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7章 第113章 脈定心安 半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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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13章 脈定心安 半月之後,

鐘老來複診, 是回宮之後的第五日。

這五日裏,寧梓韻的日子過得比從前松快了不少。慈寧宮那晚定下婚期之後,重華宮裏似乎也跟着輕了一層,連青蕪整理東西的時候, 手腳都比往日快了些, 嘴角總挂着一點沒收住的笑意。

這幾日宮裏悄悄傳開了郡主——不, 皇後娘娘大婚的消息, 定在明年春天, 從銜芳閣出嫁。消息傳得不算快,但每一處聽見的人都覺得新鮮, 議論了幾句,又各自做事去了。內務府那邊已經開始悄悄盤點起銜芳閣的舊物, 青蕪每日忙着核對一份清單, 說是要把秋水閣重新修整一遍。

寧梓韻沒怎麽管這些事,太皇太後說了讓她好好養身子,她便真的把這件事放下,每日按時溫養, 按時用膳,日子過得比從前任何一段時間都安穩。

鐘老來的時候, 寧梓韻正在窗邊看那兩棵芍藥苗。

那兩棵苗經過月歸山一來一回, 葉片又多展了幾片, 顏色深了, 莖稈也粗壯了一些,看着不再像剛破土時那樣脆弱, 是真正立住了的樣子。

“郡主——”鐘老進門習慣性地起了這個稱呼,說到一半自己改口,“娘娘今日氣色很好。”

“坐。”寧梓韻轉身, 在椅子上坐下,把手腕遞過去。

鐘老探脈的時候,神情比往常更專注了一些,三根手指壓在腕上,閉着眼,停了很久。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仔細分辨什麽細微的差別,嘴裏無聲地數着什麽,手指随着那個節奏輕輕點動。

寧梓韻看着他,沒有催。窗外的風吹進來,把窗臺上那兩棵芍藥苗的葉片晃了一下,又停了。青蕪站在一旁,手裏端着一只茶盞,沒有遞上去,只是看着鐘老的神情,跟着她的心一起懸着。

許久,鐘老收回手,臉上的神情有點複雜,不是壞的那種複雜,是那種謹慎裏帶着驚喜,又怕自己看錯了的那種複雜。

“娘娘,”他說,“老奴想再探一次,确認一下。”

寧梓韻把手腕重新遞過去。

鐘老又探了一次,這次更久,幾乎有一刻鐘,期間他眉頭時松時緊,像是在比對什麽數字。最後他收回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死蠱的殼,”他說,聲音裏帶着一點壓不住的振奮,“消解了七成。”

寧梓韻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按照之前的進度,”鐘老繼續說,“老奴原本估算還需要四個月,但這五日裏——娘娘是不是這幾日心情格外松快?”

寧梓韻想了想月歸山那趟,想了想慈寧宮那晚,點了點頭。“是。”

“老奴猜到了。”鐘老的語氣裏有一種行醫多年才有的篤定,“情蠱本就和心境相連,死蠱的殼能消解的快慢,七分靠真氣溫養,三分靠心境是否安定。娘娘這幾日心境定了,那個殼消解的速度,比老奴預想的快了近一倍。”

寧梓韻聽着,心口那種輕微的不真實感漸漸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很實在的踏實。

“還要多久?”她問。

“若按這個速度,”鐘老說,“再有半月,應當就能徹底消解乾淨。”

半月。

寧梓韻把這兩個字在心裏過了一遍,那個數字第一次顯得這麽近,近得有點不像真的。,從情蠱第一次發作那天起,這件事跟了她多久,她自己已經數不清了,只知道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會帶着這個東西走完一輩子。

半月之後,就沒有了。

鐘老看着她的神情,笑了一下,那笑裏帶着一種行醫多年才有的成就感,又有幾分真心的高興:“老奴行醫這些年,治過的病症不算少,但娘娘這一樁,是老奴這輩子最不敢松懈的一樁。”

“辛苦你了。”寧梓韻說。

“不辛苦。”鐘老搖了搖頭,“能看着娘娘一步步好起來,是老奴的福氣。”

鐘老收拾起藥箱,臨走前又說了一句:“這五日真氣溫養的時候,皇上送來的量,老奴看脈案上記着,比從前少了一些。這是對的,死蠱的殼已經薄了,不需要那麽大的量,多了反而是浪費皇上自己的元氣。”

寧梓韻聽了,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鐘老告退之後,寧梓韻坐在窗邊,又看了一會兒那兩棵芍藥苗。

情蠱這件事像一塊石頭,一直壓在她心口最深的地方,平日不去想,但它在那裏,每一次心口發沉,每一次發作前那種細密的預兆,都在提醒她,這塊石頭還在。

現在那塊石頭要被搬走了。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慢慢走到廊道上。

廊道上的光很好,是那種春天才有的、亮而不烈的光,把青磚地照得暖暖的。她在廊道上走了一段,沒有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地感覺心口,就那樣走,走得比往常快了一點。

走到廊道盡頭,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看自己走過的那段路。

沒有發沉,沒有發空,什麽都沒有。

她站在那裏,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沖動,想跑一跑。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已經多久沒有過這種念頭了。她想起小時候在校場上耍刀弄槍的自己,想起在米商家那個不被疼愛卻野得很的姑娘,那個姑娘是不怕摔跟頭的,是會追着馬跑、會從樹上跳下來的。後來進了尚書府、大周宮廷,那個姑娘被鎖進了規矩裏,再後來情蠱發作,連規矩都成了奢望,她變成了一個需要被小心呵護的、随時會倒下去的人。

這具身體,已經很久沒有被允許這樣不顧後果地用過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然後真的跑了起來。

不是很快,就是那種小步的、試探性的跑,廊柱在身邊一根一根地掠過,風從耳邊擦過去,帶着一點涼意。她跑到院子裏,繞着那幾株老松轉了一圈,心口跳得快,呼吸也急了一些,但那種快和急,是運動本身帶來的,不是情蠱的發沉。

她停下來,按着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笑了。

青蕪從廊下追出來,一臉驚惶,手裏那疊秋水閣的清單還沒放下:“娘娘!您這是——”

“沒事。”寧梓韻直起身,臉上還帶着笑,“我就是想跑一跑。”

青蕪走近了,伸手想扶又不知道該扶哪裏,看着她額頭上那一點薄汗,看着她還帶着笑意的臉,那張臉上的驚惶慢慢褪去,換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又是欣慰又是想哭的表情。“您這是……好多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抖,眼睛裏蓄了一層水光,沒有落下來,但看得出來是真的動了情。這些年她跟着寧梓韻,從大周到大秦,從情蠱初發到現在,她看在眼裏的事,比誰都多。

“是。”寧梓韻說,“鐘老說,再有半月,就徹底好了。”

青蕪聽了這句話,眼眶一下子紅了,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寧梓韻走過去,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往外殿走,去找禾凜。

外殿裏,禾凜正在看折子,聽見腳步聲擡起頭,見她進來,臉上帶着點笑意,又帶着點沒跑順的喘。

“你跑什麽?”他問。

“我能跑了。”寧梓韻說,走到他面前,“鐘老說死蠱的殼消解了七成,再有半月就徹底好了。”

禾凜聽了,手裏的筆停在半空,沒有立刻說話。

寧梓韻看着他,那種沉默不是沒有反應,是反應太大,一時不知道怎麽表達。他的指節在筆杆上壓得有點緊,目光落在她臉上,又落到她的手腕上,像是想确認這件事的真假,但又怕一開口,這件好消息就要被驗證出什麽差錯來。

她笑了一下,伸手把他手裏的筆拿走,放回筆架上。“你不說話?”

“半月。”禾凜終于開口,聲音有點啞,“再有半月。”

“嗯。”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的手腕拿起來,指尖壓在那處脈上,停了很久,像是要自己感覺一下那個變化。

寧梓韻沒有躲,就那樣讓他探着。

“我感覺到了。”他說,“比從前輕。”

“是輕了。”寧梓韻說,“輕了很多。”

禾凜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把她的手腕輕輕握在掌心裏,那個動作很輕,但握得很緊,像是怕這件事是假的,要靠握住才能确認它是真的。

“從萬壽節那次,”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到現在。”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完,但寧梓韻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從她在麟德殿吐血昏迷那天,到現在站在他面前,能跑、能笑、能把脈象交給他親自驗證,這中間隔着多少個提心吊膽的日夜,他比誰都清楚。

“過去了。”寧梓韻說,把手輕輕翻了一下,讓她的掌心貼住他的掌心,“都過去了。”

禾凜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然後他松開她的手腕,伸手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裏。

不是輕輕的那種,是真的把她抱住了,手臂收得很緊,下颌埋在她的發頂。寧梓韻愣了一下,然後擡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時快很多,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邊。

窗外的春風吹進來,把案幾上攤開的那本折子吹得動了一下,紙頁翻過去一頁,又停了。外頭那兩棵芍藥苗在風裏輕輕晃着,葉片上那點早春的水氣,在午後的光裏顯出一點亮。

寧梓韻在他懷裏,沒有說話,就這樣靠着,聽着那顆跳得很快的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平穩下來。

半月之後,這件事就真的結束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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