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29 夫妻一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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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聆呦擡眸, 怔怔地看向他。
從八歲被顧家收養,到十八歲搬出顧家,在她最無能為力的年紀, 劉素珍用“撫養費”擠兌羞辱了她十年。
小時候, 她還會倔強地說,等将來工作賺錢了,自然會還他們撫養費。
可說這話時, 本身就帶着屈辱。
劉素珍随便給她一算賬,小女孩就漲紅了臉, 她還會說:“你外婆和你舅舅花在你身上的錢都是我家的,而你不是我家人。”
小女孩哪裏會辯駁這樣的話。
那時她偷偷怪爸爸媽媽,為什麽不給她留撫養費, 同時又想念他們,可是不管她多想念,都不敢表現出來。
她連思念父母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三年前, 她用聯姻,還了養育之恩。
可劉素珍還是不滿足,還要繼續挾恩。
鹿聆呦感激江鶴白在這一刻站出來,仿佛當年那個八歲的小女孩, 終于有人養了。
“呦呦是我外甥女,照顧她本身就是我的責任,”顧言書不滿地瞪了一眼劉素珍,“撫養費?虧你說得出口。”
江鶴白:“撫養費還是要給還,我會讓人算出一個雙方都滿意的數字。”
顧言書噌一下站起來,一張老臉氣得鐵青,想發作又發作不出來。
“你夠了,”顧琦明忍無可忍, “我爸媽再怎麽說也是你的長輩,你怎麽能羞辱他們?”
林淮趕忙打圓場,“都是家人算什麽生活費,诶,咖啡煮好了。”
江鶴白神色冷淡,“呦呦一直惦記着這個事情,既然顧太太今日提起撫養費,算清楚,以後還是一家人。”
衆人表情精彩紛呈。
就連江雅婷都覺得劉素珍人品低劣。
這段時間在顧松明這裏聽到了許多關于鹿聆呦的事情,他還洋洋得意地告訴她,小時候他媽教他怎麽整治鹿聆呦。
江雅婷聽完沒有覺得解氣,大人欺負小孩子,聽着像恐怖故事。
江雅婷認識的家世最差的朋友,争的也是股權房産之類的東西,“撫養費”這詞第一次聽到,顧家真是小家子氣。
劉素珍被大家看得臉上無光,幾次用眼神示意鹿聆呦,她卻是一臉默然,仿佛這一切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在場之人,除了個別,都是人精。
鹿聆呦的沉默說明一切,劉素珍以前慣用撫養費拿捏鹿聆呦。
現在拿捏不了,改賣慘。
顧言書以前在家聽到過這話,沒當回事,他又不會找親外甥女要撫養費,這不笑話嘛。
可今日讓一個小輩當衆點出來,他才驚覺妻子對孩子的傷害,心裏又羞又愧,更覺得對不起妹妹。
林淮端着咖啡,用手肘戳着江鶴白,壓低聲音,“好歹是連襟,給個面子。”
“撫養費一時間也算不出來,”江鶴白從他手裏端走咖啡,“但是外婆中風的事情今天必須說清楚。”
林淮:“……”
“江鶴白,你到底想乾什麽?”顧琦明沖到他面前。
鹿聆呦擋在江鶴白身前,直視着顧琦明,“我只想知道真相。”
顧琦明神色一僵,今天的事情她并不清楚,但是看父母和松明的反應,不用問,肯定是弟弟闖禍,親媽遮掩,父親失望的老三樣。
“我們家的事,”顧松明剛開口,瞥見鹿聆呦身後的江鶴白,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繼續。
劉素珍指着鹿聆呦,“你在懷疑我和你舅舅嗎?我們把你養大,你不記恩情,好,我無所謂,我承認我對你不如琦明和松明,可你舅舅對你們是一視同仁,你也不顧念他的恩情嗎?”
劉素珍胡攪蠻纏,愈發顯得外婆中風一事蹊跷。
鹿聆呦:“剛才急診科的醫生診斷,外婆是受了刺激,我資歷淺,林院是這方面的專家,外婆中風的情況我們可以請教林院。”
林淮被咖啡燙了下,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鹿聆呦:?
“外婆是腦卒中,強烈的情緒波動,大喜大怒或者驚吓,是公認的急性誘因之一,”鹿聆呦看着林淮,“林院,我說的對嗎?”
當年顧秋書的死,讓老人備受打擊,這些年病情時常發作,身體也日漸虧空,可若是因此突然中風,似乎太牽強。
除非有人故意拿這件事去刺激老人。
鹿聆呦勾着唇角,看似在微笑,實則冰冷,林淮放下咖啡,“根據檢查結果推斷,奶奶血管活性物質突然大量釋放,導致腦血管出血,簡單來說,就是遭受了強烈的情緒刺激,從而引發的中風。”
突然、強烈情緒刺激。
此時就連顧言書和顧琦明也開始懷疑。
當年的事,老人一直耿耿于懷,但即使現在再提,也不至于突然出現極大的情緒波動。
那就是遭受了其他刺激。
顧松明眼看躲不過去,“撲通”跪下,哭着認錯。
其實很簡單,顧家資金鏈斷裂,顧言書和劉素珍在外到處求人,顧松明卻盯上了老人手裏的錢。
他将公司快要破産的消息一股腦全說了。
老人一生要強,聽到自己打拼半輩子的事業即将毀于一旦,一時激動,導致暈厥。
顧琦明難以置信,她以為還是江雅婷上蹿下跳,在顧松明這裏打聽鹿聆呦父母當年的死因,意外讓老人聽見,沒想到還是低估了弟弟骨子裏的自私。
顧言書臉色發黑,公司就是再艱難,他都不敢在老人面前表現分毫,沒想到他的兒子居然盯着老人的棺材本,氣得狠踹了顧松明一腳。
劉素珍立刻護着兒子,“你做什麽,松明還不是為了挽救公司,不像其他白眼狼。”
林淮和顧琦明攔着顧言書,他倆也是劉素珍口中的“白眼狼”。
“現在你滿意了,”劉素珍忽然調轉槍頭,沖着江鶴白和鹿聆呦,“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見死不救。”
“媽,沒有誰有義務非得救我們。”
顧琦明說完,又看着江鶴白,“鶴白,事情已經清楚了,松明是糊塗,但沒有觸犯法律,如果你一定要介入,我會是我弟弟的辯護律師,不過我要提醒你,這種沒有根據的揣測,法院是不會受理。”
“姐,舅媽剛才意有所指,我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鹿聆呦看着顧琦明說道。
她其實在堅持追問外婆中風原因時,就已經想明白了江鶴白的用意。
外婆畢竟年事已高,精神受了刺激,又有中風的前兆,随時都會出問題,劉素珍含沙射影,将鍋甩給鹿聆呦。
如果這次含糊過去,那以後再出問題,在其他人潛意識裏,就會加重這種認知。
他是不想将來有一天,有人歹毒地将一條人命推到她身上,這才不顧體面,強行介入。
顧言書捂着胸口垂坐在沙發上,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我去看看外婆。”鹿聆呦轉身離開。
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外婆沉疴已久,內裏就像一座四面漏風的房子,一場小小的雨,就能輕易沖垮。
江鶴白跟在她身後,走到病房門口,她回頭,“今天謝謝你。”
“奶奶說過,外婆是個強悍的人,這點小風浪不會把她怎麽樣。”
鹿聆呦莞爾,又輕輕搖頭,她是醫生,最清楚外婆的身體狀況,“她年紀大了,別忘了,外婆和奶奶同歲,年初就過完八十歲大壽了。”
江鶴白握着她的雙手,“年初我負責的項目還沒落地,沒趕上外婆的壽宴,這樣吧,外婆八十一歲壽辰交給我來辦。”
鹿聆呦“噗嗤”一笑,他怎麽總抓不住重點,哪跟哪呀!
不過被他這麽一打岔,她瞬間從低落的情緒裏抽離,肩頭随之一輕,笑着說道:“好呀,到時候我們一起搶主辦權。”
江鶴白捏捏她的臉頰,“乾脆把贍養權一起搶來怎麽樣?”
鹿聆呦撅着嘴哼唧着搖頭,“我外婆清醒的時候腦子靈光着呢。我們贍養,那不是打我舅舅的臉嗎。”
“對哦,”江鶴白心裏一曬,他對顧言書…呵,“老太太那麽精明,還真不好辦。”
鹿聆呦嗔了他一眼,“你別再胡說八道,…林院。”
江鶴白轉身看到林淮時,牽着她的手用了點力,似乎帶着點懲罰的意味,鹿聆呦掐他手腕,江鶴白握着她的手躲了下。
“你們夫妻一條心,捅了馬蜂窩,丢下爛攤子,走的倒是快,”林淮眼神揶揄,“害的我的不敢待在自己辦公室。”
鹿聆呦抿了下唇,“不好意思林院,我不是故意要推你當擋箭牌。”
“你沒有說錯,只是,”林淮看了眼江鶴白,“有些話我不太好說。”
江鶴白輕蔑冷笑,林淮撇嘴,“你別這副表情,你只是外甥女婿,可以步步緊逼,我跟你不一樣,而且沒有我們家琦明的指示,我不能就顧家的事随意發言,說了你也不懂。”
鹿聆呦下意識看了眼江鶴白。
林淮話鋒一轉,“生意上的事我基本不過問,顧家的事也不知道琦明是怎麽打算的,但是現在奶奶都知道了,總得想辦法盡快解決。”
病房門忽然從裏面打開,老人站在門口。
三人齊齊垂手站直,鹿聆呦盯着外婆,又極快地低下頭,下意識掏出口罩,卻被外婆溫柔攔住。
“我的呦呦。”外婆輕輕地撫着她的小臉。
鹿聆呦強忍淚意,攙扶着外婆坐回病床上,她擡頭看了眼江鶴白,又與林淮對視一眼,兩人心裏已有了判斷。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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