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全盤托出的豬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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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知道。俺知道俺爹不是曾愛民。是那個吳九。
小的時候,俺爹常常三更來,天不亮就走。他一來就把俺搖醒,讓俺喊他爹,還教俺說他的家鄉話。
他偶爾會帶東西來,有時候是半袋子棒子面,有時候是幾塊紅薯乾。過年會給塊肉和小罐豬油。他對俺……還成。
他還跟俺說:‘富貴,你記着,千萬不能跟別人說俺是你爹。俺是個人物,你原本不配做俺的兒子。是你命好。投了好胎。’
那會兒還沒土改呢。地主還頂着風光的名頭,貧民窮哈哈,一天三頓餓兩頓。俺那時候小,聽說俺爹是地主,心裏還怪高興的,地主家有餘糧啊。別人餓得啃樹皮的時候,俺家碗櫃裏有棒子面。
後來俺長大了,才聽俺娘說起,他倆是咋生的俺。
俺爹比俺娘小十五歲。那時候曾家兄弟倆走了就沒再回來過,曾家父母也不在了,俺娘這個曾家的童養媳就等于作廢了。
一個女人家,無依無靠,曾家兄弟走了沒幾天,家裏沒餘糧,日子也過不下去了。她就去吳九那兒借糧。
俺爹看她長得好看就問她願不願意跟他。他許她,每個月給五斤糧食。俺娘一合計,二話不說就跟了他。後來就懷了俺。
俺爹嫌俺娘年紀比他大那麽多,嫌她是嫁過人的不願意給俺娘名分。他還跟俺說過:你娘這種女人,他要是敢在人前承認她是相好,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斷。但是畢竟俺是他的種,他不會不管。
俺娘說,岳家溝的人知道她懷了孩子,心裏嘀咕是誰的種,當然也有人說是剛離開不久的曾愛民的。
俺娘絕口不提娃的爹是誰,畢竟她是曾家的童養媳,也就沒人去嚼舌根。
俺爹關照了俺們幾年,後來有一天他突然來說,風向不對,說上頭要動真格的了。從那天起,他再也沒來過。
土改一來,他地沒了,房沒了,什麽也沒了,現在被打成了黑五類,關在牛棚裏。
俺娘就和俺一合計,她覺得這條路走到頭了,翻不了身了。她就讓俺來京都找曾愛民首長。
她對俺說:這是她當初就鋪好的後路。從她跟吳九的那天起,她就在心裏留了這條後路。正好的,俺的血型和曾愛民的一樣。事情就是這麽回事!
這事兒是俺們乾的不對。俺認。所有事兒俺都認。求你們放了俺們。俺們娘仨回岳家溝,住牛棚也成,怎麽處分都成。俺不想被槍斃。”
吳富貴的話說完,岳菜花的菜刀掉在了地上。她走過去擡起手朝吳富貴沒被打腫的另一邊臉扇了過去。将吳富貴打的轉了一圈。
“我怎麽生了你這麽一個小腦萎縮的蠢貨啊!”
原本只要娘倆一口咬死,到頭來他們也沒證據證明富貴不是曾愛民的兒子。
秦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會真的告去公安局,那個何家珍槍斃就槍斃了。他們娘倆能全身而退的。
但富貴這話是徹底的斷了娘倆的後路。他們最好的結局就成了,回到岳家溝和吳九一起住牛棚!
這樣的蠢貨兒子,這樣的豬隊友,是她生的,她能說什麽?
她二十多年的經營,直接功虧一篑。到頭來機關算盡,一場空。
岳菜花的力氣洩了,人往後退了兩步。她看向衆人,突然又冷靜了下來。
這件事既然這樣了,她只有悉聽尊便了。
衆人嘩然。
金桂香是個烈性子,聽了這麽一路,可是氣的不輕。
“這要是在戰場上,我非突突了這母子倆不可!真是能算計啊!”
謝骁提醒道:“媽冷靜,你心髒不好,作為觀衆,我覺得你有必要克制觀望,并且注意身體。”
金桂香看了兒子一眼說道:“行了,你這話太密!”
謝骁手插在褲袋裏,潇灑的笑了笑。
而人群對面的何家珍癱在地上即刻就哭了,她整個人都麻了。
她爸已經被查了,何家一準要被下放改造,她原本從家裏拿了斷親書,以為自己夠聰明,割了這條尾巴就能輕裝上陣,攀上秦家的高枝一步登天。
可是繞來繞去,怎麽也沒繞開這頂黑五類的帽子。這邊斷了,那邊又續上了,續上的這根線,比斷掉的那根還粗,還黑,還扯不掉。
公安局。流氓罪。這兩個詞像兩口鐘在她腦子裏咣咣地撞,撞得她胃裏一陣翻湧,幾乎要乾嘔出來。
她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吳富貴能救她一把。連帶着求秦宇将她也放了。還好剛才吳富貴已經替她求過了
但就算保住了命,不用吃槍子,那之後呢?她必須跟吳富貴回岳家溝。
黑五類是要住牛棚的。睡在稻草堆上,聞牛糞味,起早貪黑地乾活。
而且她跟吳富貴睡了好幾次了。她肚子裏肯定是懷了一個黑五類的種,一個要在牛棚裏生下來的種。
她的人生是徹底完蛋了……完蛋了!
謝敏瞄了六神無主的何家珍一眼,随後對着曾克雲感嘆了一句:“恭喜你,你終于解脫了,你這個假哥哥和他媽,還真是……人才。”
曾克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滿臉都是看了一場大戲終于落幕的輕松:“甭管怎麽滴吧,終于水落石出了。富貴跟曾家就是沒關系!我表嫂厲害啊,全場控局,步步緊扣地讓吳富貴自己把真相吐出來,我是真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謝敏抿着嘴笑了笑,目光往旁邊一偏。夏家耀将兩只手插在褲兜裏,下巴微微揚着,一臉驕傲的樣子。
他姐那麽牛逼,他嘚瑟一下也是應該的。謝敏收回目光,随他去了。
曾愛民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吳富貴。他那張被風霜刻過得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嘆了口氣說道。
“其實,富貴是不是我的兒子,我心裏是有數的。
岳菜花畢竟在曾家做了幾年童養媳,照顧過我幾年。她兒子找上門來,我要是不接納,傳出去,曾家就是忘恩負義。
原本他不做什麽龌龊事,在我家待着,我也沒什麽意見。多雙筷子的事。
我是派人去查過富貴的身世,也只是在邊緣着問問,看他生父到底有可能是誰。
我想着,只要是個老實本分的莊戶人家,岳菜花算計我,我也就睜只眼閉只眼算了。
但暫時也沒問出什麽有用的線索。卻沒想到,居然是惡霸地主的種。”
他擡起眼,看了岳菜花一眼。那一眼裏有失望,還有一絲隐痛。
“岳菜花,你也真是讓我不知道怎麽說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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