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信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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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身經百戰的楚澤川,在看到女孩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時仍控制不住皺起了眉頭,難以想象會有這麽狠心的父母,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下此毒手。
“這是林光宗他們打的?”
楚澤川沉聲問道,林炎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含淚點了點頭,見小姑娘這副可憐模樣,他一時也有些手足無措,平常都是和冰冷堅硬的槍械打交道,不知道怎麽開口安慰,只能笨拙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遞給她。
林炎焱倒也沒跟他客氣,接過手帕狠狠擤了把鼻涕,正想清清嗓子再嚎上幾句,就聽到自行車車輪的轉動聲,擡頭一看,楚澤川已經跨坐在車上,一手整理好有些歪斜的警帽,鄭重對她說:
“我現在就回所裏彙報,如果屬實,他們的罪名就會再添一條,我們已經聯系上了你在城裏的大伯一家,應該過幾天就會到,有他們照顧你,你不用怕。”
林家的小姑娘實在可憐,她自己一個人在家裏也不安全,楚澤川決定最近巡村要格外關注林家附近,為她排除一些潛在的安全隐患。
說完,他長腿一蹬,自行車就往前竄出老遠。
只留下驚聞噩耗的林炎焱無力伸出爾康手:
不兒,哥們,你通知他們乾啥!我好不容易送走極品爹媽,你又給我找來一堆極品親戚?!
可楚澤川早已飛出老遠,林炎焱無奈嘆氣,撸了把胡慧蘭硬挺的雞冠,這下可好,靈力短時間用不了,按照原主的記憶,那大伯一家也都不是什麽好鳥,還生了個耀祖兒子,要是跟着他倆一塊過來,她這小破院指不定多熱鬧呢!
現在只能祈禱他們來的路上牛車翻了,撐到她靈力恢複的那天。
“焱姐,不用怕,有我在,他們動不了你!”
胡慧蘭仰了仰鋒利的雞喙表忠心,林炎焱卻若有所思望着楚澤川離去的方向,雖然暫時用不了法術,但洞悉鬼怪的雙目是天生的,不妨礙她看到楚澤川背後挂着的那只怨鬼。
“白天怨氣就如此濃重,可不是個善茬啊……”林炎焱想起自己看向“她”時,還被那怨鬼惡狠狠瞪了一眼,似乎在警告不要多管閑事。
同為女鬼,胡慧蘭自然也注意到了楚澤川身上的異狀:
“這小警察一身正氣,看着不像做過混蛋事的人,怎麽會被惡鬼跟着?”
“天庭飽滿,龍宮突出,将軍骨平齊,楚警官這面相,放古代那就是将帥之才,天生有護體陽氣,那女鬼奈何不了他。”
林炎焱雖專精抓鬼,可林家對掌門人要求嚴格,看相算命這些也得系統學習,她一眼就看出楚澤川命數不凡,卻只是個小小民警,着實奇怪。
而至于他為什麽被怨鬼纏上,林炎焱也無意深究,畢竟乾這行的都知道,不可過度乾涉他人命數。
林炎焱尋思自己的生計都還沒着落,擡腳想進屋再躺會保存體力,正巧住隔壁的曾叔鞋破了回來換鞋子,在門口叫住她:
“嗳盼娣,你今個兒咋沒去地裏乾活啊?這缺了半天,記工分的崔二嬸較真兒,指不定要給你全扣了!”
“什麽?!”
林炎焱晴天霹靂,她愣愣擡起自己竹竿樣的兩條胳膊。
誰去乾活?她嗎?
“你白吭氣(別說話)!”曾嬸聽到門口的動靜,沖上來一把捂住自家丈夫的嘴,“你不知道人家都說是這妮兒被神仙上身了,昨兒夜裏才有那些怪事,你還敢招她?!”
曾叔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想起昨夜的混亂場面,心裏也犯嘀咕,嘴上卻還是嘟囔道:
“都說了上頭不教信這些,村東頭的胡有為不還吹着自己是半仙?我乾活老是膀子疼他都說是被鬼纏上了,買他恁球貴的符水都沒治好,你可白跟那些碎嘴子瞎傳,害咱挨個處分!”
兩口子就這樣自以為小聲地當着林炎焱的面蛐蛐起來,渾然不覺常年乾活人的嗓子就跟倆大喇叭似的,林炎焱面無表情聽着八卦,順帶擡眼看向曾叔的肩膀,果然有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在上頭蹦跶,不疼才怪。
“欸你說,既然胡半仙治不好,要不找盼娣試試?”曾嬸心疼地替他揉了揉肩膀,不等他阻攔,曾嬸的大嗓門就喊道:
“盼娣啊,喝湯(吃飯)了沒?來嬸兒這,嬸兒給你溜(蒸)倆馍!”
曾嬸沒正經上過學,說話方言味濃厚,幸虧林炎焱老家也是中原地區,理解起來絲毫不費力,立刻爽快答應:
“中啊,謝謝嬸兒!”
幾人鬧哄哄擠進了曾家的小院,曾嬸是個實在人,不僅端上來一大碗饅頭,還掄起鍋鏟多加了幾盤菜,熱情招呼林炎焱動筷,看着一桌子菜,即使沒有一點葷腥,也還是讓大饞丫頭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把懷裏的公雞放在地上,拿起筷子就往嘴裏炫。
“看給妮兒餓成啥了!慢點吃慢點吃,白噎着了!”
曾嬸見她這麽捧場,一時笑得牙不見眼,想到這孩子總被爹媽打罵,心裏更加不是滋味,她和老曾這麽多年一直沒個孩子,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麽有人舍得對親生孩子下狠手,只是礙于是人家的家事,他們也不好插手,現在想來,林家夫婦這回也算是報應了。
把林炎焱的肚子填飽後,曾嬸抱着碗筷去洗了,曾叔兩手搭在膝上,身子前傾,有些緊張地開口:
“盼娣啊,叔想問你個事兒。”
林炎焱早有預料一般,把公雞抱在懷裏,朝他一笑:
“曾叔是不是老肩膀疼?”
“你咋知道的?!”
曾叔悚然一驚,猛地一拍大腿,把洗碗的曾嬸吓了一跳。
咋知道的?聽你在我家門口叭叭的呗。
林炎焱壓下心裏的碎碎念,故作高深地擡手搭上他的肩膀,一邊揉按一邊佯作恍然大悟的模樣:
“呦,是這麽個事啊!”
小鬼原本渾身發青,被她的動作激怒換了個紅皮膚,因為死得太早沒什麽智商,竟不知死活朝林炎焱扮鬼臉,還挑釁地拿爪子想撓她,林炎焱不動聲色收手躲開,要是靈力還在,剛才這一下就能把他除掉了。
安靜窩在林炎焱懷裏的胡慧蘭警告性地叫了一聲,芝麻大的眼珠子直直瞪着跳腳的小鬼,好歹是怨氣深重的女鬼,他有些顧忌地縮到曾叔背上,留意着胡慧蘭的動作。
曾叔心下一喜,這小姑娘一眼就看出他的病竈所在,不跟那胡老頭似的總糊弄人,困擾自己多年的頑疾說不定真能被她治好!
“怎麽樣?我這還有的治嗎?這病一開始只是乾活的時候疼,可後來一天到晚總犯病,有時覺也睡不好,診所也看了,符水也求了,人說是鬼上身了,結果都沒啥用,愁人!”
怕林炎焱覺得他想占便宜,末了還趕緊補上一句:
“放心,叔肯定會給你掏藥錢的!”
這話倒是點醒林炎焱了,她完全沒必要苦哈哈下地乾活,就跟穿書前一樣乾老本行,幫人抓抓鬼,算算命,收點報酬,這小村子裏指定沒啥油水,等攢夠了錢,她就去大城市找些富豪企業家接委托,這日子不就紅火了嘛!
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烏溜溜的眸子裏透着這個年紀獨有的靈動狡黠,不過,她肯定不能在嚴打期間頂風作案,畢竟有林家夫婦這個前車之鑒,她可不想被打成神棍一槍斃了。
林炎焱收起散漫的笑容,拿出之前玄門當家的端莊從容,斬釘截鐵下了診斷:
“世上哪來的鬼?曾叔你不要聽那些神棍亂講,我們做事是要講科學的!你這就是乾活造成的肌肉拉傷,軟組織受損恢複起來确實比較緩慢,這樣,我有一套獨創的按摩技法,讓來財給您按按肩膀就好了!”
對于怎麽科學地處理靈異事件,她可是專業的。
“肌肉……啥軟組織?妮兒,你詞兒組到一塊叔咋就聽不懂了呢?”
曾叔種了大半輩子地,愣是沒聽懂什麽意思,名叫來財的公雞已經展開豐滿的羽翼,優雅落在他的肩上。
“這能行嗎?”
曾嬸洗完了碗筷,半信半疑地俯身和那只公雞大眼瞪小眼。
“試試吧,在胡老頭那花了不少冤枉錢也沒根治。”
曾叔也覺得讓一只公雞來給自己治病不太靠譜,可眼下也沒有更合适的法子。
公雞身上散發的濃烈陰氣讓攀在背後的小鬼感到了威脅,被迫将畸形的身軀團成一團,只露出血紅的雙眼盯着胡慧蘭。
胡慧蘭和林炎焱對視一眼,就撲騰着翅膀在曾叔肩膀上跳來跳去,還張嘴大聲啼叫。
公雞啼鳴有驅邪之用,尋常鬼怪聽見公雞叫都會頭痛欲裂,這只小鬼道行不深,自然被吵得不停蠕動,鑽進曾叔的汗衫裏,企圖借薄薄一層的布料隔絕噪音,鋒利的爪子在他背上抓撓,惹得他皺眉痛呼:
“嘶,怎麽感覺現在連脊梁骨都跟着疼了?”
“啊?!是不是這畜生踩着哪根筋了?要不咱不治了吧!”
曾嬸聽他說後背也開始疼了,有些慌神,可林炎焱卻仿佛沒聽到他們的質疑,揮手示意胡慧蘭繼續。
她現在不能用法力,只能靠養着的仙兒——也就是胡慧蘭發力驅鬼了。
胡慧蘭見這小鬼如此頑固,還是不肯放棄附身,爆脾氣也上來了,索性分出一半魂魄脫離這具公雞的身軀,凝出一雙鬼手将小鬼一把從衣服裏拽出來,狠狠抛到半空。
“成了!”
【作者有話說】
我們受過專業訓練的,要相信科學的力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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