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chapter53 我們離婚吧
關燈
小
中
大
翌日, 江鶴白給鹿聆呦請來業內權威專家複診。
陳教授仔細檢查了她的手,又與她分析了手術報告,共同得出的結論是她的手不會受影響。
鹿聆呦知道是江鶴白動用了人脈, 也清楚是因為自己情緒過度, 況且她輔修心理,一般的心理治療沒用,還會讓她本能防禦。
江鶴白乾脆讓她與業內權威專家直接對話。
在熟悉的領域, 專業的術語溝通,她得到的不是空洞的安慰, 而是自己認可的專業分析,這比任何心理治療都更有用。
複診過後,鹿聆呦主動配合心理疏導。
她一直都沒告訴江鶴白, 其實這兩天一閉上眼睛,那把刀就會砍向她,她猛地睜眼, 看到的只有天花板,可只要一閉上眼睛,那把刀會再次襲來。
只有緊挨着他,才感覺到安全。
一線醫生大多數都會遇到醫鬧, 雖然這次事故确實是個極端少數事件,可她一開始還是選擇獨自消化。
不想被同仁說成矯情,更怕被同仁知道她的心理出現異樣。
鹿聆呦與心理輔導員聊完,說不上有啥用處,就像在街角靜靜坐着喝了杯咖啡。
這種感覺不錯。
窗外梧桐樹葉被雨水洗的透亮,水珠順着葉尖垂落,她推開窗戶,濕濕的青草氣息撲面而來, 整個人都精神了點。
鹿聆呦換下拖鞋,準備下樓到院子裏走走。
一開門,卻被門外的保镖攔住,她都不知道江鶴白在外面安排了保镖,他們表示要請示一下。
鹿聆呦說不用。
江鶴白有個重要的簽約儀式,別因為她只是想下樓走走就去打擾。
打開電視,看了會綜藝節目,忽然聽到門外有争執聲,鹿聆呦關掉電視聲音,只聽到保镖阻攔的聲音。
她去開門,保镖還站在原地,江雅婷已經轉身走出幾步,又回頭。
目光不善。
早知道就不開門了,鹿聆呦準備關門,江雅婷将懷裏的花丢給保镖,“琦明姐被你的人攔在樓下,我替她跑一趟。”
這家醫院是江氏私人醫院,能攔住外人,卻攔不住江雅婷。
表姐來看她,怎麽不給她打電話?鹿聆呦伸手,保镖很謹慎地檢查了一遍花,才給她。
江雅婷見狀,翻着白眼,“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你有前科。”鹿聆呦冷冷說道。
她漂亮的眉眼睨視着江雅婷,有那麽一瞬,那種冷淡又不容冒犯的神态竟與江鶴白重合。
夫妻做久了就會越來越像,俗稱“夫妻相”。
江雅婷剎那失神。
雙目定睛,才看清原來她穿得是自己買給哥哥的襯衫。
“你為什麽要穿這件?”
誰也沒有料到江雅婷會突然發難。
她毫無征兆地抓住鹿聆呦的領口,兩個保镖同時控制住江雅婷,而鹿聆呦的手因為江雅婷的拖拽撞在保镖腰帶的金屬上。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幾秒內。
鹿聆呦手上的紗布滲出鮮血,以她的經驗确定縫合的傷口崩開一段,手心的皮肉像被掀起,痛感超過承受範圍,反而沒了知覺。
她就這麽看着自己的手,殷紅的鮮血開滿掌心。
整個過道亂成一團,奔走的醫護人員,江雅婷的哭喊,保镖扭着她,打電話的聲音……
大腦轟然成了空白,鹿聆呦呆呆地站着,身體機能導致冷汗順着下巴往下淌,她卻毫無知覺,任由人把她擡上急救床,送進手術室。
江鶴白反複看着監控畫面。
他到底為什麽要去簽約?
顧琦明不過是順路,想看看鹿聆呦,被人攔住。這時江雅婷跳出來,自告奮勇幫她傳達心意。
她明知江雅婷出現在這裏很可能就是來搞破壞的,卻因為自己被攔,心底隐晦地感到不适,将花給她,覺得江鶴白既然防備顧家人,那和呦呦有過節的江雅婷更得防着。
沒想到……顧琦明一整個懊悔自責,只希望呦呦的手沒事。
江雅婷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五根手指包成粽子,整個人哭到岔氣。
梁文沁再大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江雅婷做了美甲,五根指甲全部掰斷,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小臂被保镖的手捏到輕微骨裂。
“雅婷,”梁文沁想安撫她,又硬生生狠下心,冷冷說道:“你沒救了。”
江雅婷渾身抽搐,哭到打擺子,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口,更不敢相信她如此慘狀,母親竟然會無動于衷。
鹿聆呦被送回病房。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不會影響日常生活。”
不會影響日常。
一句話,似乎宣告了死刑。
江鶴白垂下腦袋,極力壓抑着情緒,他從來沒有這麽無措過。
“哥……”江雅婷哭着去碰江鶴白,被他甩開,正好是她包紮的手指。
梁文沁想推走輪椅,江雅婷瘋了一樣,直接将手指伸進輪子裏,“她的手沒事啊,媽!媽!”她厲聲尖叫,“鹿聆呦的手不是我砍的!”
“江雅婷。”江鶴白豁然起身,雙目猩紅嗜血,死死盯着妹妹,他從小疼愛的妹妹,他幾乎很少對她說重話。
而此刻,渾身繞着一團戾氣的江鶴白,忽然掐住江雅婷的脖子,聲音陰寒到骨子裏,“呦呦的手是要拿手術刀的,她是個外科醫生。”
梁文沁幾乎是用盡力氣才掰開兒子的手。
江雅婷完全忘記了哭,眼神裏滿是絕望,“哥?哥……”
“我送你去休息。”梁文沁想推走輪椅,江雅婷卻不肯,竟用受傷的手抓住輪軸,指尖已經有些微的血絲滲出。
她依舊執拗地說:“不是我,不是我。”
梁文沁只得放松輪椅。
江鶴白忍無可忍,直接将監控視頻給她看,“你明明知道她受傷了,為什麽還要動手?你為什麽這麽壞?”
“我?”江雅婷目瞪口呆,他怎麽可以這麽說她?不,不,“你知不知道我對你,”
啪!
梁文沁一巴掌扇在她臉上,不管她的傷,直接扯出她的手,連拖帶拽将人弄出房間。
……
鹿聆呦睜眼,江鶴白倏地起身湊過來,嘴巴一張一合,手掌撫着她的額頭,又按鈴。
醫生來來回回。
她再次醒來,江鶴白正用棉簽沾溫水給她擦嘴唇,他眼裏布滿血絲,見她睜眼,又驚又喜,依舊說着什麽。
她聽不見。
窗外的天空黑了又亮,陰天小雨又出太陽。
穿着白大褂的面孔換了一批又一批。
江鶴白将她抱起,鹿聆呦緩緩睜眼,瞳仁轉動,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不知道是天快黑了還是快亮了。
她想擡手,整條手臂木木的。
脖頸被紮的生疼,“咳,”她輕喘了一下,“疼。”抱着她的身體一僵,又松開,江鶴白怔怔盯着她,“你說什麽?”
他懷疑自己的聽力,整整七天,她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鹿聆呦擡手,摸着他的胡茬,有三四毫米吧,觸感沒有剛出來的青茬紮手,像野草一般。
“你怎麽都沒有刮胡子?”一開口,才發現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得厲害。
江鶴白像是長舒了一口氣,抱着她又親又蹭,“你喜歡我就留着,不喜歡我就刮掉。”
天漸漸亮起來。
她看着外面,“我想出院。”
……“好。”
橡樹灣像是一塊被隔絕的淨土,她安靜地養傷,吳嫂變着花樣給她做營養餐,沒有人再來打擾她。
誰都沒有。
江鶴白話不多,可也盡力在找話題,她偶爾會回應一兩句。
天陰沉沉的,沒一會下起了冬雨,落在地面上,濕濕滑滑的,像快要結冰又不夠冷一樣。
南方的冬天就是如此。
寒冷到骨髓裏,又不結冰。
手上的繃帶已經拆掉,粉粉淺淺的一條疤痕,癢癢的,木木的。
一點也不影響日常。
她一遍遍練着縫合,從早到晚。
江鶴白看不下去,握住她的手腕,“你已經練了十幾個小時了,明天再練。”
鹿聆呦瞳孔一幀一幀地轉動,最後定在歪七扭八的縫合線上,她大學第一堂縫合課都比這個強。
“不行,勤能補拙。”
老師說過,天資是極少數人才擁有的東西,但大多數醫學生通過練習,一樣能成為優秀的醫生。
她的天賦被折斷了,可她的手沒廢,她可以做回一個普通的醫生,她和所有平庸的人一樣了。
江鶴白痛苦地閉上眼睛,半跪在她面前,将頭埋進她懷裏,整個脊背彎曲抖動。
鹿聆呦只是木然地看着。
“你到底要我怎樣?”聲音悶悶的,他環上她的腰,“呦呦,她已經被我送出國了,我保證你們永遠都不會再見面,好不好?”
鹿聆呦點頭,“好。”
他沒有被赦免的輕松,這兩個月,他說什麽,她都說好,沒有質問,沒有情緒。
鹿聆呦放下工具,雙手捧着他的臉,“不見挺好,見了又能怎樣,她恨我,我也恨她,可是我又不能犯罪。”
她終于理解媽媽和外婆了。
江鶴白怔怔看着她。
“我的手不是她砍的,那天只是個意外。從醫學上來講,我的手已經恢複了,她對的傷害連個輕傷都夠不上,自然沒法給她定罪。”
“呦呦,你別這樣。”
“你不是說她五個指甲都傷了嗎?還有骨裂,那她傷得比我重。”
江鶴白将她抱着懷裏,“你別吓我,呦呦,我求求你,你別吓我。”
鹿聆呦任由他抱着,“鶴白,我爸爸媽媽留給我的遺産法院判了嗎?”
“判了,全部歸還。”
她輕輕扯動嘴角,他對顧家人一點都沒手軟,對江雅婷卻百般袒護,也是,對家人自然要偏袒。
他們都有家人。
鹿聆呦看着他,“江鶴白,我們離婚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