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借書

劉梓涵握緊拳頭, 不敢打過去，假裝淡定，“你這樣寫等着被楊志剛罵吧。”

“謝謝關心, 慢走不送。”燕歸時伸出手做出“請”。

劉梓涵氣呼呼，握着拳頭離開, 燕歸時用橡皮擦把剛才寫的擦掉。

後窗臺孫妍清看着燕歸時和劉梓涵, 猜測劉梓涵頭上那個包是小晚自習的時候弄的。

以劉梓涵的脾氣怎麽沒有去找班主任告狀, 一定是有把柄在手裏。

旁邊楊梅沒注意到孫妍清走神, 問她今晚要不要寫作業，連問幾聲不回答。

她推了推孫妍清, “清清, 你在聽嗎？”

孫妍清回過神, 甩開楊梅的手, “你說什麽呢？吵死了。”

楊梅低下頭放輕聲音，“我說今晚要不要寫作業。”

“我反正要寫，你寫不寫關我什麽事。”孫妍清起身回座位。

走過劉梓涵座位看到她頭上的包，想到什麽, 原路返回到楊梅跟前。

抱住她的肩膀撒嬌，“對不起，我剛不是故意的。我就這個性格, 拿你當最好的朋友，說話會太急，你別生氣。”

孫妍清明裏暗裏告訴楊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以為你懂我。

楊梅失落的心情像乾癟的氣球瞬間充滿氣, 飄飄然起來。

拉住孫妍清的手, 擡起頭看她, “我沒事，沒有生氣。”

孫妍清摳着楊梅的手心，不去看她的眼睛問：“你上次用的跌打損傷噴霧還有嗎？”

楊梅站起來，拉住孫妍清全身看了一遍，沒找到受傷的地方，着急詢問：“你哪裏受傷了嗎？嚴不嚴重？”

“沒有，我好好的，我想看看長什麽樣回家了給家裏買一個。”孫妍清眼睛不知道看哪裏，假裝很輕松，拉着楊梅看窗戶外面。

“我看你上次用，感覺挺好的。”說完提前想好的話，輕輕吐了口氣，用餘光觀察楊梅什麽反應。

楊梅沒有不相信，她答應了，“好，晚上回去給你。”

晚自習，燕歸時寫完作業，拿出從家裏帶來的語文書看起來。

這些書她快要看完了，接下來去哪裏看書是個問題。

班裏的人不買書，連金秋都很少看書，更別說別人了，一直看課本也不是個辦法。

燕歸時需要找到一直能看書的地方，她放下書，托着腮看孫安安，本地人對丹陽肯定比她熟悉。

“同桌，你知道附近有沒有看書的書店。”燕歸時期待着孫安安說出一個地方。

孫安安對丹陽鎮很熟悉，想都沒想告訴燕歸時，“在這裏開書店會倒閉，沒有這種，你要開嗎？”

“啊！”燕歸時洩氣趴在桌子上，小太陽被現實一巴掌拍下來滾進下水道，“我不開店，我想看書。”

前幾天語文老師說過借書的事，孫安安拍拍她，提議道：“你可以去學校圖書館借。”

圖書館，她怎麽沒想到，在丹陽擁有圖書資源最多的那一定是學校啊。

小太陽重拾光芒，燕歸時爬起來，“對，圖書館，同桌你太聰明了。”

下晚自習，回去的路上燕歸時把要去圖書館的事情告訴金秋。

學校是有圖書館的存在，可從來沒有用過，燕歸時滿臉的期待，擔心她希望落空。

金秋提醒她，“圖書館一直關着，我沒聽說過借書，你确定要去？”

“我打聽到圖書館在政教處旁邊，楊志剛管着。”一晚上打聽出這些，燕歸時拍拍胸膛，伸出大拇指，“我辦事，你放心，到時候多找幾個人一起去。”

“好，到時候你叫我，我跟你一起去。”金秋跟燕歸時一前一後走進宿舍樓。

宿舍裏，孫妍清一回來，跟在楊梅後面要跌打損傷藥。

“清清，你別急，在這裏。”楊梅從小櫃子裏拿出藥給孫妍清。

得到東西，孫妍清喜笑顏開，幫楊梅拿着洗臉盆，把她送出宿舍，“你快去洗臉吧，我看看這個藥。”

看楊梅走了，孫妍清穿上校服，把藥塞進袖子裏往外走，打開門與燕歸時碰上。

楊梅也接水回來了，看她穿上校服，“清清，你要去哪？”

她專門多接了冷水，一起洗臉。

“上廁所。”孫妍清從他們三個中間擠出去。

“不是上來的時候一起去過。”楊梅小聲嘀咕，一擡頭孫妍清快要不見了，把水放在門口，追過去，“清清，你去吧，我把水給你留着。”

孫妍清着急去找人，停下朝楊梅吼，“你啰嗦死了，不用等我。”

楊梅愣在原地，周圍人過來過去看着她，她像沒事人一樣回到宿舍。

孫妍清蹲在樓門處，那人每天都會去買零食，這個時間點應該快回來了，她在這裏等着一定能等到。

不久，五個女生從洗碗池那邊出現，朝宿舍樓走來。

孫妍清站起來跑過去，“劉梓涵我有事跟你說，你能等一下嗎？”

劉梓涵跟宿舍裏的一起停下來，看着孫妍清，“說啊，什麽事？”

孫妍清扯着校服，表現出很為難的樣子，“人太多，可以我們兩個人嗎？”

劉梓涵想說不可以，孫妍清手一直放在額頭上，那個位置剛好是她起包的位置。

“你們先上去吧。”劉梓涵把懷裏的方便面塞到舍友懷裏，“十五分鐘後幫我泡一下。”

人都走遠了，孫妍清帶着劉梓涵去了沒人的角落，從袖子裏掏東西。

劉梓涵大驚，她和孫妍清關系一般，今晚她這麽反常，帶着她來到伸手不見五指的角落，不會要乾掉她吧。

“你要乾什麽？”劉梓涵雙手抱胸，往後跳開一步，拿出的要是刀，她馬上跑開。

孫妍清雙手捧着送上去，“這個給你。”

劉梓涵一看上面的字，跌打損傷藥。

先是在深夜等她，又給她送藥，其中定有貓膩，劉梓涵推開藥瓶，“給我這個乾嘛，我不要。”

孫妍清拿着藥，看着劉梓涵額頭上的包，“你頭上的包跟燕歸時有關吧。”

“你怎麽知道，你看到了還是燕歸時告訴你的。”劉梓涵一想。

燕歸時人品還是不錯的，不可能告訴孫妍清，那就是孫妍清看到的了。

“我猜到的。”孫妍清看劉梓涵表情，确認她的猜想沒錯，繼續說，“我還猜到燕歸時威脅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吧。”

“燕歸時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她經常威脅別人，我也被她騙了好久，最近才反應過來。”孫妍清把藥塞進劉梓涵手裏，低垂着眼睛看向地面，等待劉梓涵說話。

劉梓涵歪頭看着孫妍清的動作，“你知道了，然後呢？”

孫妍清以為她說的話起作用了，轉過來拉着劉梓涵的袖子，“你別怕她，我陪你一起去告訴老師。”

劉梓涵遲遲沒有點頭，把藥賽給孫妍清一把甩開她的手。

孫妍清一臉無辜，不知道怎麽了，關心地去拍背，“梓涵，你怎麽了？”

這人安的什麽心劉梓涵看出來了，燕歸時和她的事情沒人知道，孫妍清猜到一點就來找她。

孫妍清還想靠近她，劉梓涵撲上去把她撞倒在地，“孫妍清，你以為我是傻子，想拿我當槍使。”

劉梓涵蹲下去，扯住孫妍清的衣服，警告她，“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敢亂造謠，我撕爛你的嘴。”

看着人走遠，孫妍清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等着，沒你我也照樣可以。”

昨晚和金秋說好要去借書，課間燕歸時問其他女生要不要一起去借書。

問到了三個要去的，繞過劉梓涵那一排，往前去問。

這一動作讓劉梓涵生氣，從座位上跑出來扯住燕歸時的衣服，“站住，你怎麽不問我去不去？不會是要去乾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掙紮着從劉梓涵手裏逃出來，燕歸時滿足她，“去圖書館借書，你要不要去？”

孫妍清在想各種辦法欺負她，她還在這裏看書，對于燕歸時的遲鈍，劉梓涵有種父母看不争氣的孩子的無奈。

“看書，看書，你就知道看書。”劉梓涵拍了燕歸時幾巴掌。

燕歸時拉住劉梓涵的袖子，把她胳膊推進裏面，拿兩條袖子打了個結，“學生不看書乾嘛，回家放羊嗎？你不想去就不去打我乾嘛？”

一圈下來加上金秋和她一共有八個人，大家坐在一起讨論具體時間。

“好，那我們課外活動在樓道集合，等五分鐘過時不候。”所有人商量好。

劉梓涵豎起耳朵聽清楚，記住了時間。

下午燕歸時他們集合，劉梓涵拿着本書湊過去。

燕歸時伸出手擋住劉梓涵，早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故意問她，“你怎麽來了，不是不去嘛。”

“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劉梓涵拉開燕歸時的手，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想來的，但看你這可憐樣，一定借不到書，我來看看有意見啊！”

劉梓涵貼近燕歸時，把她壓下去一頭，燕歸時往旁邊一躲，拉着金秋，“好吧，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一群人往四樓走，劉梓涵看前面拉着胳膊的兩人，跑到金秋的另一邊拉住她，“我也要拉着。”

燕歸時看金秋不自在的樣子，跑到中間，把兩人的手搭上她的胳膊，“好了，我們走吧。”

劉梓涵甩開燕歸時，抱住胳膊往旁邊挪，“咦，我才不要和你一起。”

燕歸時沒有搭理她，跟上前面的人。

大家來到政教處，打報告進去，“楊主任，我們想借幾本書，語文老師說可以來你這裏借。”

楊志剛擡起頭，雙手交叉，問他們，“你們語文老師是誰？”

“楊成軍老師。”大家一起回答。

“行，借書要有老師做擔保，你們找個老師。”楊志剛在各個抽屜裏找鑰匙，“快點啊，放學了就不借了。”

一群女生要跑下去找楊成軍，楊志剛喊住他們，“去一兩個人就夠了，其他人來幫我找鑰匙。”

他以為鑰匙跟圖書館一樣是個擺設，到學校倒閉都用不到，随手丢到抽屜裏找不到了。

燕歸時想說她跟金秋去找，劉梓涵已經拉着她的手跑出來教務處。

看着十指相扣的手，燕歸時想問剛才不拉胳膊的人是誰？

劉梓涵跑得飛快，教務處沒人，拉着燕歸時從側門跑去宿舍找楊成軍。

跑出側樓門，在宿舍樓下遇到了下來的楊成軍，劉梓涵把燕歸時往前一推，她蹲在原地喘氣。

“楊老師。”燕歸時揮着手大喊。

“怎麽了？燕歸時。”楊成軍走到兩人身邊。

燕歸時把楊志剛說的轉述過來，“我們去借書楊主任說要有擔保人，楊老師你可以幫幫我們嗎？”

上次他跟學生一說，現在有人借書，看來沒把他說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放在心上了，他有點開心。

楊成軍想看看多少人聽話了，“有幾個人借書。”

燕歸時伸出雙手比劃，“十個人。”

剛開始就有十個人，楊成軍非常開心，他大手一揮，“走，我去擔保。”

燕歸時拉着劉梓涵跟在楊成軍旁邊，看他走路姿勢，像那打了勝仗歸來的将軍，他們兩個是缺胳膊少腿的小兵。

路過的教室，裏面衛生已經打掃完，那快要放學了。

燕歸時擔憂道：“老師我們要不先跑上去告訴你來了，不然楊主任走了，我們白去了。”

學生主動學習帶來的感動包圍着楊成軍。

此刻的他別說是借書，跟學生一起去火山裏面泡着看書都可以，“不怕，楊志剛要是下班，我把他抓回來借書。”

在楊成軍背後，兩人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們的楊樂多！

找來了擔保老師，楊志剛拿着找出來的一大串鑰匙像極了包租婆。

鑰匙“嘩啦”作響，帶來的不是收租的快樂，是接下來試鑰匙的痛苦。

兩位老師站在門前一個一個試鑰匙，學生們在旁邊眼睛閃閃發光。

試到放學鈴響，大家的眼裏沒了光，靠着牆坐在地上，楊志剛頂着楊成軍的死亡凝視，試一個鑰匙擦一把汗。

“拿過來，我試試。”楊成軍把鑰匙拿過去，沒防住試過和沒試過的鑰匙混在了一起。

“你看你，白乾了。”楊志剛甩着手，不知道說什麽好。

為彌補錯誤，楊成軍立下豪言壯志，“看着，我一次就開。”

大家的絕望又加深了幾分，沒把楊成軍的話放心裏。

“咔嚓”一聲門開了。

火柴擦過點燃了學生們的心，保住了一位老師的尊嚴，挫傷了另一位老師的心，否定了他流的汗。

“太好了，門開了。”大家跳起來，跑過去創飛楊志剛，崇拜地看着楊成軍。

楊成軍又變成了凱旋而歸的将軍發號施令，“好了，進去吧。”

這次缺胳膊少腿的小兵成了楊志剛，跟在最後走進去。

圖書館好多年沒開過，裏面好多燈壞了，書架上落的灰像千層蛋糕，一層又一層，足足有三厘米厚。

燕歸時小心找書，不敢驚動塵埃，怕被嗆死。

大家輕手輕腳找書，兩位老師商量打掃圖書館的事情。

楊成軍拉着楊志剛看書架上面的灰，“太髒了，你明天別忘了叫人打掃，要給學生一個良好的閱讀環境。”

跑來借書的就他們一個班，別以為他不知道，這是擔心嗆到他們班的學生，楊志剛敷衍道：“看情況再說。”

“不行，什麽看情況再說，必須打掃。”楊成軍情緒激動，拍了書架。

最上面的一本書沒放穩掉下來，書上的塵土被驚醒，在空中叫嚣着，所到之處的塵土都飛揚起來。

兩人被攻擊，猛烈地咳嗽起來，幾個女生聽到咳嗽聲，不找書了，跑過來扶着楊成軍到外面，“語文老師，沒事吧，裏面太髒了，你在外面待着吧。”

無人在意楊志剛，他出來看到學生給楊成軍找衛生紙，勸他不要進去，心裏一陣酸。

楊成軍還故意要往裏面走，被學生拉住。

沒有人關心他，楊志剛不在意，人還是要自愛，男人不自愛像顆爛白菜。

他走出去宣布，“咳咳，我明天一定會打掃這裏。”

一群學生轉過來看了他一眼，“楊主任，你真是個好人。”

收到好人卡的楊志剛有丢丢開心，但他不說。

老師等在外面，大家進去找書，出來後登記。

回去的路上大家讨論接到了什麽書，有人借了六本，有人借了五本。

燕歸時借了三本，圖書館裏的書不多，大多燕歸時以前上初中的時候看過，想看一些別的書沒有，勉強找到了《簡愛》，《鋼鐵是怎麽煉成的》。

最想看的，也是三本裏唯一一本沒看過的《我與地壇》被人撕了，只剩下三分之一。

“想看書真難啊！”燕歸時看着天上的烏雲發出感嘆。

烏雲被人的感嘆吓跑。

晚自習是楊成軍的，他進到教室把今天借書的事情告訴全班，想激發起大家的緊迫感，全班一起看書。

楊成軍讓今天借書的人舉起手給全班看看，“這幾位同學課外活動去借書，要擔保老師，他們跑着找我，愛看書的精神值得鼓勵。”

“大家也要向他們學習，不要怕麻煩老師，我要是不在，随便找代課老師，一聽你們要借書肯定會幫你們的。”

“好。”下面女生的心被激勵起來，聲音響亮外面的傾盆大雨掩蓋不住他們的聲音，男生回答的半死不活。

“你看看你們男生，借書的裏面沒你們男生，回答裏面聲音也不大，沒吃飯啊。”楊成軍對這群男生恨鐵不成鋼。

後排的男生捂着肚子演起來，“老師真沒吃飯，沒力氣啊。”

楊成軍也沒辦法，嚴肅地說：“小心說話，外面在下雨。”

話落，無數道閃電點燃天空，雷聲轟鳴，教室裏烏黑一片。

“我艹，這是什麽嘴。”說沒吃飯的男生，跑上前抱住前桌，雙手合十忏悔，“好害怕，我吃飯了，我不應該說謊。”

“都在教室待着，我去看看。”楊成軍打開手電筒出去，沒一會兒回來，“停電了，雨下得大回不了宿舍，別怕，累了在桌子上趴會兒，我陪着你們。”

楊成軍把手機手電筒沒關，立在講臺上帶來微弱的光亮。

燕歸時和孫安安面對面趴着，戳彼此的鼻尖。

不知道是誰先唱《明天會更好》，陸陸續續大家跟着輕哼起來。

燕歸時覺得這樣跟着一起唱感覺蠻不錯，看不清彼此，但不會害怕。

她想看看老師會是什麽表情，笑他們幼稚嗎？

看過去楊成軍坐在講臺最暗的角落，守護着他們的歌聲。

唱了好幾首歌電還沒來，有人想去上廁所，小學部教學樓離廁所近，楊成軍讓他們結伴一起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