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孤單寂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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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根想起,前年冬天,也是這樣的月光,也是這樣的夜裏。
那時候王寡婦也是這樣扶着他胳膊,也是這樣低着頭說話,還不斷地用豐滿的胸來蹭他的胳膊。
他那時候二十出頭,血氣方剛,回去一夜沒睡着,眼前都是她的笑臉還有那香香軟軟的身子,一夜未眠,翻來覆去想她說的那些話。
結果,第二天就把攢了半年的銀子給她送了去。
後來呢?
後來她在村口遇見他,眼皮都不擡一下。
再後來,他聽說她又去找了別的男人。而且,她的家裏,幾乎夜夜都有不同的男人出入吧。
山根站在原地,沒動。
王寡婦等了等,擡起眼看他。
月光底下,她眼角的細紋都看得清了,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了閃,又沉下去。
“山根,”她聲音更低了,低得像蚊子哼,“你……你就不能心疼心疼嫂子?”
她另一只手擡起來,往山根胸口探過去。
山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王寡婦吓了一跳,擡眼看他。
山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月光照着他黑紅的臉膛,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嫂子,”他說,“你手涼。”
他把她的手從自己胸口拿開,放下去。
“回去燒碗姜湯喝。”
王寡婦嘴唇動了動,臉上那點笑挂不住了。
“山根,你……”
“嫂子,”山根打斷她,“你那房頂,是去年開春新翻的。我幫村東頭劉老漢家蓋房的時候,親眼看見你家男人——你家那口子還在的時候,買的都是好料。”
王寡婦的臉白了。
月光底下,那點白慘慘的,像抹了層霜。
“你……”
“嫂子,”山根轉身扶着大門,“天不早了,回吧。”
說完,就把木門關上了。
門口也沒了聲音。
山根走了幾步,忽然想笑。
他想起趙長風說過的話:“山根,人這一輩子,誰還沒上過幾回當?上了當不怕,怕的是不長記性。”
他長了。
山根把門關上,從懷裏摸出那二兩銀子,借着月光看了看。
銀子白花花的,上頭還有牙印兒——是他剛才在鎮上咬的,想試試成色。
他把銀子揣回懷裏,往竈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竈房門口,上回王寡婦“借”走五百文錢的時候,她站在那兒,說娃兒想喝口肉湯。
那時候他怎麽說的?
他說:“嫂子你等着,我去把那只雞殺了。”
山根搖了搖頭。
他走進竈房,找到火折子。
竈臺冷冰冰的,鍋裏空空的。
他想了想,從牆角摸出兩個紅薯,塞進竈膛裏烤着。
火光映在臉上,熱烘烘的。
山根蹲在那兒,忽然想起王寡婦剛才往他胸口探過來的那只手。桂花油的味道還在鼻子跟前飄着。
他往竈膛裏添了根柴。
紅薯烤得滋滋響,皮都裂開了,露出金黃的瓤。
山根拿火鉗夾出來,在手上颠了颠,剝開皮咬了一口。
燙得他直咧嘴。
他一邊嚼,一邊想起趙長風說的另一句話:“銀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的銀子能生崽,死的銀子就只能被人叼走。”
他嚼着紅薯,咧嘴笑了。
這回,他沒讓那母狐貍叼走。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他那間土坯房上,房頂的茅草黃燦燦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趙山根,你終于長腦子了。”
日頭偏西的時候,趙長風從後山回來了。
他肩上扛着一捆柴,手裏拎着兩只野兔,走得虎虎生風。進了院子,把東西往牆角一放,眼睛就往屋裏瞄。
“回來了?”林若若聽見動靜,掀開門簾出來,手裏還拿着那件做到一半的衣裳。
趙長風看着她,喉結動了動。
明明才分開一天,怎麽就跟分開了三年似的。
“嗯。”他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衣裳看了看,“給我做的?”
“不然呢?”林若若抿着唇笑,“你看看合不合身,我比着你的舊衣裳裁的,也不知道準不準。”
趙長風把衣裳往身上比了比,心裏頭暖烘烘的:“準,肯定準。”
林若若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口,指尖無意間碰到他脖子,趙長風只覺得那一塊皮膚都燙了起來。
他握住她的手,不讓她縮回去。
“若若。”
“嗯?”
“我想你了。”
林若若臉一紅,低頭嗔道:“不是才分開一天麽……”
“一天也長。”趙長風說得認真,“在山裏的時候,看見什麽都想起你。看見鳥想起你,看見花想起你,看見兔子都想起你。”
林若若被他逗笑了:“看見兔子想起我什麽?”
“想起你昨夜裏……”趙長風湊到她耳邊,低低說了幾個字。
林若若耳朵騰地紅了,錘了他一下:“趙長風!”
趙長風笑着把她往懷裏帶,下巴抵在她發頂,滿足地嘆了口氣。
“真想就這麽抱着你,什麽都不乾了。”
林若若窩在他懷裏,悶悶地說:“那晚飯誰做?”
“……我去做。”
林若若“咯咯”地笑起來,笑得身子發顫。
趙長風低頭看她,眉眼彎彎的,唇紅齒白的,心裏頭軟成一灘春水。
他忍不住低頭親了她一口。
“再笑就把你吃掉。”
林若若趕緊捂住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院子裏,山根扛着鋤頭回來,一進門就看見這一幕——
風哥摟着嫂子,嫂子捂着嘴笑,兩人之間那股子黏糊勁兒,隔着老遠都能感覺到。
山根腳步頓了頓,一時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趙長風眼尖,看見他了,這才松開手,但臉上那點笑意沒收回去,反倒更明顯了。
“山根回來了?”
“啊,回來了。”山根低着頭往自己屋走,“我去換件衣裳。”
林若若從他懷裏出來,紅着臉整了整衣襟:“我去做飯。”
“我幫你。”趙長風跟上去。
“不用,你歇着。”
“不累,就想跟你待着。”
山根腳步更快了。
晚飯是林若若做的,因為山上乙字組有人生病,梁石和秦阿蘭都去山上了。
趙長風在旁邊打下手,兩個人擠在竈房裏,一個燒火一個炒菜,時不時對視一眼,笑一下,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山根坐在院子裏磨鐮刀,磨兩下,擡頭看一眼竈房的方向。
竈房的門開着,昏黃的燈光漫出來,風哥和嫂子的影子映在牆上,挨得近近的,有時候兩個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山根低下頭,繼續磨鐮刀。
磨着磨着,他忽然想起王寡婦那張臉,想起她往他胸口探過來的手。
桂花油的香味好像還在鼻子跟前飄着。
他用力搖了搖頭,把那股香味甩出去。
飯好了,三個人坐下吃飯。
林若若給山根夾了一筷子菜:“山根,多吃點,今兒累着了吧?”
山根受寵若驚,連連點頭:“謝謝嫂子,不累不累。”
趙長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裏頭有點笑意。
山根埋頭吃飯,吃着吃着,又忍不住擡頭看對面。
風哥正給嫂子夾菜,夾的是一塊兔肉,最嫩的那塊。
嫂子低頭吃,吃得慢,風哥就那麽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山根忽然覺得嘴裏的飯有點咽不下去。
他想起自己那間冷鍋冷竈的屋子,想起竈膛裏那兩個烤紅薯,想起一個人蹲在竈前吃紅薯的滋味。
不是不好吃,就是……
就是有點空落落的。
吃完飯,山根搶着收拾碗筷:“嫂子你歇着,我來我來。”
林若若想說什麽,趙長風按住她的手:“讓他乾。”
山根把碗筷收進竈房,又麻利地刷了鍋,出來的時候,手裏拎着一個食盒。
“風哥,嫂子,我給梁大哥他們送飯去。”他說,“今兒他們在山上守夜,這會兒該餓了。”
趙長風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路上慢點。”
“哎。”
山根拎着食盒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風哥和嫂子站在屋門口,風哥的手搭在嫂子腰上,嫂子仰着頭跟他說什麽,笑着的。
風哥低頭看她,也笑着。
看到這個場景,山根轉過頭,大步往外走去~
不就是媳婦嗎?
早晚都會有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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