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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092章 宿命親臨 你竟為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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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092章 宿命親臨 你竟為了躲

正月十三, 大秦錦城。

這一日的黎明比往年都要來得早一些。當第一縷微光劃破北方那沉重如鉛的雲層時,泰安門外的鐘聲便在寒風中激蕩開來,三長兩短,宣告着大秦開平元年的第一個萬壽節正式拉開帷幕。

街道兩旁的積雪早已被清掃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萬盞錯落有致的紅紗燈。最讓百姓驚嘆的, 莫過于泰安殿延伸向外的十裏長街兩側。

原本在嚴冬裏應當枯萎的枝頭, 此刻竟然奇跡般地簇擁着潔白的茉莉。那是工部調配了數萬斤炭火, 日夜不休地在地底引了溫泉水, 生生用大秦的國庫溫養出來的。而茉莉花影之間,更有無數由南海紅珊瑚雕琢而成的芍藥, 在晨光中閃爍着潤澤的紅光,真花之清苦與假花之瑰豔交織, 竟在大秦的土地上, 拼湊出一副只屬于春天的幻夢。

“老天爺,這輩子都沒見過雪地裏開茉莉的,咱們這位新皇,當真是對昭陽郡主寵到了心尖上。”一名提着菜籃子的老婦人停在路邊, 看着那紅白交織的奇景,忍不住連聲感嘆。

“噓, 這種時候還喊什麽郡主, 過了今日, 怕是要改口喊皇後娘娘了。”身旁一名老儒生摸了摸胡須, 眼神裏卻透着一股子由衷的欣慰,“只要皇上在, 咱們大秦的腰杆子就能挺直了。那些批判聲,說什麽昭陽郡主發色妖異,早就被這滿城的茉莉香給蓋過去了。咱們做百姓的, 求的就是個安穩日子,管她頭發是什麽顏色呢。”

集市上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歡天喜地中偶爾夾雜着幾聲關于“龍若回頭,必有血祭”的驚恐,卻也很快被爆竹聲掩蓋。

與此同時,皇宮泰安殿內,香煙缭繞。

今日的萬壽節大典,除了接受百官朝賀,最核心的環節便是祭天。對于禾凜而言,這場祭天有着非同尋常的意義。他曾在敵國受辱七載,如今回歸故土執掌乾坤,必須在這莊嚴的儀式中,當着蒼天的面,向整片江山宣告大秦的正統龍氣已然回歸。

晨曦順着高聳的穹頂傾瀉而下,照在正中央那一尊巨大的祭天鼎上。禾凜今日換上了一身最為隆重的玄金龍袍。那玄色沉穩如夜,其上用極細的金絲繡着九條騰雲駕霧的真龍,每一片龍鱗都随着他勻稱的呼吸而流轉着尊貴的光芒。

他穩穩地立在龍椅前方,雖然指尖依舊帶着一抹病态的蒼白,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裏磨砺出來的帝王威壓,壓得下首百官連大氣都不敢喘。

寧梓韻坐在他側後方的鳳位旁。那是禾凜特意加設的位置,雖然禮部官員曾對此頗有微詞,但在禾凜那如同寒冰般的眼神掃射下,所有人都選擇了閉嘴。寧梓韻今日穿了那件月牙白與朱砂紅交織的翟衣。月牙白的底色襯得她那一頭銀絲聖潔如神祇,而那用大秦最正的朱砂勾勒出的鳳羽,又賦予了她一抹如火般的淩厲。她坐在那裏,狐貍眼中清冷無波,指尖卻在袖中摩挲着那一枚羊脂暖玉。

她在等,等這場“血祭”的第一枚棋子落下。

“萬邦來賀——禮部唱名!”小言子清脆且高亢的聲音在泰安殿內回蕩。

随着一聲聲唱名,各國使臣魚貫而入,在這恢弘的大殿內恭敬叩首。每一個入殿的人,在經過那十二尊巨大的博山爐時,都會聞到一股極其特別的清冷香氣。那是寧梓韻親自調配的“絕靈香”,看似清雅,實則能讓一切潛伏在體內的蠱蟲進入假死狀态。

哈麗瑪公主帶着月支使團走在隊伍的中段。她今日穿着一身極其罕見的暗金色月支禮服,腰間的銀鈴被她用絲帛纏住,發不出聲音,但她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裏,卻閃爍着一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的興奮。

她跪在殿中,擡頭看向禾凜,又掠過寧梓韻,嘴角泛起一抹詭谲的笑。

“月支使臣哈麗瑪,獻月支秘寶“還魂犀”一座,祝皇上……得償所願。”哈麗瑪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得償所願,這四個字,她咬得極重。

禾凜只是冷冷地垂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并沒有多言。康騰帶着玄甲衛,如同一道銅牆鐵壁守在周圍。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唱名聲漸漸接近了尾聲。百官們交換着眼神,原本緊繃的神經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點。

“大秦各州府賀禮唱名完畢——”

小言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正欲宣布祭天儀式開始。按照禮制,此時泰安大門應當合攏,由皇上親率百官登上祭天臺。

然而,就在那厚重的朱紅大門緩緩移動、發出一聲沉重的摩擦聲時——

“報——!!!”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進了內廷廣場,聲嘶啞得幾乎撕裂,“大周使臣——姍姍來遲!已至泰安門外!”

全場死寂。

泰安殿內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凍結。所有百官都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那大開的殿門。

寧梓韻的指尖猛地僵住,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大周使臣。按理說,大秦與大周此時雖然由于她的緣故而停火,但邊境依舊摩拳擦掌,這種勢均力敵的大國,君王之間頂多是互遣二品以下的副使送一份賀禮。更何況,當初她在鳳儀宮放火自盡,大周給外的說法是皇後暴斃。可這傳令兵的聲音裏,為何帶着那種驚恐到極致的、仿佛見到了鬼魂般的顫抖?

“請大周使臣入殿——!”小言子在禾凜的眼神示意下,顫着聲喊道。

沉重的腳步聲,從漢白玉階梯下一級一級地傳上來。那腳步聲并不沉重,反而透着一種極其優雅的韻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節點上。

在那漫天飛舞的積雪中,在那禦道兩旁半真半假的繁花掩映下,兩道身影緩緩現身。

走在前方的那人,穿着一襲玄青色的儒衫。那青色極淡,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卻又在那刺眼的雪地裏顯出一種格格不入的陳腐感。他并沒有佩戴象征大周皇權的冠冕,只用一根簡單的黑玉簪子束發,手中甚至還優雅地撐着一把繪有紅芍藥的竹傘。

儒雅、清冷、溫潤如玉。他對外的假象。

可當他踏入泰安殿門的那一刻,寧梓韻只覺得曾經在大周皇宮裏的冷寂,再次死死地卡住了她的喉嚨。

大周皇帝——安景帝亘安。

跟在他側後方的,是面容平和的首領太監李鶴,手裏捧着一個狹長的烏木匣子。

泰安殿內,百官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發出一陣驚恐且細碎的嘈雜聲。

禾凜原本扶在龍椅扶手上的左手,在那一瞬間,手背青筋微動。但他并沒有失态,更沒有露出被激怒的痕跡。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裏,冷意層層堆疊。

兩世為人,這是他回到大秦執掌權柄以來,第一次正面面對這個給了他七年淩辱的死敵。但他知道,這也是他的主場。

亘安在殿中央停下了腳步。他收攏了竹傘,随手交給一旁的李鶴。他并沒有向禾凜行禮,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裏,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跪在地上發抖的各國使臣,最後,極其精準地落在了寧梓韻那一頭驚心動魄的銀發上。

他的眼神依舊是冷的,帶着一種上位者審視“作品”般的偏執。

“梓韻。”

亘安開口了。他的嗓音如同一汪死水,聽不出半點久別重逢的激動,反而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掌控感,“這一頭的白發,倒真是比那深宮裏的紫色鳳袍,更襯你的身分。朕當初便認為你天生适合這些清冷的東西。只是沒想到,你竟為了躲朕,寧願把自己磨成這副模樣。”

整個大殿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連風聲都止住了。

“亘安。”

禾凜終于開口。他的聲音并不大,卻帶着一種足以穿透殿柱的威嚴,沉穩得聽不出半分怒意。那是一種極致的內斂,将所有的殺機都封存在了平靜的表象之下。

“這裏是大秦。你身為大周之主,不打招呼就踏進朕的國境。你覺得,朕今日若是讓你的人頭也成了祭天的一枚貢品,你大周的那些老臣,敢來這錦城收屍嗎?”

亘安面對這種致命的威脅,竟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溫潤,卻讓人毛骨悚然。他側過頭,看向禾凜,眼神裏閃過一抹極其深刻的譏諷。

“質子凜。在大周的那七年,你倒是學會了如何虛張聲勢。”

極具侮辱性的說法。

“朕今日來,不為戰争,只為送禮。朕想先送梓韻一份禮物。”

他說着,從李鶴手中接過了那個烏木匣子,指尖在匣蓋上緩緩摩挲,語氣突然變得異常柔和,卻冷如毒蛇:“有人告訴朕,朕的作品在這裏受了委屈。朕想,既然是朕親手雕刻出來的東西,無論壞成什麽樣,總歸是要帶回去修一修的。這不……朕把當初在鳳儀宮裏,你最喜歡的那枚鳳印帶過來了。”

匣子被猛地推開。寧梓韻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匣子裏,竟然是一堆焦黑的殘渣。在那殘渣的最上方,靜靜地躺着一枚已經被火熏得發黑、卻依稀能辨認出樣式的——皇後鳳玺。

那是寧梓韻為了逃離大周,放火焚燒鳳儀宮時,故意留在那灰燼中的唯一物件。它代表着她與大周徹底的決裂,也代表着那個名為“皇後”的囚籠被焚毀。

可如今,亘安竟然把它帶到了這裏。

“梓韻,你瞧。沒有朕的點頭,你便是燒了那宮殿,這皇後的殼子,也依舊刻着你的名字。你以為你剪了發、換了國,就能洗乾淨這鳳玺上的灰嗎?朕既然能給你這個位子,就能讓你哪怕成了灰,也只能待在大周的皇陵裏。”

整個泰安殿死寂得可怕。

然而,就在那股如影随形的窒息感即将吞噬她的時候——

一只寬厚且滾燙的手,在禦案下,悄無聲息且極其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禾凜沒有回頭,他的視線始終平穩地落在亘安身上。他握得很穩,那種從掌心傳來的、恒定的力量,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将寧梓韻整個人穩穩地護在了身後。

“亘安。朕今日在此祭天,是要告訴這天下,這大秦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都有了新的主。”禾凜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帶着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度,“至于你手裏的那些破爛,朕既然能在大典上震碎體內的金針,就能在這泰安殿上,震碎你所有的殘夢。梓韻不再是大周的皇後,她是朕此生唯一的妻。你若想要這鳳玺,朕今日便在這祭天鼎中,将它煉成真正的飛灰。”

“妻?”亘安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中翻湧起極度的不悅,“禾凜,你憑什麽?憑你這副在那大周波弦宮裏跪了七年的身體?還是憑你這幾分偷來的運道?”

“就憑朕現在是大秦的皇。”

禾凜冷冷地掃了小言子一眼,語氣平淡得沒有波瀾,卻透着一股不容質疑的威嚴。

“啓祭天禮!朕要讓大周的皇上看清楚,大秦的龍脈,究竟是如何重生的!”

禮樂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那種溫軟的雅樂,而是帶着肅殺之氣的編鐘齊鳴。寧梓韻在那激昂的樂聲中逐漸冷靜下來,她反手回握住禾凜,銀發在微風中飛揚。她看向亘安,眼神中不再有恐懼,只剩下一種如冰雪般的堅韌。

“亘安。既然你親身降臨,那便在這兒坐着看吧。”寧梓韻平視着他,嗓音清冷透徹,“看清楚,你所謂的'作品',是如何在大秦的祭天禮中,将你的過去徹底埋葬。”

百官在驚恐中重新落座。原本莊嚴的祭天,成了三位重生者跨越兩世、不死不休的正面交鋒。

禮部官員戰戰兢兢地遞上祭天的符文。禾凜拉着寧梓韻的手,站起身。他并沒有急着下階梯,而是先耐心地為寧梓韻理了理翟衣上的褶皺,動作輕柔得仿佛周遭那數千名玄甲衛與強敵都不存在。

亘安撩開袍子,就在大殿的一側随手拉過一張太師椅坐下,李鶴靜立于其後。他端起一旁尚未撤下的茶盞,看着那升騰的熱氣,眼底閃爍着毀滅一切的占有欲。

高臺之上,狂風呼嘯。禾凜與寧梓韻并肩而立,下方是滿城的茉莉與芍藥。

“祭天——跪!”

禾凜掀袍下跪,向蒼天祈求,願這萬壽節後的每一日,都能換來她的展顏。

寧梓韻站在他身側,閉上雙眼。她能感覺到,亘安那毒蛇般的視線,正死死地纏繞在她的背影上。

祭天鼎中的火焰騰空而起,那一抹幽藍色的火苗,照亮了泰安殿的半邊天空。大雪如席,掩蓋了所有的足跡,卻掩蓋不住那泰安殿內洶湧的殺機。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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