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5章 第081章 歲夜尋溫 慈寧宮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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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081章 歲夜尋溫 慈寧宮守歲

保和殿外的風雪在那場無聲的博弈後, 似乎變得愈發狂亂。

辭舊迎新的爆竹聲在秦都錦城的上空接連炸響,碎裂的紅紙屑被寒風卷起,又很快被新落的白雪覆蓋。衆臣在禾凜那句冷硬的“清算”之後,再不敢多留片刻, 皆是行色匆匆地退入夜幕之中。

寧梓韻任由禾凜牽着她的手。他的掌心雖然很燙, 但指尖卻帶着一種由于極度克制而産生的緊繃感。

兩人并肩走下漢白玉階, 玄色的金龍披風與赤紅色的翟衣在風雪中交織, 那顏色極近, 在昏暗的燈影下竟透出一種榮辱與共的錯覺。

“寧寧,我先送你回重華宮。”禾凜側過身, 細致地替寧梓韻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狐毛領子,鳳眸微垂, 掩去了眼底那抹尚未褪盡的暗芒, “今日你理宮務本就累了,又私自出宮耗了心神,該早些歇息。”

寧梓韻停下腳步,仰起臉看向他。她知道, 那雙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此時依舊帶着屬于帝王的怒火。

“三哥。”寧梓韻輕聲開口, 嗓音在冷風裏顯得有些輕軟, 卻帶着一股能撫平躁動的魔力, “你難道真打算在這開平元年的第一個除夕夜, 就這麽孤零零地回寝宮對着那些冰冷的政務?”

禾凜微怔,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解。

“三哥登基以來, 為了平定後方、清洗朝堂,已經許久沒去慈寧宮陪老祖宗好好說說話了吧?”寧梓韻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心,那動作極輕, 卻象是一根羽毛撩撥在禾凜的心尖上,“今日除夕大宴,老祖宗因為不喜喧鬧而未露面。與其我們兩人在這重華宮裏相對無言,不如……三哥陪我去慈寧宮守歲,如何?”

禾凜的身形僵了一瞬。

守歲。這個詞對他而言,向來是冰冷且乏味的符號。在大周波弦宮的那七年,每一年的除夕,他都是對着一盞殘燈,聽着遠處宮殿傳來的歡聲笑語,獨自忍受膝蓋裏金針傳來的刺骨寒意。對他來說,除夕不過是證明他又在那地獄裏多活了一年的标記。

“我……從未在除夕夜去過慈寧宮。”禾凜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局促,“老祖宗禮佛,我怕那一身殺孽氣,驚擾了她的清修。”

“有我在,什麽殺氣都驚不着。”寧梓韻挽住他寬大的袖口,并沒有像戀人般緊緊依偎,只是那樣若有似無地借了一分他的力氣,帶着他往禦辇的方向走,“走嘛走嘛。不去處理什麽外邦進貢的折子,也不去想那月支公主的挑釁。今夜,三哥就只是孫輩,陪我去喝一盞老祖宗親手熬的消食茶。”

禾凜看着她那雙亮晶晶的狐貍眼,那裏面盈滿了期待,終究是軟了心腸,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好,都聽你的。”

禦辇穿過寂靜的宮道。踏入慈寧宮內殿,一股溫潤的檀香混合着茶香撲面而來。太皇太後見兩人進來,臉上那抹淡然的神色瞬間化作了真切的笑意。

禾凜卸下了那身厚重的金龍披風,對着太皇太後行了個規整的家禮,動作依舊帶着上位者的從容,卻少了在外的冷厲。

“折子是批不完的,但人心若是涼了,這江山坐着也是冷的。”太皇太後嘆了口氣,眼神深邃地看着這個外冷內熱的孫兒,“韻兒是個細心的,她懂你,你也該多學學她,別整日裏把自己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就在殿內溫情流轉,寧梓韻正笑着談起西市熱鬧的時候,屏風外傳來了小言子有些急促的呼吸聲。禾凜鳳眸微動,随即起身,對寧梓韻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用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你陪老祖宗說會兒話,別走開。”

寧梓韻點點頭,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回廊裏,心中的那根弦卻悄悄繃緊了。她知道消息不會是小事。她只是低下頭,繼續和太皇太後說話,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慈寧宮的回廊下,禾凜立在陰影裏,聲音冷得如同含着冰淩:“何事?”

小言子低聲回禀:月支哈麗瑪公主離席後并未直接回驿館,而是去了西市附近的密宅,在那兒見了一個帶着大周口音的神秘客,對方遞了一封帶有血跡的信函。

禾凜的指尖死死扣住朱漆的廊柱,力道之大,竟在堅硬的木料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大周口音、密函、血跡——這些字眼重合在一起,瞬間勾起了他對大周皇城裏那個瘋魔男人的厭惡。

“告訴康騰,繼續盯着,不要打草驚蛇。”禾凜冷笑一聲,鳳眸中那抹壓抑已久的幽暗之火在雪夜中跳動,“至于那麽主……若她敢踏入禁宮半步,直接拿下,必死不論。”

而在此時的慈寧宮內殿,原本溫馨的氣氛在禾凜離去後,變得有些微妙。太皇太後放下手中的念珠,目光悠長地落在正安靜低頭撥弄香灰的寧梓韻身上,緩緩開口。

“今日在保和殿上,月支使臣提出聯姻,甚至願意奉上五千匹精銳戰馬。這事,你怎麽看?”

寧梓韻放下香匙,目光清亮地看着太皇太後,并沒有半點退縮或嫉恨的神色。

“昭陽覺得,這場聯姻不只是聯姻,更是一場針對三哥的買賣。月支國地處北境,向來以騎兵著稱,五千匹戰馬不是小數目。

但凡是從前朝走到現在的官員,都知道這種禮,不是憑空送來的。”寧梓韻回答得很慢,字斟句酌,“五千匹戰馬确實是重誘,但若是用三哥的婚約去換,那換回來的不是邊境的太平,而是對三哥性格中最後一點光亮的扼殺。

他在大周那七年,受夠了被當作貨物、被當作人質交易的屈辱。若回了大秦,坐上了這至高無上的皇位,還要被迫娶一個他不愛、甚至帶着威脅意味的異邦女子,那三哥眼底好不容易燃起來的那點人性暖意,恐怕會徹底熄滅。到那時,一個瘋魔且冷血的君王,對大秦而言,比失去五千匹戰馬更可怕。”

太皇太後聽完,長久未語。她看着這個二十四歲的女子,看着她那一頭銀絲下透出的孤傲與睿智,心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賞。

“那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怕,這聯姻若是成了,那哈麗瑪公主入了後宮,會分了你的寵?甚至……奪了你這尚未到手的鳳位?”老人家繼續問,語調裏帶了一絲玩味。

寧梓韻輕笑出聲。那笑容裏帶着一種重生之人看透世事的淡然,也帶着一種獨屬于祝家靈主的自信:“昭陽不怕。因為昭陽知道,三哥的命,早就跟我綁在了一塊了。只要我不點頭,這世間任何一個女人,都無法真正走進他的心裏。再者,若他真是一個會被美色或五千匹戰馬動搖的人,也就不值得昭陽費盡心力守到今日了。昭陽要的,從來不是那個名分,而是他那顆只屬于大秦、也只屬于我的心。”

“好!好一個“不值得費心”。”太皇太後爽朗地大笑起來,拉過寧梓韻的手,用力握了握,“祝家的丫頭,果然個個都是帶骨氣的。韻兒,只要老身在這慈寧宮一天,這後宮的大門,老身便替你守着。那月支公主即便帶着十萬大軍壓境,也進不了這錦城的重華門。”

禾凜重新踏入內殿時,看到寧梓韻平安坐在一旁,原本緊繃的面部線條迅速柔和了下來。

太皇太後于是提起了初春十三的萬壽節,将籌備生辰宴的重任交到了寧梓韻手裏,說要見着紅,要讓全天下都知道凜兒值得被這世間萬物偏愛。寧梓韻面上飛起兩抹紅霞,低聲應下。她悄悄側過頭,偷偷看了禾凜一眼,只見他面上雖然依舊是那副沉靜的模樣,但耳根處那一抹微不可察的紅意,出賣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寧梓韻忍住笑,低下頭,繼續陪着太皇太後喝茶。

她想起重華宮案幾上那件即将完工的暖玉微雕,想起那上面被她一刀刀刻下的、承載着祝家百年靈氣的春意,心中默默祈禱:

二十七歲,三哥,這一世的春天,你肯定會有個乾淨且溫暖的開端。

她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那年在大周尚書府的春天,他說大周的女兒家不該總是躲在陰影裏。那時候的他,眉眼舒展,像是被這世界溫柔以待過。這一世,她想把那個春天還給他,從二十七歲開始,一年一年還。

這一年走到了盡頭,帶着初春十三的期待,帶着那件暖玉微雕,也帶着那封血色斑駁的信函,一起進入了新的一年。

子時的鐘聲在那一刻悠揚敲響,穿透了慈寧宮厚重的牆垣。大秦開平元年的除夕,在這一片玄紅色的溫存與即将到來的萬壽節籌備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而就在慈寧宮牆外的一處暗影中,哈麗瑪公主正盯着手中那封血色斑駁的信函,嘴角露出一抹極度瘋狂且興奮的笑容。那信函上由大周君王親筆寫下的字,如同一道跨越國界的詛咒,在雪夜中散發着不詳的氣息。

“帶她回。”

她的眼裏,是志在必得的篤定。

爆竹聲在遠處此起彼落,錦城迎來了開平元年的第一個新年。而那封"帶她回"的血函,正随着哈麗瑪的腳步,深入錦城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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