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042章 局中迷影 一旦有人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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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竹之聲悠揚繞梁, 雅室內茶香缱绻。衆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坐在矮幾前的男子吸引。
他指尖随意撥弄,琴音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即便只是随興而為,他舉手投足間也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那張俊朗的面容含着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叫人根本移不開眼。
“大人……”
被喚來問話的女子怯生生地開了口。她本在坊間與人閑談, 卻莫名被帶到了此處。原先滿心的困惑與惶恐, 在見到撥琴男子的那一刻, 竟悉數化作了驚豔, 生生咽回了肚子裏。
驚為天人。她這輩子從未見過這般出塵脫俗的人物。
女子眸中那抹毫不掩飾的驚慕,盡數落入了男子的眼底。
“談論怪力亂神之事的人, 就是她?”
禾凜信手止了琴音,擡眼望向立在眼前的女子。他唇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風流倜傥。
阿元站在一旁, 輕哼一聲,強壓下心頭的鄙夷,垂首應道:“正是,就是眼前這位方若姑娘。”
方若尚未看清雅房內還有哪些人, 便被那聲“方姑娘”喚得心神蕩漾,雙頰緋紅。
“方姑娘, 貿然請你走一趟, 我先致歉了。”禾凜無奈地瞥向一旁的随從, “不過是幾個問題想請姑娘解惑, 這群粗人竟如此無禮,實在欠缺管教。”
話音未落, 阿元已心領神會地帶着人跪地請罪。
“奴才知錯,請三爺責罰。”
在外稱“三爺”,是衆人心照不宣的規矩。
方若哪見過這種陣仗, 只當禾凜是在為自己出氣,羞澀地絞着帕子,聲音也輕飄了幾分:“大人言重了,民女……民女是願意來的。”
她那副我見猶憐的嬌羞姿态,看得阿元一陣惡寒,心下叫苦:每當主子這般誘騙懵懂少女,他就覺得罪過,偏偏自己還得當那個唱黑臉的共犯。
雅室內正上演着貴公子與鄉野女子的溫馨談話,無人留意到屏風後那一抹靜立的人影。
這兩間廂房本就是相通的,中間有一道精巧的暗門藏在座屏之後,若不細查,斷難察覺。寧梓韻就住在隔壁,正巧發現了這個機關,本想過來找禾凜商議啓程回秦之事。不料剛靠近,便聽見了裏頭的交談聲。
寧梓韻示意青蕪噤聲,自己則從容不迫地坐在一張繡墩上,借着窗臺銅鏡的折射,端詳着廂房內那名女子。
那副含羞帶怯、如柳扶風的模樣,讓寧梓韻眉梢微挑。她想起宮裏那位“好姐妹”李思然,忍不住無聲冷笑。
也不知那位苦心孤詣的李美人是否已如願抵達軍營。往事如煙,分明才過去沒多久,此時想來卻像是隔了一整個前世。
她看着禾凜,看着他在那女子面前那副溫潤謙和的樣子,和他對自己說話時的語氣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比。對外人,他用的是工具;對她,不一樣。寧梓韻說不清哪裏不一樣,只是感覺得出來。
她收回視線,繼續看戲。
從亮安到禾凜,寧梓韻在這兩個男人面前都當過觀衆。只是前者讓她如履薄冰,不得不時刻揣摩他的情緒;而這個人,她看着他施展手段,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好像無論他在外頭如何算計,回頭面對她的那個人,始終沒變過。
寧梓韻在心裏輕嘆了一聲,不知道該如何定義這種感覺,乾脆不去想了。屋裏的燈燒得穩,絲竹聲還從樓下某處隐約飄來,覆在這一室算計上頭,顯得格外地諷刺又平靜。
“自願的便好。我有一事想請教方姑娘。”
雅室內的談話打斷了寧梓韻的思緒。
“大人請講,只要民女知曉的,定知無不言。”
見方若回應得急切,禾凜輕笑一聲:“那便請方姑娘解惑,今日你在茶館所提的“古宅詛咒”,究竟是何來由?”
方若放松了幾分,忙答道:“原來是那件事呀。大人還真是問對人了,就在咱們月霞鎮北邊,有座荒廢了幾十年的大宅子。奇怪的是,一旦有人靠近,那人沒幾日便會……沒了。”
“沒了?”禾凜挑眉,似有不解。方若壓低聲音,伸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就是大人想的那個意思。也因這邪門的詛咒,鎮上沒人敢靠近。可就在幾日前,又出現了一名枉死之人。”
見主子遞了個眼色,阿元立刻催促道:“方姑娘快說呀,我們爺正聽着呢。”
方若抿了抿唇,續道:“那人名喚張顯,是個屠夫,據說那日喝醉了走錯路。隔日被發現時,人已經涼了,更邪門的是,他的手正好指着一個方向——正是那座古宅!”
說完,方若不安地看向禾凜,卻見對方依舊神色溫和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折扇一開一合,扇面上的山水畫襯得他愈發儒雅。
“我知曉了。多謝姑娘告知,但我還有一事想請教。”
“大人請講。”
“舍妹素來喜愛首飾,我瞧方姑娘頭上這支金釵樣式獨特,不知是哪間鋪子買的?我也好差人去尋一支回來送她。”
見禾凜笑意盈盈,一派疼愛妹妹的模樣,方若心頭狂跳,一時口快道:“這金釵不是買的,是……”
意識到失言,她連忙垂頭閉嘴,指尖緊緊攥着帕子:“是民女記岔了,這簪子是在昨日市集買的。如祈願節已過,店鋪早走了,大人怕是要失望了。”
“可惜了。那質地上乘,一看便非凡品。我竟不知,區區一名賣花女,也能買得起這等不俗之物?”禾凜的語調慢條斯理,卻帶着一股寒意,“不如方姑娘再與我講講,你是如何靠賣花發財致富的?”
方若面色慘白,驚愕地仰起頭,轉身欲逃,卻發現阿元等人早已守住了退路。
“大人,您這是什麽意思?民女不過是來回話的,您這般不放人,未免太不講理了!”方若帶着哭腔,淚水奪眶而出。
可惜,禾凜連半分餘溫都未曾施舍。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餘光掃過屏風,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此時,方若竟大着膽子想伸手去扯他的小腿求饒。禾凜臉色瞬間一沉,手中茶盞重重擲于地。
砰——!
“啊!”方若吓得尖叫縮手。
屏風後,寧梅韻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我已給過你機會說實情,你卻一再左顧而言他。”禾凜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先前的溫情蕩然無存,只餘冷冽,“來人,将她送往衙門,按律處置。罪名便是:散播謠言動搖民心,謀財害命。”
“大人!我說!我說實話!求大人饒命啊!”
方若終于徹底崩潰,抖成了一團。她反應再慢也該明白了,眼前這個男人掌握的權勢,足以讓她無聲無息地消失。
“那天在市集,有個小厮買光了我所有的花,給了雙倍的錢,只要我去傳一些古宅詛咒的話。我想着不過是動動嘴皮子……”
“那你可知,張顯的死因是被金釵刺穿腦門?”禾凜用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掌心,冷冷道,“而在張顯床底下找到的那支金釵,恰好與你頭上這支,一模一樣。”
“不可能!那人說這金釵是特意打造的,世上僅此一支!”方若驚恐嘶吼,“人不是我殺的,大人救我!”
“那人是誰?”
“民女……民女只見過那個小厮一面,後來傳遞消息,都是通過書信。”
禾凜擺擺手,阿元随即呈上一疊書信。信中字句竟全是男女間的陳詞濫調。
“還真是謹慎。”禾凜冷笑一聲。一枚廢棋,再問下去也是浪費時間。他揮手示意将人帶走。
“民女……真的可以走了?”方若如獲大赦,忙不疊地跟着侍衛退出。
“爺,您就這樣放她走?那幕後之人居然找個賣花女,實在蹊跷。”阿元忍不住出聲。
禾凜重新阖上眼,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月牙色的衣袍流轉着如水的光澤。
“你在本王身邊這麽多年,怎麽腦袋就沒長進呢?”禾凜淡淡開口。
“放她走,是因為她是活餌。”他擡了擡眼皮,指尖輕敲扶手,“幕後之人知道她被我們問過,必然要滅口。我們的暗衛跟着她,就能順藤摸瓜,抓到那個真正發令的人。”
阿元恍然,随即一拍腦袋,悲催地低下頭:“奴才愚鈍,讓爺見笑了。”
“去吩咐下去,盯人的事不能用本地人手,太顯眼。”
“是。”阿元領命退出。
屏風後,寧梓韻本以為會看到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不曾想卻是一出貓戲老鼠。她掩唇而笑,忍得辛苦。
“行了,戲看夠了,也該出來繳個觀賞費了。寧寧,還躲着做什麽?”
寧梓韻心中一緊,原本快溢出的笑意生生僵在嘴邊。被點到名了,她只能慢吞吞地從屏風後挪了出來,後頭跟着一臉懵的青蕪。禾凜看着她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嘴角壓了壓,沒有說話,只是将茶盞重新端起,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青蕪在一旁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禾凜,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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