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籌劃

火光跳躍，映着一張張滿足的笑臉，映着堆成小山的紅色蝦殼，映着盆裏所剩無幾、卻依舊散發着誘人光澤的兩種口味小龍蝦。

趙長風吃得不少，還順帶剝了一碗蝦肉。

之後，在衆人不注意的時候，放到了林若若的面前。

看着明媚的笑臉，他心中那股躁動了一整日的火焰，似乎在這喧嚣熱鬧、香氣彌漫的夜晚，被一種更沉靜、更洶湧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混合着驕傲、珍視，以及越發清晰、難以按捺的渴望的複雜情感。

夜深，人散，院子重歸寧靜，只餘淡淡蒜香與麻辣氣息萦繞不散。

秦娘子帶着滿足的倦意收拾好竈屋，自去歇息。趙小靜早已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香甜。

林若若站在屋檐下，微微仰頭看着天上的疏星，輕輕舒了口氣。忙碌整日，雖然疲憊，心裏卻有種踏實的愉悅。

一件帶着體溫的外衫，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回頭，對上趙長風在夜色中愈顯深邃的眼眸。

“累了吧？”他聲音低沉，帶着勞作後的沙啞，卻比任何時候都柔和。

“還好。”林若若攏了攏肩上的外衫，上面有他熟悉的氣息，讓她莫名安心。

“這小龍蝦，你可喜歡？”林若若仰起頭，看着他毛絨絨的下巴。

“很喜歡。”趙長風肯定道，目光凝在她臉上，“你做得……極好。”

簡單的幾個字，被他用這樣的語氣說出來，卻讓林若若心尖一顫，臉上微熱。

兩人靜靜站了片刻，聽着遠處隐約的蟲鳴。

“手還疼麽？”他忽然問，目光落在她被細布包裹的手背上。

“不疼了。”林若若搖頭，将手往袖子裏縮了縮。

趙長風卻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帶着薄繭，動作卻極輕，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以後，這些事，讓秦娘子做，或者等我回來。”他看着她，語氣不容置疑，“你只需要動口，不必動手。”

林若若想說自己沒那麽嬌氣，可對上他眼中不容錯辨的關切與堅持，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輕輕一聲：“嗯。”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只是一下，卻像帶着電，讓林若若從手腕到心尖，都酥麻了一片。

夜色溫柔，星光朦胧。

他，也溫柔～

晨光熹微，薄霧還未從山坳間完全散去，趙長風已經站在了院中。

他沉默地磨着柴刀，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沉穩有力。

昨夜那片喧嚣的暖意仿佛還粘在屋檐下未散，但他眼底已是一片清醒的決斷。

蝦殼的殘香混着清冷的晨露，鑽進鼻腔，提醒他昨日的盛況，也催生着更切實的念頭——他得給這份紅火的日子，築一個更安穩、更配得上她的巢。

“主子，人都齊了。”梁石壓着嗓門走過來，身後跟着甲字組幾個精乾的漢子，個個精神抖擻，眼裏沒有宿醉的慵懶，只有對今日活計的明了。

趙長風點頭，将磨得雪亮的柴刀別在腰間。

“按昨夜說的，梁石帶人先去荒地東頭那片緩坡，清理地基，木料石料我會讓山根陸續送來。動靜小點，先別讓家裏知道。”

“明白！”梁石重重點頭，帶着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漸亮的晨光裏，方向正是昨日開荒地的旁邊。

趙長風又看向一旁搓着手、滿臉興奮的山根。

“山根，帶上乙字組手腳最利索的五個，跟我進山。這次不進那麽深，但得多弄些實在貨。皮子、肉，還有若若提過那幾樣稀罕山貨，都留心。”

“好嘞，風哥！家夥都備好了！”山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趙長風最後望了一眼靜悄悄的東廂房。

窗紙還暗着，她應當還在安睡。

他目光在那扇窗上停留片刻，仿佛能穿透窗棂，看見裏面恬靜的睡顏。

昨夜她站在星光下攏着他外衫的模樣，此刻無比清晰地映在心頭。

他轉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去，背影在淡青的天光裏顯得格外挺拔篤定。

他要賺更多的錢，蓋更結實的房。

她梳妝臺抽屜裏畫在紙上的那座有廊有院、敞亮溫暖的宅子，不是憑空想象的夢，該是觸手可及的家。

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把她放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日頭漸漸升高，小院裏飄起粥米香。

林若若醒來時，身邊被窩已涼。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見秦娘子正領着趙林趙峰在院角喂雞，趙小靜蹲在一旁看螞蟻搬家。

趙林趙峰今日休沐。

院子裏安靜得很，除了他們，便只有乙字組剩下的人在默默劈柴、整理農具。

“阿蘭，長風他們呢？”林若若梳洗罷，走到竈房門口。

秦娘子回頭，用圍裙擦擦手：“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趁天好，再去山裏轉轉，看能不能多備些冬貨。梁石他們也跟着去了，留了話，午飯不用等。”

林若若“哦”了一聲，心裏有點空落落的，但也沒多想。男人們為家計奔波，再正常不過。

她挽起袖子，看看自己手上已結痂的傷口，笑着對秦娘子道：“那今天咱們做點細致的？我教你熬蝦油，再試試用昨兒剩下的蝦殼蝦頭，焙點提鮮的粉。”

“好呀！”秦娘子眼睛一亮，她如今對林若若的任何廚藝點子都充滿興趣。

一上午，竈房裏彌漫着不同于昨日麻辣蒜香的、另一種醇厚奇異的鮮香氣。

林若若耐心指點，秦娘子認真學做，趙林帶着趙峰還有小靜，在他們的書房裏讀書習字，偶爾跑進來探探頭，又被香氣引得挪不動步。

而此刻，後山外圍。

趙長風如同最敏銳的獵手，帶着山根幾人潛行、布置、圍堵。

他的箭穩準狠，陷阱布置得刁鑽老道。不到晌午，收獲已頗為可觀：兩只肥碩的獐子，一頭野豬，還有好幾只山雞野兔。

山根等人更是采了不少猴頭菇、木耳等山珍，都仔細用背簍裝好。

“風哥，這趟值了！”山根掂量着沉甸甸的背簍，喜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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