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送別

頒獎結束, 羅小強抱着筆記本跟鋼筆下來。

他走到燕歸時跟前，低着頭，口齒不清, “喏，給你的。”

本子沒有被接過去, 他迅速擡頭看了眼燕歸時的表情又扭頭看別處。

“拿着啊, 稿子是你寫的, 獎品我們分了。”他把本子塞過去。

燕歸時翻開本子, 空白頁上寫着獲獎人的名字，下面日期上有學校的印章。

她拿起來給羅小強看, “不用了, 這是你第一次的獎勵, 留着做紀念吧。”

“你不要, 那算了。”羅小強拿過本子頭也不回的去找陳陽。

演講比賽結束羅小強受到了許奕的誇獎，認真學習起來。

天氣逐漸寒冷，外面刮着風，燕歸時打掃區域衛生, 追着垃圾跑。

劉梓涵跟在燕歸時身邊，戴着口罩聲音發悶，“這天氣我們班男生還下來打球, 真佩服。”

風裏帶着黃土，晚上回宿舍一擦鼻子，紙變成黃的。

撿到亂飛的垃圾，燕歸時看了眼打籃球的男生, “他們可能就喜歡這個味吧。”

校門口傳來聲音, 這個天氣哪個老師開車出去, 劉梓涵跑過去看了一眼, 又跑了回來。

她蹦到燕歸時跟前，指着車的方向，“是語文老師的車，楊樂多回來了。”

車緩緩開進操場，打籃球的男生們也注意到。

燕歸時看到楊成軍下車後，羅小強退出了籃球隊伍，跟在楊成軍後面。

“天啊，羅小強跟過去要乾嘛？做壞事嗎？”劉梓涵扯着燕歸時要上去攔人。

“大姐，你想多了。”燕歸時拉回劉梓涵。

演講比賽語文老師推薦的羅小強，他這次拿獎一定很感激老師，現在跟過去應該是有話要說。

楊成軍風塵仆仆走進樓門，羅小強在後面喊他，“楊老師，等一下。”

停在原地看向身後，楊成軍開口，“怎麽了？羅小強。”

羅小強跑過去，快到楊成軍跟前放慢腳步，低下頭說：“楊老師，這次比賽我拿了第二名。”

一張大手落在羅小強頭頂，他下意識的縮緊脖子。

巴掌沒落下來，腦袋被揉了揉。

誇獎的話毫不吝啬的落下，“很不錯啊，以後好好學習，這樣的活動多參加。”

帶着一身疲憊，楊成軍想趕緊放好東西，回宿舍洗澡，他看羅小強沒話要說，邁開步伐離開。

腦袋上的觸感消失，羅小強擡起頭，楊成軍已經要到拐角處。

重要的事情還沒做，他趕緊追上去，拉着楊成軍的衣角，“楊老師，這個鋼筆是我的獎品，送給您。”

從校服褲子裏掏出鋼筆遞給楊成軍。

自從當老師以來，都是楊成軍給學生發獎品，收到學生的獎品還是第一次。

他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明白學生的心意，渾身的疲倦似乎消失。

在這個初冬，外面狂風肆虐，老師的心底暖暖的。

“謝謝了，老師以後就用它批改作業，你可不能再不交作業了。”楊成軍接了過來，看着羅小強點頭答應後離開。

周一的晨會，燕歸時在老師隊伍裏見到了四中的主任，還有那幾個侵進宿舍揍丁子豪的學生。

她轉過身在初一年級沒找到丁子豪，與李藝雅擔憂的眼神對上。

她走過去，李藝雅走過來。

“他們怎麽追到學校來了？”李藝雅害怕他們打擊報複，臉上充滿擔憂的神色。

四中的主任跟楊成軍聊天，笑容滿面。

他們的學生規矩的穿着校服，跟在他們主任後面。

燕歸時搖搖頭，否定這個想法，“看情況應該不是，你別太擔心。”

其他班級到齊，要進行整隊，燕歸時跟李藝雅回到各自的班級。

班裏大家腳下跟着老師的口令整隊，眼睛好奇的看向老師隊伍，小聲問前後左右的人發生了什麽。

丹陽的晨會并沒有因為四中的到來而有什麽不同，和往常一樣進行着。

快結束時楊成軍拿着話筒上去，“在望譚時我們與四中發生了一些不愉快，這次去培訓有幸遇到四中的胡校長。”

“胡校長對發生的一切深感愧疚，這次回來讓他們的學生來我們進行檢讨。”

“大家熱烈歡迎四中的同學認錯。”

燕歸時知道事情絕對不像楊成軍幾句話說得這麽簡單，發生了什麽，他們不會知道。

可在四中受的氣，這次連本帶利讨回來了。

四中的學生一個個低着頭化身鴕鳥，沒了當初打人時的嚣張氣焰。

楊成軍下去看了看學生，跟四中的主任說:“你們的學生這是不願意啊？”

四中主任心裏窩着一團火，表面上還賠着笑臉。

他把四中的學生一人踢了一腳，“趕緊滾上去。”

那幾個人一一走上去拿着檢讨在上面讀起來。

犯錯的學生很多，被外校欺負的學生也有，到他們學校來認錯，四中是第一個。

大家帶着驕傲和新奇，用看動物園裏的動物的眼神看四中的學生檢讨。

結束後楊成軍直接送客，“聽說你們四中最近忙，我們就不留你們吃飯了，快回去吧。”

四中主任心裏罵人，忙個屁，這人真知道他們忙，就不會把他們拉來丹陽檢讨，丢死人了。

晨會結束，學生們回班級，路上全是誇楊成軍威武的。

回來後的楊成軍繼續給初二一班上課，劉立果的實習期結束，要離開學校。

離開那天，許奕帶着初二一班的去學校門口送劉立果。

“大家要好好學習，考上個好大學，出人頭地。”劉立果跟大家揮着手，坐進車裏。

初二一班的站在門口唱劉立果教的《再見》，看着車遠去，有人哭了出來。

初見時劉立果教他們這首歌，他們聽到有人唱哭不相信。

分別時他們也唱哭了，許奕看慣了分別的場面，心底早已沒有了感觸。

哭聲蓋過門衛室裏的秦腔聲，門衛大叔從窗戶裏探出頭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學生哭的厲害，還以為被老師打了。

勸了勸許奕，“許老師，孩子們吓唬吓唬就行了，別打的太厲害。”

路過的學生停下腳步，驚恐的看看許奕，再看看哭着的人們，結合門衛說的，意識到什麽全部跑開，離校門五米遠。

許奕百口莫辯，捂着臉後悔帶他們來校門口，這種事以後還是在教室好。

這天結束時學校刮起謠言，大家都在傳許奕跟實習老師争寵，沒有争過趕走了實習老師。

初二一班的想跟着實習老師跑，許奕開着車追回來，把他們打了一頓，全部在學校門口嚎啕大哭。

……

考試沒有留給初二一班太多悲傷的時間，劉立果離開的這一周學校通知下一周第二次月考。

這段時間活動多，大家玩得開心，忘了複習，聽到要考試的消息，從悲傷的狀态迅速轉入奮鬥模式。

接下來的時間手忙着寫題，嘴巴忙着罵考試，身上的一切器官都忙起來，唯獨忘了帶上腦子。

月考結束，班裏氣氛沉悶，他們深知考得有多爛，不敢說一句話。

聞鐘拿着批改完的英語試卷上課。

走到教室門口，沒聽到一點聲音，安靜的讓人不敢相信這是初二一班。

他後退一步，看了眼門口的牌子，确信沒有出錯走進教室。

“我想不通你們怎麽考的，上次的試卷比這次的難考的都還挺好的。”

“這次的試卷簡單，你們倒還退步，及格的人只有五個，剩下的人怎麽回事，跟二十六個字母鬧掰了嗎？”

“不過這次考試也有讓我意外的同學，四篇閱讀理解全做對。”

大家不說話，擡起頭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老師。

“大家像燕歸時學習，她的閱讀理解滿分。”

全班看過來，燕歸時也有些震驚，閱讀理解有兩道題她也不确定選的對不對，完全憑感覺選的，沒想到居然全對了。

這次考試學校整體分數下降，聞鐘點到為止，拿出試卷給他們講題。

一堂英語課聽得大家昏昏欲睡，下課鈴一響立馬不瞌睡。

陳陽跑到燕歸時桌前，“好啊，你居然背着我們偷偷學習。”

燕歸時看了陳陽一眼，“去一邊吧，三八。”

陳陽跟三十八這個數字格外有緣，每次考試必有一門考三十八，這次輪到了英語。

燕歸時的一句話把他噎住，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第二次月考排名表出來，在所有人退步時燕歸時稍微學習了一下。

這一次月考她沖到了班級第六。

金秋不管什麽時候都嚴于律己，這次考試題目簡單。

總分居然和期中加上地理生物時的成績差不多。

兩人看着牆上的排名表相視一笑。

丁玲喘着氣從外面跑進來，耷拉在燕歸時身上，“燕歸時，你和金秋看到下面新出的榮譽牆了嗎？”

“榮譽牆嗎？我們下去看看。”燕歸時拉上金秋跑下去看。

教學樓右邊原本寫着校歌跟經典故事的兩塊牌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做的榮譽牆。

每個班在教務處拍的照片打印在榮譽牆上面。

以前沒有榮譽牆這東西，現在出現前面圍着一大群人。

大家看着他們班裏的學生，又看看其他班的情況。

等人少了一些，燕歸時跟金秋進去。

初二一班在第三排。第一個人是金秋，之後是第二，三名的學生。

第四個是優秀班乾部趙飛龍，進步獎的燕歸時在最後一個。

“這還有你。”金秋指着上面說。

初二一班上面是初三的學生，最上面是寫着語文競賽的前五名。

按照排名燕歸時首當其沖排在第一個。

有人上榮譽牆，有人回家被打得翻牆。

不知不覺中天徹底冷下來，萬物進入冬眠。

冬天的太陽似乎感冒了，明晃晃的挂在天上，人感覺不到溫暖，頂多起照明作用。

從周五連着下了三天雪，周天下午要回來時，山路被雪封了。

燕歸時聽大人們說火焰口的雪到了成年人膝蓋上面。

學生個子小一點的走進去，直接被雪吞噬。

燕歸時由燕紅芳陪着來下街等車。

雪剛落下來時像松糕，厚厚的蓋在地面上，車碾壓過後變成了千層餅。

人走在上面雪發出“咯吱咯吱”的笑聲。

路過的車都拒絕拉人，好不容易等到一輛車，一看沒帶防滑鏈。

燕紅芳拉住燕歸時不讓坐，“不行，這太不安全了，到六點還沒車，你給你班主任打電話請假。”

“實現不行我就請假。”燕歸時長這麽大沒見過這麽厚的雪。

她以前見過最大的雪也不過是薄薄一層，太陽還沒照已經化了。

同村等車的人在雪地上畫五子棋玩，車有燕紅芳留意，燕歸時蹲在地上單純玩雪。

滾出拳頭大小的兩枚雪球，組合到一起，扒開雪随手撿來地上的石子做眼睛，枯枝做手，一個簡易版雪人成功亮相。

上來一輛車，開得緩慢，輪子戴着防滑鏈在雪地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像是雪的心跳。

心跳聲停止，車窗降下，金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燕歸時，快上來，一起去學校。”

燕歸時站起來回頭看到金秋的頭從車窗裏伸出來，說話時冒出來的氣瞬間凝結成白霧。

燕紅芳拉着燕歸時過去，“運氣真好，正發愁要不要請假，遇到同學一起去學校吧。”

關上車門，燕歸時跟燕紅芳揮手再見。

金秋爸爸看她坐好，發動車子上路。

燕歸時把書包抱在懷裏，跟金秋的父母打招呼，“叔叔，金姨，謝謝你們來接我。”

金秋他們去學校可以走另一條更近的路，路過蛙廠明顯是來接她的。

燕歸時鼻尖凍得通紅，眼睫毛跟眉毛上結的冰遇熱融化，這一刻的她看起來像只小兔子。

金姨心生憐愛，“燕燕你是小秋的好朋友，不用跟我們客氣的。”

金秋拉了一下燕歸時，兩人靠近說話，“剛才那是你姐姐嗎？”

看那人對燕歸時挺好的金秋随意問了一句。

金秋穿着毛衣跟校服，上面穿着厚羽絨服，坐在車上還戴着圍巾，看起來很怕冷。

燕歸時想捉弄一下她，伸出手指勾勾，“你過來一點我跟你說。”

“說什麽？”金秋毫無防備靠過來。

趁其不備燕歸時冰冷的雙手伸進金秋的圍巾裏。

金秋打了個寒顫，往後縮，“你怎麽偷襲我？”

“這叫兵不厭詐。”燕歸時搓着雙手，把脖子伸過去，“那你摸回來吧，我不怕。”

金姨笑癱在副駕駛上，臉微微側過來，“哈哈哈，我剛看燕燕表情就沒憋着好事，小秋你居然沒看出來。”

“好吧，那我要摸回來。”燕歸時的脖子大大方方伸出來，金秋的手伸過去撓了撓癢癢。

燕歸時抓住金秋的手，“啊，你被我帶壞了。”

“兵不厭詐。”金秋把燕歸時的話還回去。

金姨湊過去跟開着金秋爸爸說了句什麽，兩人一起笑了。

到了學校，燕歸時跟金秋下車。

雪積壓到一起，表面微微融化又快速結成了冰，走在上面容易滑倒。

燕歸時跟金秋手拉手走進宿舍樓。

來到四樓遇到英語老師，他們家不在這裏，周末一直待在學校。

“聞老師好。”燕歸時主動打招呼。

聞鐘笑眯眯的點頭，指着教師宿舍說：“下雪天太冷了，你們回宿舍放完書包來我房裏吃火鍋吧。”

金秋心裏想吃又覺得不好意思，燕歸時已經答應了，拉着金秋跑回宿舍放下書包。

兩人出來時英語老師已經不在樓道裏了。

金秋拉住燕歸時，“聞老師客氣一下，我們真要去嗎？這不好吧。”

“你想不想吃？”燕歸時看向金秋，看她點頭拉着她走，“你別不好意思，英語老師多熱情啊，肯定不是随便說說。”

師生宿舍明明用的是一樣的水暖，老師們的宿舍小會更暖和一些。

兩人打報告進去熱氣撲面而來。

聞鐘和一起來的另外一名英語老師看英語資料。

看他們進來，拿來兩把椅子，“這些食物我和陳老師都沒碰，不是剩菜，你們別嫌棄。”

桌子上擺着大多是火鍋丸子，還有寬粉，肥牛卷剩下半盒。

看見吃的燕歸時眼睛發亮，“老師，下雪天吃火鍋是我的心願，我感激都來不及，怎麽會嫌棄。”

“感激我啊那吃完幫我把鍋洗了。”怕他們兩人吃的不自在，聞鐘走過去跟陳老師坐在一起。

燕歸時拉着金秋坐下吃火鍋。

湯底用的是老乾媽和其它調料兌出來的，沒有蘸料，食材也并不豐富。

可吃起來格外好吃，燕歸時覺得這是她吃到的最好吃的火鍋。

吃完後，燕歸時和金秋要收拾鍋，聞鐘過來過來攔下他們，“大冬天怎麽能讓小丫頭洗碗，我來吧。”

沒辦法，燕歸時和金秋在旁邊幫忙遞碗。

聞鐘嫌棄他們兩個礙事，讓他們去跟陳老師聊天。

學生和老師不認識，不知道說些什麽。陳老師簡單的問他們的成績。

洗好碗筷的聞鐘過來，叮囑燕歸時跟金秋，“你們兩個一定要好好讀書，将來走出去，你們這個地方待久了人活不長。”

“好，謝謝老師。”道謝後兩人回到宿舍。

劉曉鵑鼻子嗅着燕歸時問：“你們吃火鍋了，一定是的。”

“對啊，我們吃了好多，撐死了。”燕歸時拍拍肚皮躺在床上。

劉曉鵑眼裏的羨慕要溢出來了。

“別羨慕了，收收你的口水。“石春莉拿出一根火腿腸，給石曉鵑。

石曉鵑把火腿腸擰了幾下，一把扯開，狠狠地咬下去，“哼，我才沒有羨慕，我才沒有流口水。”

其他三人看着她嘴硬的樣子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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