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034章 焰掩歸途 瘋了……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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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定計劃, 淑妃本應在偏僻的耳房靜候接應之人,可火勢起得比她預想中還要猛烈。她等了又等,始終未見人影,聽着外頭嘈雜的呼喊聲越來越近, 終究是坐不住了, 帶着小娟提早前往禦花園西北角的涼亭外側。
那處茂密的林蔭掩映間, 藏着一扇經年累月被荒草遮蓋的小門, 那是她今日才從那盒桂花糕的字條中得知的命門。
“娘娘, 咱……咱真不再等會兒嗎?”小娟望着那不足半人高、滿是蛛網泥濘的小門,語帶猶豫。
門扇窄小破舊, 一看便知是為運送穢物或宮中下人私相授受所設,絕非貴人所出。讓一位盛寵三年的妃嫔從這種狗洞爬出去, 若傳揚開來, 這輩子的體面也就徹底掃地了。
淑妃卻猛地一擺手,眼中閃過一抹狠戾:“若再不走,就真沒機會了!皇後先前說過午夜會制造混亂,如今鳳儀宮火勢滔天, 禁衛軍都被引了過去。若是等火滅了,禁衛軍各歸其位, 咱們就是插翅也難飛。”
鳳儀宮走水非同小可, 整座皇宮的防線此刻都向東南傾斜。淑妃看着遠方映紅了半邊天的火光, 心中說不出是快意還是戰栗。那個看似清冷的寧梓韻, 動起手來竟這般不要命,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那位平日裏不顯山露水的皇後。
見主子心意已決, 小娟不再多言,兩人顧不得錦衣華服上的泥塵,咬牙從小門匍匐而出。
依據紙條上的指引, 她們在宮牆外的密林裏尋至一棵挂滿奇異骨飾的老榕樹下。兩輛馬車正靜靜地停在陰影裏。一輛樸實無華,車身斑駁,似是尋常農戶進城送菜所用;另一輛則稍顯華貴,雖然沒有任何銘文,但車幔上懸挂着的一面黑色小旗,旗上的圖騰與字條所繪的分毫不差。
馬車旁的幾名黑衣男子神情自若,見她們現身并未露出異樣,只微微颔首示意。
淑妃提起被劃破的裙擺正要登上那輛華貴的馬車,卻忽然停下腳步。她眼珠一轉,朝小娟遞了個狠辣的眼色,指尖微不可察地掠過那輛樸素的馬車,微微擡了擡下巴。
小娟跟随主子多年,立刻心領神會。她趁着淑妃與護衛交談、核對身份之機,動作極快地繞到那輛樸素馬車的後側,用随身藏着的尖銳簪子在軸承處做了些暗記,又往內裏潑灑了些刺鼻的桐油,這才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淑妃身邊。
馬車快速行進離京,直到颠簸感逐漸平穩,小娟才壓低聲音,驚魂未定地問:“娘娘,方才讓奴婢在那車裏動腳,是為了……”
“噓——”
淑妃将食指輕抵在小娟唇前,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此時車廂內除了她們二人,只有車外策馬的黑衣侍衛。雖說這些人是來救她的,但在沒見到亘安之前,她誰也不敢信。
“那輛車定是寧梓韻給自己留的後路。我在車上動了手腳,若禁衛軍追上來,那輛爛車就是最好的擋箭牌;若沒人追,讓她在那車裏吃點苦頭,也算報了這幾年的仇。”
小娟讨好地笑了笑,替主子輕揉着僵硬的肩膀,卻未察覺淑妃在低頭的一瞬,眼底滑過的一絲哀憐。
早前掀開車簾的一瞬,她還能依稀望見宮城方向盤旋的滾滾黑煙。那火,燒得那樣大,寧梓韻真的能全身而退嗎?
淑妃心事重重,在馬車的搖晃中感到頭腦昏沉,終究是沒能入眠。
*
同一時間,大周皇宮內已亂成一鍋粥。調動了大半宮城的禁衛軍,終于在兩個時辰後徹底撲滅了鳳儀宮的火勢。
然而,大局雖定,人心卻散了。皇上禦駕親征在外,太監總管李鶴随侍身側,如今鳳儀宮的主子在大火中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頭兒,您說該怎麽辦啊!好端端一個活生生的皇後,怎麽就憑空消失了呢!”
禁衛軍副統領盧廣此刻一個頭兩個大,急得滿頭大汗。他想起帝王出征前,還特意召他去朝陽殿叮囑,定要守好後宮各處,尤其是鳳儀宮。這下可好,皇上走後不到一日,天就塌了。
禁衛軍平日訓練嚴峻,個個面如石雕,可現如今面對這一片焦土,他們連冷靜都維持不住,深怕帝王得訊後一怒之下,讓他們全軍陪葬。
“都先別嚷嚷,把嘴給老子閉嚴實了!”盧廣一邊狠捏着人中讓自己清醒,腦中飛快轉着,試圖尋出一絲活路。
還沒等他理出頭緒,遠處又有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聲音凄厲得如同鬼哭——
“頭頭,大事不好了!慶和宮……慶和宮……”
盧廣眉心猛地一跳:“慶和宮又怎麽了?是不是也着火了!”
“不……不是,是慶和宮的淑妃娘娘也不見了!”
“什麽?!”
盧廣眼前一黑,胸口一陣氣悶,差點直接栽倒在石階上,幸得身側副手眼疾手快扶住。
“瘋了……全瘋了!”盧廣穩住身形,聲音嘶啞地咆哮道,“事關大周國本,所有人聽令!兵分二路,一路持最高軍令急書送往霄饒鎮呈給皇上;另一路立刻封鎖京城九門,方圓百裏之內,禁止一切馬車進出!給我搜,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回來!”
盧廣交待完,脫力地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望着鳳儀宮那塊被熏得烏黑、搖搖欲墜的匾額,發出了一聲近乎絕望的嘆息。
一場大火,帶走了兩位最重要的嫔妃,若說這背後沒有預謀,打死他也不信。只是,這利刃究竟藏在誰的袖中,他卻再也看不透了。
*
天際剛泛起魚肚白,京城的街坊已然顯露出晨起的忙碌。
各家店鋪拆下門板,攤販們推着木車備貨迎客。在通往西城門的一處僻靜角門,兩道穿着華貴卻有些淩亂的女子身影立于人群陰影中,顯得與這市井氣息格格不入。
“娘娘……不,姑娘,您還好嗎?要不咱們先進前面的小攤歇片刻?”青蕪扶着寧梓韻坐在一側。此時店鋪尚未全開,晨風襲來,帶着深宵未散的寒意,吹得兩人瑟瑟發抖。出來得太過匆促,她們只帶了一些首飾細軟和保命的文書,卻忘了清晨的溫度會驟降得如此厲害。
寧梓韻不停地搓着手臂取暖,臉色蒼白卻眼神清明。她朝着青蕪搖了搖頭:“不用,不能停。這時候城門的防備最松,若耽擱了,等宮裏的消息傳到九門提督府,咱們就成了甕中之鼈。”
“可……可是他們說好要過來接應的,怎麽時辰都到了還不見人?”青蕪小聲抱怨着,緊緊護在寧梓韻身側。
禾凜未如約出現,寧梓韻雖心生疑惑,卻并未驚慌。兩世為人,她對禾凜的人品有着近乎直覺的信任,他既然答應了要帶她離去,絕不會食言。想必是京城內外的防線變動,讓他受了阻。寧梓韻心中更多的是憂慮,怕自己這一場火引來了太多目光,連累了他。
正思量間,一陣極其規律的馬蹄聲從巷尾傳來。接應的人,終于現身了。
兩輛馬車停在了角門外。一輛木質簡陋,外塗青漆;另一輛外表樸素,內裏卻隐隐透出華貴的氣息,車轅上刻着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弦月标記。
“寧姑娘,請上車。”說話的是一位年輕小夥子,笑起來時臉頰兩側有兩個深深的酒窩,透着一股子機靈勁。
“寧姑娘?”許久未聽聞這出閣前的稱謂,寧梓韻竟然有一瞬間的失神,随即鼻尖一酸。
小夥子撓撓頭,憨笑道:“是咱爺吩咐這麽喊的。屬下康騰,以後便是您身邊的護衛,有事盡管使喚。這位是思洛,爺專門挑來伺候您的,她懂些拳腳,護着您最是妥當。”
“奴婢思洛,給姑娘請安。”一側面色冷冽的姑娘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卻不卑不亢。
“姑娘若有問題,待會兒在車上細說,時間緊迫,先出城。”
尚未弄清禾凜究竟在哪,寧梓韻已被半推半扶地送上了那輛帶有弦月标記的馬車。
尚未坐穩,馬車便是一個颠簸。寧梓韻身子不穩,往前撲去,一頭撞上了一堵“牆”。一股清冽混雜着松木香的氣息撲鼻而來,她皺着鼻尖,下意識地想要推開——
待看清眼前的畫面,她整個人僵住了。那所謂的牆,竟然是個活生生的人。
“三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驚覺禾凜竟然就在車廂內,寧梓韻頓時如受驚的小鹿般連連後退,卻因廂內空間狹窄,退無可退地靠在了角落,後背緊緊貼着冰涼的壁板。
等了許久,不見禾凜發話,寧梓韻這才悄悄地擡眼望去——
只見他一襲月牙色暗紋長衫,腰間束着一條水藍色的絲帶,手中正捏着一卷詩書,一邊慢條斯理地品着盞中熱茶,一邊神情閑适地翻閱。那俊美的側顏,在昏暗的車內透出一種光風霁月的矜貴,與這倉皇出逃的情形格格不入。
“看夠了嗎?”
寧梓韻一愣,不知何時,禾凜已将視線從詩書上挪到了她身上,正噙着一抹揶揄的笑意望着她。
“我……我只是……”被當場抓包的窘态讓寧梓韻面紅耳赤,恨不得鑽進地縫裏。她咬了咬牙,硬着頭皮轉移話題,“我是在想,三爺貴為攝政王,怎會冒這種大險,親自潛入大周接我?”
禾凜聲音平淡如常:“計劃是本王提的,人自然也要由本王親手接回來。否則,你若出了事,本王拿什麽賠給寧家?”
“那……剛才這一路是不是遇上事了?我見康騰他們神色匆匆。”寧梓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衣角的一絲血跡。
禾凜神情未動,眼底卻飛快掠過一抹殺意:“只是臨時換了馬車,耽擱了片刻,是本王來遲了。”
見他唇角抿得死緊,寧梓韻便知他在瞞着自己,也沒有再追問。
“對了,本王已為你安排了新的身份。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大周的皇後,而是我大秦攝政王的遠房親戚——昭陽郡主,禾寧。”
“……”寧梓韻聽得啞然失笑。這身份,升遷得倒快。
“姓禾……這會不會太紮眼了?”她有些遲疑。大周逃掉的皇後,轉頭成了秦國攝政王的遠親,這簡直是把“真相”貼在腦門上。
禾凜放下茶盞,笑容裏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狂傲:“放心,本王安排得妥妥帖帖。在大周,你是死于大火的廢後;在大秦,你是一直養在別苑的郡主。只要本王點頭,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他看着她,語調忽而變得溫柔:“只是要委屈你,從一國之母的尊榮,降格成一個閑散郡主了。”
寧梓韻釋然地搖了搖頭:“不委屈。在大周那座金色的牢籠裏,有沒有那個虛銜都是一樣的。現在,我只想做我自己。”
“不過……我這遠房親戚突然出現,秦國朝堂那群老狐貍真的不會起疑嗎?”
禾凜微微側頭,月光透過簾隙照亮了他眼底的寒星。
“他們縱有疑心,也無膽質疑。因為……本王不準。”
寧梓韻看着他,沒有再說話了。
馬車行至西城門時,她伸手挑起了一角車簾。晨光裏,京城的街道正緩緩展開,攤販的叫賣聲從遠處飄過來,稀薄而尋常。她回頭望了一眼,宮城的飛檐在天光裏漸漸變小,那一片琉璃黃在晨霧中沉默地退遠,直到被路旁的屋檐遮住,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
她放下車簾。
“寧寧。”禾凜開口,聲音不高。
“嗯。”
“往後的路,本王陪你走。”
寧梓韻沒有立刻應聲。她低着頭,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那雙手,看了片刻,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馬車辚辚,駛出了城門,駛進了更廣闊的晨光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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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