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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pter74 他有點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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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pter74 他有點黏人

顧琦明神色未變, 眼神專注地盯着電腦屏幕,陳怡一臉吃癟。

鹿聆呦跟着江鶴白離開咖啡館,回頭看了一眼, “你和我姐之間發生了什麽?剛才你們一句話都沒說, 連眼神交流都沒有,我記得你們以前很有默契。”

“我收購了顧家的公司。”

平淡無波的語調,仿佛在說買了件衣服。

鹿聆呦僵在原地, 她不知道該不該過問,生意上的事她不懂, 可是那是外婆半生的心血,也是舅舅守了半輩子的事業。

收購公司,就是字面意義上買走了舅舅的公司, 從顧琦明的反應來看,似乎并不愉快。

他是強行收購的嗎?

早春的風帶着濕冷鑽進領口,鹿聆呦下意識瑟縮, 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江鶴白脫下風衣披在她身上,“穿上。”

鹿聆呦聽話照做,她在家穿着薄薄的駝絨內搭,跟着上救護車時随便拿了件外套, 穿上江鶴白的風衣也不顯臃腫。

他擡頭四處看了看,大年初一醫院周圍沒有幾家開門的餐廳,兩人上天橋,穿過一條馬路,才找到一家洛城本幫菜餐廳,出乎意料的是裏面居然沒有多少空位。

服務員幫他們調劑拼桌,鹿聆呦順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間呆住。

顧言書一個人正在喝酒, 桌上空了四五個空酒瓶,菜像是沒動,他看到江鶴白神情一動,又看到鹿聆呦,臉色再一變。

鹿聆呦看着一年未見的舅舅,像是老了十歲,身形發福,頭發花白,他才六十出頭,竟已出現老态,如同等待結局的老者。

以前的顧言書,再怎麽說也是浸潤商場多年,身上自帶威嚴和歲月沉澱的氣質。

鹿聆呦一時不知所措,嗫嚅着開口:“舅舅。”

服務員見他們認識,貼心地添了兩副碗筷,并詢問他們要不要再點菜。

江鶴白點了腌篤鮮、酒釀圓子、蟹粉年糕,服務員剛要離開,顧言書補充了一句,“腌篤鮮一定要用黃酒,不要用料酒。”

鹿聆呦微怔,腌篤鮮用黃酒或料酒都可以,只是她更偏愛黃酒。

小時候在舅舅家,她吃到腌篤鮮不是用黃酒做的,做菜的阿姨解釋黃酒恰好用完了,就用料酒代替,原本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小事,卻惹得劉素珍一通譏諷。

不管是顧秋書還是外婆,都偏好用黃酒做腌篤鮮,所以顧家一直用黃酒。

可自從那次之後,顧家的腌篤鮮只允許用料酒。

鹿聆呦也沒有再提過料酒或黃酒,只是很少吃。

菜上得很快,顧言書将腌篤鮮放到她面前,“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鹿聆呦夾了一塊春筍,鮮嫩可口,千張結也軟滑入味,端上來的砂鍋有些年頭,湯汁裏帶着鍋氣,濃醇、極鮮的口感體驗。

“沒想到這家店還能做出這麽地道的腌篤鮮。”

她很久都沒有吃這道菜,某個剎那有股很熟悉的味道,只是極短,沒能抓住,再嘗,依舊鮮美,是地道的腌篤鮮。

顧言書一笑,“喜歡就好,你從小對吃得講究。”

江鶴白給她夾了塊蟹粉年糕,鹿聆呦剛夾起,看到顧言書盯着她。

“你不是不吃年糕?”

鹿聆呦一愣,她沒有說過不吃年糕,炸年糕、烤年糕、韓式年糕、芝士年糕她都吃。

“裹上蟹黃很好吃,舅舅你嘗嘗。”筷子調轉方向,将年糕放在顧言書碗裏。

鹿聆呦這個挑食她自己都把握不來,也沒什麽忌口食物,同一種食材換個做法就一口都不吃,可能小時候挑食被顧言書聽到過吧。

鹿聆呦有些不好意思,“舅舅,我以前是不是很挑食?”

随口一句話,卻讓顧言書面色一怔,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一年經歷了太多,公司沒了,人一閑下來就會胡思亂想,想來想去過去的點滴反而逐漸清晰。

親妹妹的孩子在他身邊十年,顧言書一直認為自己算是盡了責任,可認真一想,卻發現他對這個外甥女的了解少得可憐。

用黃酒做腌篤鮮是顧家的習慣;而“不吃年糕”是因為有次劉素珍家的某位長輩出于慈愛給幾個孩子都夾了塊年糕,其他孩子都吃了,呦呦沒動,劉素珍覺得丢了面子,逼迫呦呦必須吃,小孩子氣性也大,直接把碗裏的年糕倒掉。

這是他唯一知道呦呦的飲食口味。

她問他“以前是不是挑食”,…,顧言書竟答不上來,他養了十年的孩子,竟不了解她最日常的生活習慣。

“我愧對你媽媽。”顧言書雙手搓了下臉,努力睜了睜眼。

鹿聆呦不知道說錯了什麽。

江鶴白給顧言書添滿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雙手舉杯,顧言書沒有舉杯,也沒看他,江鶴白仰頭一飲而盡。

他又給自己倒滿一杯酒。

“鶴白,”鹿聆呦坐立難安,“舅舅?”

她不知道他究竟為什麽收購顧家的公司,在這種情況下,她甚至都不敢提起。

鹿聆呦也不會去指責江鶴白的行為,商場無父子,更何況只是親戚,生意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不是你讓我我讓你。

江鶴白不收購,也會有其他人出手,事實上顧家的公司早就岌岌可危。

可事實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

顧言書看着無助的鹿聆呦,嘆了口氣,“舅舅對不起你。”

“我,”她剛開口,顧言書輕輕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我當初不應該為了顧家的利益逼你聯姻,讓你卷進這些事當中吃盡苦頭。我也應該早點把你爸媽留給你的資産還給你,這樣你也許會擁有更廣闊的人生。”

他的視線在她的手上停了一瞬,旋即彈開。

“舅舅,我,”

“收購公司的事是我太沖動了,舅舅,我向您賠罪。”江鶴白雙手舉着酒杯。

又是一聲驚雷。

鹿聆呦錯愕地看向他,收購公司不應該是深思熟慮、商業布局嗎,怎麽會是“沖動”?

顧言書端起酒杯,停頓了一下,一口喝完,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顫抖。

“商場如戰場,鶴白,你沒做錯。”

不管當初是為了什麽收購,結果是原本搖搖欲墜公司在江鶴白手裏起死回生。

顧言書放下酒杯,扶着桌子緩緩站起,“醫院那邊離不開人,我先走了。”他伸手按住江鶴白的肩膀,許久,指甲邊緣出現一圈白,手臂微微顫抖。

江鶴白神色未變,擡頭,“舅舅,我們送您。”

顧言書拍拍肩膀,大步離開。

餐廳裏的喧鬧依舊,氤氤袅袅的熱氣模糊了視線,一錯眼,舅舅的身影融入夜色中消失。

鹿聆呦依舊怔怔地望着窗戶,瞳孔逐漸失焦,又慢慢聚焦在玻璃上貼的“福”字上。

江鶴白打包好飯菜,兩人牽着手回到醫院,果然如江鶴白所料,陳怡在啃漢堡。

她看到打包的飯菜,直接丢開漢堡,拆開筷子,嘴上嘟哝“怎麽沒米飯”,一手端着腌篤鮮,第一筷子先夾年糕,連連點頭,桌上手機一亮,戴上耳機,咀嚼的動作停了下,說了幾句專業術語。

鹿聆呦身體記憶,先看輸液治療卡上的醫囑內容。

陳怡結束通話,飯盒裏的腌篤鮮也見底,“這麽多年我還是喜歡吃中國菜。”

堂姑哼笑兩聲,撇過臉沒說話。

“媽,您現在要不要吃點東西?”

堂姑不說話,陳怡也不勉強,給手機充上電,繼續埋頭打字。

鹿聆呦悄悄觀察着這對母女,不親昵,也不疏離。

表面上看像兩個獨立的個體,實際上堂姑早就想回國,卻一直拖到現在。陳怡的事業發展與丈夫出現分叉,堂姑希望女兒家庭和睦的同時,又在行動上給女兒一個很好的行動借口。

很矛盾又相互依托的母女關系。

梁文沁與江雅婷的關系其實更像父女。

江雅婷從小到大都有梁文沁的疼愛寵溺,梁文沁幾乎包容了她所有的任性妄為,可是一旦觸及江家的核心利益,梁文沁也會毫不猶豫地舍棄。

鹿聆呦接觸最多的是顧琦明和劉素珍這對母女,不過她們的關系卻像是調換過,劉素珍遇事都會找顧琦明,而顧琦明也習慣了事事擋在劉素珍前面。

在醫院工作,她見過許許多多照顧女兒的母親,和伺候母親的女兒,體諒、關心、指責、抱怨、怨怼、心疼什麽樣的模式都有。

鹿聆呦在想,如果顧秋書還活着,她們母女又會是怎樣的相處模式?

堂姑果然如陳怡所言,僅僅一晚上,就堅決要求出院。

“我只是高血壓,沒有其他毛病,你不要再氣我就沒事。”

陳怡沒辦法,只好辦理了出院手續。

堂姑不願意再住在江家莊園,梁文沁一早就讓人将他們的房子收拾出來,堂姑和陳怡夫婦,以及雙胞胎搬了進去。

陳怡夫婦要打離婚官司争奪撫養權,在這個關口,誰也不願意與孩子分開。

這種跨國離婚撫養權官司曠日持久,且涉及到諸多財産分割,陳怡幾乎每天忙到腳不沾地,還要處理工作,完全沒有時間。

鹿聆呦幫忙給堂姑送降壓藥,出來時,看到陳怡坐在車裏趴在方向盤上。

像是睡着了。

走到車窗前,卻看到她肩膀抖動,悶悶的哭聲隔着車玻璃傳出,鹿聆呦準備悄悄離開,突然聽到陳怡大罵丈夫,猛地捶打方向盤——

滴滴。

陳怡倏地坐起,瞥見鹿聆呦,再一驚。

鹿聆呦抿嘴笑着點頭,陳怡下車,幾下抹掉臉上的淚水,“不好意思。”

“我給姑姑送降壓藥。”她解釋。

鹿聆呦對陳怡了解不多,她給人的感覺就是個理性到冷血的女強人。

在鹿聆呦的視角裏,陳怡幾乎是發現情況不對,當機立斷決定離婚,就像面對一臺複雜的手術,嚴謹細致的制定出方案後,不再有任何猶豫,争分奪秒的進行手術。

期間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沒想到她也會躲起來哭,也會情緒崩潰。

陳怡連忙拉着鹿聆呦的手道謝,她手上有淚水,弄濕了鹿聆呦的手。

“抱歉,”陳怡松手的瞬間鹿聆呦反握住她的手,“陳怡姐,你還好吧。”

“我沒事……”陳怡猝然哽咽,随即渾身抖動,淚如雨下,卻還在壓抑着哭聲。

鹿聆呦抱着她,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

幾分鐘,陳怡就收拾好了情緒,“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喝咖啡。”

“我請你喝酒吧。”

陳怡微微詫異,鹿聆呦笑而不語。

兩人沒去酒吧,而是回了橡樹灣。

陳怡看着整面牆都是黑金玻璃酒櫃,以及吧臺上的調酒設備,遲疑地問:“不會是你在調酒吧。”

“鶴白今天有幾個跨國會議要開,回來的晚,”鹿聆呦脫掉外套,走到吧臺裏面,“喝什麽?”

“你還怕你老公呀。”

鹿聆呦嘴角勾起,“他有點黏人哦。”猛地咬住舌尖。

人家在打離婚官司,她秀哪門子恩愛。

“你不是醫生嗎?”陳怡說完就後悔。

兩人都挺會往對方心窩子上捅刀的。

陳怡滿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她轉動冰塊的手指纖長靈活,“可以幫我調一款‘離婚’嗎。”

鹿聆呦挑眉,倒入威士忌、杏仁利口酒,再加入冰塊,下面一層是純色,上面一層調成水墨色,兩根手指夾着酒杯推給她。

陳怡抿了一口,皺起眉頭,苦澀中帶着中刺痛,确實很符合此刻的心境。

“看來我得重新認識你。”

陳怡其實對鹿聆呦有很大的看法,第一次見面就知道江鶴白為什麽會同意聯姻,那樣一張臉,大多數男人都會昏頭。

而江雅婷被逼得有家不能回更是證實了她的看法,陳怡當然清楚雅婷不被允許回國必然有內情,不過她與雅婷多年姐妹,自然天然地更相信雅婷。

只是從這幾天的相處來看,鹿聆呦完全不像恃寵生驕不能容人的人,她的性格清冷內斂,做事認真負責,就是有點不那麽好接近。

江鶴白是江家的繼承人,他的選擇就代表了江家的意志。

陳怡也很現實,她在情感上同情表妹,卻依舊會選擇與鹿聆呦打好交道。

“你也和我一開始想的不一樣。”鹿聆呦笑道。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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