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鬧事

其他年級沒放假的時間裏, 燕歸時将要補的英語和數學過了一遍。

等到放假，領取完通知書的當晚燕恒打電話給燕歸時，商量好第二天補課。

燕恒除了開車, 還給媳婦李翠蘭弄了個小賣鋪，一天的工作就是吃吃喝喝看店。

燕歸時到小賣鋪時, 和小賣鋪連着的房間裏好幾個串門的人, 燕恒老婆嗑着瓜子正和別人聊天。

燕恒一個大男人坐在凳子上不時給她們倒水, 添瓜子。

看着裏面的場景, 燕歸時正愁怎麽讓他們注意到自己時，瓜子不夠了, 燕恒拿着盤子出來盛瓜子, 一轉身就看到站在門口的燕歸時。

他朝李翠蘭喊了一聲, “先別聊了, 燕燕來了。”

李翠蘭起身朝燕歸時笑了笑，指了指裏面說：我去叫迎春，這丫頭還在裏面。”

燕歸時坐在靠背椅子上等人，手邊放着盤瓜子, 燕恒讓她別客氣吃點。

倒不是燕歸時客氣不吃東西，主要是旁邊幾個女人聊的熱火朝天，相比于嗑瓜子, 燕歸時更想吃瓜。

一圈聽下來，沒有什麽有趣的。燕歸時聽到門外面傳來李翠蘭的聲音，看來是和女兒一起回來了。

她起身時門被推開，一個女孩跑了進來。

女孩紮着馬尾, 面相是活潑類的, 可能因為她爸爸在站在旁邊不敢太鬧。

燕恒沉下聲音, 露出嚴肅的模樣給女兒說：“從今天開始燕燕姑姑給你補課, 好好上課，要聽話知道沒？”

姑姑？她的輩分居然這麽大？燕歸時被這個稱呼震驚到，燕迎春看她時都沒注意到。

秀兒查詢了一下燕歸時的祖宗十八代，燕恒算是比較遠的關系，但按照輩分燕歸時确實是姑姑。

燕歸時擺手拒絕，“不行，我暫時接受不了和我差不多大的侄女。”

秀兒從下往上看，找到年齡最大的一個問：【如果我拿出你那已經結婚生子，孩子和你差不多大的三十七歲的侄子，閣下該如何應對？】

燕歸時不敢相信，她懷疑聽錯了，“你确定是侄子而不是我叔？”

看秀兒要自信開口，燕歸時不想再聽，讓它閉嘴，她去聽燕恒的講話。

燕恒在說以後在哪裏上課的事，“小賣鋪太吵，你們去裏面房間沒人吵好好上課。”

說完看向燕歸時，她點頭同意，跟着燕迎春去了她的房間。

關上房間門，燕迎春拉住燕歸時的胳膊，眼神像是小粉絲在看偶像。

燕歸時扯了一下，對方拉的更緊了，她無奈問：“怎麽了？”

燕迎春拉着燕歸時坐在椅子上，眼神熾熱，“小姑姑，你是今年初三畢業考了七百五十多分對吧？”

燕歸時沒有跟其他人大肆宣揚過她的成績，也沒在燕恒面前說過，這燕迎春怎麽知道的。

小姑娘話多，不用燕歸時問她自己先說了出來。

“你們班一畢業，校長每次罵我們都說燕歸時考了七百五十多分，要向你學習，反正只要罵我們一定要先誇你。”

“哎，我這個腦子要是有你一半聰明就好了。”燕迎春敲着腦袋嘆氣。

“你好好學習，也可以的。”第一天上課不能光聊天，燕歸時問，“你期末成績單有吧，我看看你的成績。”

“有的，我拿給你看。”燕迎春咋咋呼呼拿起手邊的書包。

成績單随手一塞，現在找的時候找不到了，她腦袋埋進裏面，找到一張試卷，一看不是，扔到桌子上繼續找。

燕歸時在散落的試卷裏看到了通知書，她拍拍燕迎春，“在這裏，別找了。”

迎春擡起頭，不好意思的笑笑。

燕歸時打開通知書看成績，迎春坐在她旁邊，看着她的臉。

翻到這學期的一頁，燕歸時一看英語成績八十三，勉強接受，再往下看數學二十三。

二十三？怎麽會這麽低？

她眼神詢問迎春。

迎春心虛不敢看人，摳手說：“我數學不好，其實我是能考三十二的，因為意外成這樣了。”

三十二好歹是高了十分，想必事出有因，燕歸時問：“考試的時候出了什麽狀況嗎？”

“不是考試，是考完試。”迎春回憶着前幾天的事，表情沉重，“領通知書前天晚上我夢見我考了三十二，醒來去領通知書分數反過來了。”

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唯一的意外是夢醒了。

這是燕歸時聽過最離譜的意外，和現實完全沒有任何關系。

她往下看了別的成績，除了數學別的成績雖然低，但在鄉下的學校算是中等水平。

合上通知書，燕歸時把之前做好的按照實際計劃調整好。

她把安排給迎春說了一遍，“行吧，這兩天我先給你講英語的錯題和數學試卷，之後再講初二的課，你英語可以，到時候我們主講數學。”

迎春實在是不想看到數學，她找出英語試卷試探的問：“小姑姑，我們先講英語？”

相較于數學，英語錯題少，燕歸時今天就能給講完。

燕歸時把試卷鋪平在桌子上，給迎春說要求，“把你不會做、蒙對的、會做但不知道為什麽，憑感覺來的，全部圈出來，一分鐘後講。”

迎春拿起筆在試卷上勾畫起來，燕歸時悄悄松了口氣。

來之前她擔心會出現迎春不聽她的狀況，

如果對方質疑能力，她可以當場做試卷證明，可對方完全不怕你，成績再好也沒用。

現在看迎春乖乖按照要求寫試卷，燕歸時心中的大石頭落地。

迎春圈好題目，擡頭說：“小姑姑，我找好了。”

“我看看。”燕歸時拿起試卷看了看要講的題目。

圈出來的大多是語法題和翻譯就能做出來的題目。

看來迎春對語法不熟悉，詞彙量也不夠。

她問迎春，“英語筆記本有嗎？拿出來寫。”

迎春手和頭再次埋進書包裏找，“算有的吧。”

什麽叫算是有，燕歸時不太明白。

等迎春拿出筆記本，燕歸時翻開後明白了。

A5的本子空白頁寫着科目名和本人姓名。

翻開後裏面空白一片，中間幾頁寫了一點，也不是英語，應該是和同桌在課上紙上聊天。

燕歸時也經常和別人傳紙條聊天，但她不會在記筆記的本子上寫。

她會專門找一個本子用來傳話。

燕歸時把本子給了迎春，提醒她，“要記筆記的學科，你最好都準備一個本子，從初一好好整理，不然到初三複習起來很亂。”

迎春放好本子，端正的坐好，一副好好學習的模樣，明顯是聽進去話了。

燕歸時也不多說，她把試卷放到兩人中間講解起來。

所有的題目燕歸時都會把選項翻譯一遍，讓迎春理解意思後再選答案。

“如果你怎麽樣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燕歸時翻譯完題目，等迎春選答案。

下面四個選項迎春都不知道意思，猶豫半天指着C問：“是這個嗎？”

看着樣子是在亂蒙，燕歸時看着她問：“為什麽選C，別告訴我是全都一樣就選C。”

迎春搖頭否定，燕歸時松了口氣，看來是她誤會了，這孩子沒按照瞎蒙口訣做，還是有救的。

緊接着聽到迎春說：“四個選項裏，C長得好看。”

燕歸時一口老血含在嘴裏，低頭一看上面的單詞all in all，字母确實都很勻稱。

她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做題不能只看顏值。”

說完微笑着看向迎春。

對方傻傻的看着她的臉，注意到燕歸時看自己，迎春點頭說：“小姑姑，你好好看，比英語單詞好看，比我見過的女生都好看。”

伸手不打笑臉人，被誇好看，燕歸時的怒火下去一半。

“你不知道意思你要立馬說，不要亂選。”燕歸時帶着迎春重新投入到學習中，“來，現在我們把選項意思記一下，你寫到筆記上下去背，我會抽查。”

“right now意思是立刻馬上。”

“again and again意思是……”

門外李翠蘭看完一切，端着零食出去找丈夫。

找到燕恒李翠蘭擔憂道：“以前我覺得迎春成績還行，今天燕燕一上課我覺得她傻傻的。”

燕恒沒看到剛才的一幕，心裏還是相信女兒，“怎麽會，我們迎春還是很聰明的。”

丈夫盲目自信的嘴臉讓李翠蘭很生氣，她把剛看到的都說出來，“燕燕問為什麽選這個，你女兒說長得好看，你聽聽這是什麽腦子。”

李翠蘭越說越生氣，氣的直接把盤子甩在燕恒身上，零食全掉在地上。

燕恒不敢誇女兒聰明了，他拉着妻子的手安撫，“你的擔心是對的，但也別太擔心，說不定補課後會好，實在不行我給孩子轉學到城裏。”

李翠蘭點頭，轉念一想兒子連女兒一半的腦子都沒有。

心中警鈴大作，叮囑丈夫，“迎順一天到晚玩的不回家，你要好好管管，他可真的蠢得要死。”

燕恒也擔憂起來，“放心，明天開始我給他輔導作業。”

商量好孩子們的教育問題，李翠蘭又拿了一些吃的去看燕歸時。

每天上兩小時課，中間休息二十分鐘。

李翠蘭進去時，兩人在休息。

女兒聲情并茂的學他們學校的校長說話，學完還會問燕歸時問題。

燕歸時靠在椅背上時不時點頭回應。

“學習累了，快來吃點東西。”李翠蘭走上前輕輕拍了女兒一下，“沒個正行坐下吃東西。”

盤子裏除了面食還有零食，切好的西瓜。

一個小時的講課，燕歸時有些熱，拿起一片西瓜吃起來，一口下去，沙沙的瓜瓤很甜，水分充足。

瓜切的不大，燕歸時兩口一片，連着吃了三片才停下來。

李翠蘭看在眼裏，心想給笨蛋上課消耗體力，一會兒沒見燕歸時又累又餓。

她略帶嫌棄的看了眼笨蛋女兒。

迎春不知道媽媽心裏的想法，看她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将嘴邊的西瓜遞過去，“吶，給你吃。”

看着咬了一圈的西瓜，李翠蘭推到女兒嘴邊，“你吃吧補腦子。”

“媽，西瓜不補腦子。”迎春吃着西瓜糾正她媽媽。

李翠蘭不搭理女兒，看見燕歸時笑容立馬燦爛。

她拿了糖餅給燕歸時，“燕燕，你太辛苦了，多吃東西，以後想吃什麽零食讓迎春給你去拿。”

天氣熱，吃幾片西瓜，不想吃別的，燕歸時放下糖餅，“嫂子不辛苦，我還行。”

“怎麽會不辛苦，迎春她…”李翠蘭看了眼吃西瓜的女兒，小聲給燕歸時說，“迎春傻傻的，教起來吃力，我知道的。”

燕歸時嘴裏的最後一口西瓜噎住了，她剛才看李翠蘭的反應以為是不滿意她的補課。

一直在等她說出來，看來是她想多了，這是單純的嫌棄女兒。

簡單的休息後，燕歸時繼續講題。

李翠蘭出去時看着女兒的眼裏帶着擔憂。

燕歸時想了想說：“嫂子，你別擔心，交給我吧。”

李翠蘭眼神堅定的看着燕歸時，關上門走了。

傍晚五點，燕歸時輔導完迎春，準備回家。

李翠蘭從廚房跑出來喊住人，“燕燕，別回去，以後你吃了晚飯再回去。”

第一天補課留在人家家裏吃飯，燕歸時不太好意思。

她拒絕道：“不用了嫂子，我回去吃吧。”

“你在我家補課沒吃飯回去，讓大家看到要笑話我的。”李翠蘭看燕歸時下定了要走的心，喊女兒，“拉住你小姑姑。”

迎春聽見媽媽說的，手一伸抱住燕歸時的腰，不讓人走。

燕歸時掙脫不開，拍拍迎春的手，“放開。”

“我不放，小姑姑，那你就在我家吃飯吧。”迎春往後一扯，把燕歸時從臺階下拉上來。

“謝謝嫂子，那我留下吧。”燕歸時剛答應，腰間的手立馬松開。

燕歸時陰恻恻看着迎春，威脅我是吧，現在就報仇。

她貼心開口，“迎春，剛記的筆記現在背背吧，有助于加強記憶。”

大家都是學生，懂得如何拿捏對方，撕破對方的傘。

迎春苦着臉，拿着筆記本背語法。

燕歸時待在裏面無聊，準備出去轉轉，小賣鋪的房間裏傳來聲音。

“你給我說說這寫的什麽？”

帶着好奇，燕歸時準備去門前看看，還沒來得及看，門口傳來“咻”的兩聲，”嘭“的一聲門被關上。

門口站着一個剪着鍋蓋頭的小男孩，跟燕歸時對視。

吃瓜被抓，燕歸時尴尬的笑笑。

男孩拿着書，氣沖沖的走過來，每一步都足以讓地面震動。

燕歸時逃跑來不及，等待懲罰降臨。

小男孩跑到前面，氣呼呼的說：“小姑姑好。”

“啊，好，你好。”燕歸時回複完，才驚覺這小子一副打人的模樣過來居然是叫人也太可愛了。

燕歸時心生憐愛，想不通這樣可愛的孩子會被罵，“你是迎順吧，你爸為什麽罵你？”

迎順把手裏的書遞給燕歸時。

她一看三年級上冊的英語，這下冊都結束了，怎麽還在學上冊。

一看寫滿諧音的單詞，燕歸時明白了。

爸死、爺死、媽死……學個英語單詞全家都死光了。

燕歸時半蹲下，摸摸迎順的頭，“答應我，以後換個字寫，別這樣詛咒了。”

“別摸我頭，會長不高。”迎順拿着英語書跑開。

搞不懂小男生的心思，燕歸時出門散步。

傍晚時分太陽弱了不少，河邊的風帶着涼意吹過來。

幾天的教學下來，燕歸時想收回當初說迎春英語還可以的話。

英語需要的是詞彙量的積累和語法概念的熟練掌握。這兩樣裏迎春占不到一樣。

燕歸時找來英語筆記給迎春，讓她把七年級到八年級上冊的筆記抄下來，跟單詞一起，每天早晚背一背。

數學的問題更大，燕歸時每天講的心力交瘁，迎春卻睜着那雙沒被知識污染的大眼睛盯着人看。

比如，現在一道數學幾何證明題，燕歸時講了不下四遍，但凡迎春有點良心也聽懂了。

燕歸時在線測試迎春的良心，指着題問她，“聽這麽半天聽懂了嗎？”

迎春擡頭，大眼睛盯着燕歸時搖頭，“沒聽懂。”

講好幾遍還沒有會，迎春說完自己先低下了頭。

看她慚愧的樣子，燕歸時覺得迎春算有良心。

她決定把不懂的地方再給迎春講一遍，“哪一步？”

“第一步。”迎春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罪惡感的說出殺人誅心的話。

氣死了，迎春這個沒良心的人，沒良心還在裝有良心，騙取燕歸時的信任。

內心吐槽完，燕歸時在迎春面前舉起拳頭，惡狠狠威脅她，“再講一次，不好好聽你發際線給我後移三厘米。”

好惡毒的詛咒！迎春小時候經常沾水把頭發梳得緊緊的，光的像被驢舔了。

長此以往，人還沒長大，發際線已經先老了，後退到五個手指頭放在額頭前才能勉強摸到的程度。

迎春害怕的捂住發際線聽燕歸時講課。

燕歸時講完第一步，看迎春表情沒有一絲波瀾，她心底直覺不好，這孩子沒有聽懂。

她指了一處問迎春，“這裏聽明白了嗎？”

迎春一看數字，小學一年級就學，她全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就是看不懂什麽意思，也搞不懂為什麽要組合在一起。

她抿着唇，睜大眼睛，搖晃着腦袋，裝作聽懂的樣子，“小姑姑，我明白的。”

“明白個屁，我都沒講到這一步。”燕歸時把迎春的手拉下來讓她認真聽。

每一步怎麽來的，為什麽要這樣求……燕歸時認真講解，一遍講下來，她在迎春這裏她明白了老師們的痛苦。

拿起水杯喝了幾口水，燕歸時再次确認，“聽懂了嗎？”

迎春筆在本子上寫着，停下筆說：“聽懂了。”

這一次的語氣和之前沒良心時的一模一樣，燕歸時不放心，要求迎春蓋住答案重新講一遍。

這次是真的會了，迎春順利的講完，看着燕歸時等她評價。

“不錯，就是這樣。”燕歸時看了眼時間，休息時間也用來講課，決定休息一會兒。

一聽休息迎春整個人變得生機勃勃，空氣中散發着我要積極向上的因子。

迎春趴在桌子上，左手拿着一本腦筋急轉彎的書，右手拿筆不知道在本子上寫什麽。

燕歸時閉着眼，秀兒在旁邊感嘆。

【她真的除了上課沒精神，其他時候精力充沛。】

沒一會兒，迎春拿着本子湊到燕歸時身邊，親熱的叫人，“小姑姑，你快幫幫我看看。”

“什麽？”燕歸時睜開眼，看了眼書上面的問題。

請問：如何把辛苦的“辛”變成幸福的“幸”？

燕歸時拿起筆，在本子上寫出辛，用筆把上面的點和橫圈出來，畫了個删減符號。

問題輕松解決，她把本子給迎春，“這樣就行。”

迎春沒看懂，“還是辛啊，沒有成幸。”

燕歸時手指頭點了點本子，“你把上面的別寫，只寫下面的看看。”

按照燕歸時的方法，她把圈掉的不寫，只寫下面的，辛變成￥。

有很多的錢确實很幸福，迎春明白了。

“小姑姑，你好厲害。”迎春拍着馬屁，翻到前面幾頁沒做出來的腦筋急轉彎，“小姑姑，你再看看這個。”

請問：7？7？7＝6

比起第一個這個很簡單啊，小學的加減乘除随便試試就能出答案。

“這個簡單，你看着。”燕歸時拿起筆在本子上寫起來。

7－7÷7＝6

迎春一看對了，眼裏敬佩的光芒又亮了亮，她剛要誇好厲害。

燕歸時食指放在嘴上比“噓”，迎春安靜下來，跟着燕歸時一起豎起耳朵聽。

“你聽到什麽哭聲沒？”燕歸時轉身看着迎春。

“小姑姑，好像是我弟弟哭。”迎春拉着燕歸時，“我們出去看看吧，剛好放松一下。”

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燕歸時有些猶豫。

可是，迎順被打的原因都太奇怪，上次是背個單詞全家都死光，這次又會是什麽。

燕歸時好想知道，她跟着出門。

迎春推開門進去，燕歸時悄悄跟在身後。

迎順哭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坐在地上仰頭張大嘴巴讓悲傷從嘴裏跑出去。

燕歸時站在旁邊，能看到迎順喉嚨裏的小舌頭在動，應該是悲傷跑出來時撞上了吧。

迎春沒看弟弟，去問媽媽為什麽打弟弟。

“你們自己看，該不該打。”李翠蘭把本子扔給女兒，“過幾天他們老師要抽查作業，可能還要開家長會，我要被氣死了。”

燕歸時走過去一起看。

小學老師喜歡給學生布置日記，讓迎順挨打的是他的日記。

我和爺爺打牌，我贏了，爺爺叫我大哥。

我和奶奶打牌，我贏了，奶奶叫我大姐。

……

幾篇下來除去日期、天氣、稱呼、其他的內容一模一樣。

後面有一篇不一樣，燕歸時看了一眼，覺得還是挨打吧。

今天我回家，看到床上有一大坨東西，我以為是很大很大很大的一坨屎，結果一看屎長着和我爸爸一樣的臉。

哦，原來那坨大的要命的屎是我爸爸。

秀兒笑了起來，燕歸時抿嘴憋笑，實在是忍不住，蹲在地上整理迎順的書包。

好家夥，她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書上面的名字，某些字刮掉重改了。

語文成了苦文，數學成了白學，英語是鳥語，道德與法治成了缺德與犯法……

這小孩子年紀不大，挺會取名。

問題不大，燕歸時還可以憋住。

她把書裝進去，又看到了聽寫本，整篇紅叉。

那些字錯的出人意料，一般人想不到。

不約兒童、狼被圍·奸……

看到最後一個秀兒為狼發聲，【狼的內心是崩潰的。】

燕歸時受不了了，跑了出去，蹲在河邊笑起來。

河水吸收了她的笑容，燕歸時終于冷靜下來。

她起身回小賣鋪，裏面全都收拾好了，迎順拿着本子在重寫日記。

鋪子來了人，李翠蘭在找紅蘭州煙。

看到燕歸時進來，她叮囑道：“燕燕，你看這姐弟兩一個德行，上課要是不聽話你告訴我，我來打。”

“嫂子，迎春上課很乖。”燕歸時叫來迎春，兩人上去繼續上課。

李翠蘭把紅蘭州遞過去，“給，紅蘭州。”

燕光宗看着燕歸時他們離開的方向問：“嫂子，這丫頭在給迎春補課？”

上次燕恒回來把燕光宗老婆在車上讓燕歸時免費補課的事情給李翠蘭說過。

燕光宗現在這樣問，李翠蘭警惕起來，“我們花錢請的。”

專門強調了不是免費。

“行，我知道了。”燕光宗點着煙出了小賣鋪。

回到家把在燕恒家裏看到的告訴了老婆楊玉霞。

楊玉霞不管有沒有給錢，罵起來，“看吧，這小孩子都看人下菜碟，怎麽不給我們平平補課，說什麽忙，說什麽有事。”

“給燕恒家補課，怎麽有時間了。”

燕光宗把在店裏問的告訴楊玉霞，“他們家給了錢。”

“給屁的錢，你看見了嗎？反正我沒看見。”楊玉霞坐在椅子上氣的牙癢，她不想花錢又想請來學習好的給她兒子補課。

“這樣，明天我們帶着平平去，不管那丫頭怎麽說，都必須給兒子補課。”燕光宗一拳砸在桌子上，“我看她一個小丫頭敢不給我面子，看我拳頭硬，還是她嘴巴硬。”

燕歸時這邊給迎春補完課，吃完飯後回家。

第二天下去，一進門裏面沒有了熱鬧的氛圍，所有人安靜坐着，氣氛不太對。

迎春跑過來把燕歸時拉出去，“小姑姑，平平他爸媽來找你補課，怎麽說都不走，你來之前他們已經吵一架了。”

燕恒叫了別人來幫忙帶走燕光宗，只是人還沒來，燕歸時先到了。

燕歸時想到了車上的事。

裏面的人知道燕歸時來了。燕光宗嚷嚷着出來，“喲，蛙廠最有出息的人來了啊。”

說話陰陽怪氣，燕歸時很不舒服，沒給好臉色。

燕光宗看燕歸時沒怕他，愣了一下。

他把兒子往前一推，“你看，這是平平，看在哥的面子上補課，大家都是燕家人，不能要錢啊。”

燕歸時還是第一次見把想占便宜說的這麽光明正大。

“面子，你有嗎？”燕歸時也不客氣，直接說，“不好意思，我家裏就我一個，哪裏來的哥，不是都死光了嗎？”

燕光宗惱羞成怒，漲紅着臉，破口大罵。

唾沫星子紛紛揚揚撒在從外面射進來的一束太陽光裏。

燕恒拉住燕光宗往出推。

燕光宗還真把他當成個人，指着燕歸時說：“一個黃毛丫頭，說幾句就急了，斤斤計較什麽啊。”

燕歸時後退一步，“被狗咬了當然要斤斤計較。”

燕光宗想打人，卻被燕恒緊緊堵在門口不讓進。

這時燕恒叫的其他人也來，都是附近村子裏跑車的司機。

燕光宗不敢得罪，嘴裏罵了幾句髒話走了。

補課的事情也被拒絕，燕歸時上去繼續給迎春上課。

這一次燕光宗吃虧，他咽不下這口氣，回去想了個主意。

他兒子補不了課，別人也休想補課。

沒過幾天，一到燕歸時補課，平平也會去燕恒家裏。

李翠蘭怎麽說話，這孩子都裝聽不懂，說的多了，出去躺在小賣鋪門口大喊被欺負了。

沒有辦法，平平每天都去燕恒家裏。

燕歸時上課時，那胖墩一腳踢開房間門，進來奪過桌子上的書扔出門外。

從裏面鎖上門，胖墩站在門口踢門，在院子裏大喊大叫。

李翠蘭生氣了，去找楊玉霞理論。

楊玉霞一句“孩子小不懂事”就沒了後續。

迎順看不下去，去找胖墩單挑，被單方面碾壓。

看着被打的兒子，李翠蘭又去理論。

李玉霞一句“小孩子鬧着玩，大人當真就沒意思了”。

幾天下來所有人頭疼，燕歸時看清楚了，胖墩一家就是在報複。

她和迎春計劃着，有一天勢必要還回來。

幾天後迎順他們班主任假期臨時抽查作業，燕平和迎順一個班也要抽查作業。

燕歸時他們在裏面上課，李翠蘭和楊玉霞在院子裏聊天，燕平溜進去吵鬧。

上課本就枯燥，再加上燕平這個熊孩子在眼前又叫又跳，燕歸時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在腹部熊熊燃燒。

在燕平第三次吵着過來企圖搶走桌子上的書時，燕歸時擡手扇開那雙胖手。

緊接着迎春抄起手邊的漢語詞典狠狠地抽在燕平的臉上。

沖擊力太大，燕平站在原地發懵，臉上的肥肉顫了三顫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打，“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屋外的人聞聲趕了進來，楊玉霞一看兒子哭了跑過去抱着哄。

不哄還好，這一哄燕平直接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哭。

楊玉霞一邊抱着兒子一邊眼睛死死盯着燕歸時和迎春。

李翠蘭心裏一直憋着氣，看到楊玉霞心疼兒子的模樣，心裏舒服多了，給燕歸時他們倆擠了擠眼睛。

哭聲讓燕歸時更煩躁，接受到李翠蘭的眼神，她推推迎春讓她哭。

家長都這樣說了，迎春毫無顧忌的發火，“哭什麽，我都還沒哭，先不說別的，我每次上課燕平就一直打擾我，你們就不能管管。”

“總說孩子小不懂事，你們這些大人吶，眼睛是出氣的嗎？還是被狗吃了？”

楊玉霞臉色一變，看李翠蘭沒有要管孩子的意思，她自己說起來，“迎春，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就是這樣跟長輩說話的嗎？”

“平平這麽可愛，和你鬧着玩幾下，都是逗你開心的，你和他多玩幾天還可以幫你減負。”

迎春不聽，氣呼呼的拿起水杯一口氣喝完，将杯子“哐”的一聲砸在桌子上，挑釁的沖楊玉霞揚了揚下巴。

迎順也加入到戰鬥力裏來，擺擺手說：“就怕減負變成減壽。”

楊玉霞沒想到幾個小屁孩嘴巴這麽厲害，她讪笑一下拉着兒子起來，“平平快開班會了，我們先進會議。”

她今天來就是為開班會蹭李翠蘭家裏的網，燕平的作業被老師提出來批評，班會可不能再錯過。

燕歸時看了看坐在身旁的迎春，她坐在窗戶邊咬着腮幫子看着楊玉霞母子在手機前面操作，不甘心全寫在臉上。

“還生氣？”燕歸時推推迎春問。

迎春想着自己被燕平摔壞的存錢罐，染黑的貓咪，亂塗亂畫的珍藏書……

她咬着牙點頭，“小姑姑，他們鬧我們，還用我家的網，我好氣。”

魯迅先生說過，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你等我一會兒。”燕歸時留下一句話快步走了出去。

花積分在商城買了個玩具，揣在懷裏走了進去。

裏面只有燕平一人，楊玉霞不見人影，見燕歸時進來對她豎中指。

迎春忍不住了，起來要打人，燕歸時上去攔住她，叫來迎順說出計劃。

迎順拿着燕歸時給的玩具玩耍起來，故意大聲喊：“謝謝小姑姑的铠甲召喚器！居然是拿瓦铠甲哎！”

“還會發光，特效拉滿了！”迎春配合弟弟演戲。

燕平聽見召喚器眼睛亮了起來，往外面看了看大人們不在，放心的跑到迎順面前伸出手，“快點給我，不然我揍你。”

迎春叉腰擋在弟弟面前，“你敢，要是讓你媽知道你不好好聽班會，少不了一頓竹筍炒肉。”

燕平常年倒數，楊玉霞為了面子學習上抓得可緊了。

“你放屁，快給我。”燕平急的跺腳。

“別鬧了，給他吧。”燕歸時從迎順手裏恰拿過召喚器給了燕平，“去一邊玩，別打擾我們。”

拿到想要的東西，燕平自顧自的在屋子裏玩了起來。

燕歸時使了個眼色，迎春過去把她媽媽的手機錄像打開立起來，又給開會的手機插上耳機，随後打開了麥和視頻。

做好一切，迎順進去找楊玉霞，楊玉霞出來看見兒子玩的起勁兒，過去一把揪住耳朵，拿着手邊的充電線抽起來，燕平尖叫着在沙發上抱頭鼠竄，燕歸時走到電腦旁将耳機拔下來。

班主任憤怒的聲音快要沖破屏幕，“燕平家長，關一下視頻和麥，你們家長和學生就是這樣的，怪不得燕平的作業不能看。”

老師這邊喊破了嗓子，楊玉霞就是聽不見。

燕歸時關了麥大喊：“那個老師叫燕平回答問題。”說完又開了麥。

楊玉霞也沒去想班會怎麽會回答問題，提着兒子站在手機前讓回答問題。

燕平平時知道題目都回答不上，更別說不知道題目的情況下，他熟練地給老師發送了一句“老師，家裏網不好”。

另一邊的老師只覺得自己被當做傻子，快速結束班會，單獨打電話不帶髒字的将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楊玉霞母子不敢還嘴，頂着一副谄媚的嘴臉在屏幕前點頭哈腰，還要說謝謝老師，挨完罵的兩人母慈子孝起來。

等老師罵完燕歸時讓迎春拿來錄像的手機，将手機上的視頻配上音樂發到了村群，抒情的音樂，刺激的場面，群裏瞬間沸騰。

燕平今天不是被打就是被罵，他拿着楊玉霞的手機躺在沙發上準備放松心情，見群裏聊的熱鬧，點進去一看竟然是自己出醜的視頻，哭着給楊玉霞撒潑。

楊玉霞拿着手機，看着村民的讨論，她拉長着臉，“迎春，你快删了，這太丢人了。”

迎春低着頭不說話。

燕歸時“啊”了一聲，很不理解的說：“平平這麽可愛，誰會和他計較，說不定別人看他的視頻還可以減負。”

她把楊玉霞之前的話還過去，堵得對方啞口無言。

燕歸時帶着兩個小尾巴，吹着響亮的口哨走到門外。

出了口氣心裏舒服，忍不住展露文采。

“吾自仰天狂笑去，唯留豎子獨傷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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