫院,看看能不能免費就醫,官司咱們也打着,能要一點是一點。”

病人坐在輪椅人擺着手,只念叨着,費用越滾越多,還不起,還不起……

“大叔,要是明天解決不了,我就給你開證明。”

有個不成熟的計劃,她已經猶豫了幾天,剛剛突然下定決心。

明天計劃要是不成功,她就照B計劃:拉下臉募捐,自己墊一部分前,再厚着臉皮找財務科拖延幾天。

回到橡樹灣,吳嫂觑了眼她的臉色,“今天上班很累?”一面揭開湯盅蓋,擺好碗筷。

“嗯,今天加了臺手術,不好意思,要你等我,”鹿聆呦拿起湯匙,“吳嫂,我有時候下班晚,你就把飯菜放冰箱,我回來自己加熱。”

“那我豈不是要失業。”

鹿聆呦笑笑,“味道很好。”

“我加了筍。”吳嫂端上蟹粉炒飯,幾天時間,她就摸準了鹿聆呦的口味。

“對了,少爺今天回來了。”

吧嗒!

湯匙手滑掉進湯盅裏,濺起幾滴漣漪,鹿聆呦下意識看向樓梯。

“不過又走了。”

她才悄悄松了口氣,拿起湯匙,剛将湯送到嘴邊,就聽見吳嫂繼續說道:“老夫人今天還說你和少爺最好事業孩子兩手抓。”

“噗……”

江鶴白從那天晚上之後就沒有再出現,不知道今天回來做什麽。

貍花貓跳到她腿上,“喵喵”叫了兩聲,剛要抱,貓咪又竄出去,回頭看她一眼,高高翹着尾巴昂首闊步。

鹿聆呦想給幼貓喂牛奶,貍花不讓碰,她只好拆好罐罐,倒好牛奶,做好本分。

回到卧室,一眼就看到書桌上多了份文件,是江家專用文件夾。

心口突然咚咚急跳,她知道那是江鶴白留下的,直覺…常規推理是離婚協議。

他們之間并沒有其他需要文件形式體現的事情。

或許那晚的事情讓他下定了決心。

她是他白月光的表妹,他那樣做就是背叛自己曾經的愛情,所以,他寧可按協議離婚。

他不是說藥廠是生物科技公司的手腳。

他砍斷了公司的手腳?

董事會同意?

夠下血本的。

離婚協議送來就好,這本來就是她一直想要的。

鹿聆呦不着急看文件,洗完澡,想洗衣服,才發現換下的衣服吳嫂早就清洗了,房間內一切井井有條。

呆呆站了會,她意識到真的該找房子了。

打開租房軟件,約了幾個醫院附近的中介周末看房,視線再次不自覺飄向桌上的文件。

鹿聆呦坐到書桌前,打開文件夾,看清楚文件标題時,輕輕“咦”了聲,竟與她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卻與協議內容有關。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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