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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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林若若是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驚醒的。
那老人醒了,趴在床沿,咳得整個人都在抖,像一片秋風裏的枯葉。她慌忙披衣起身,倒了一碗溫水遞過去。
老人接了,哆嗦着喝了幾口,咳嗽才漸漸平複。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睛在這間陌生的屋子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林若若臉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是哪兒?”
“大爺,您可算醒了。”林若若笑起來,眉眼彎彎的,“這是陳家村,昨兒個我和夫君趕路,瞧見您躺在路邊,就把您帶回來了。”
老人愣了愣,低頭看自己的手——袖口乾淨,指縫裏那些泥垢都沒了。他又看看身上,這件舊袍子雖破,卻被人仔細擦拭過,連領口的污漬都不見了。他的臉色變了一變。
沒說話,他把碗往床頭一擱,翻了個身,背對着她。
林若若眨了眨眼,也不惱,只說:“大爺,您餓不餓?我去給您弄點吃的。”
那佝偻的背影一動不動。
她輕手輕腳退出去,掩上門。竈臺邊,趙長風正往裏添柴,見她出來,壓低聲音問:“醒了?”
“嗯。”林若若從缸裏舀出小米,“脾氣瞧着不大好。”
趙長風皺眉:“要不咱把他送到官府——”
“別。”林若若搖頭,把米倒進鍋裏,“他都這樣了,送官府也是等死。先帶着吧,等他好些了再說。”
趙長風嘆口氣,沒再言語。
粥在鍋裏咕嘟咕嘟冒着泡,稠稠的,林若若往裏撒了一小撮鹽,又切了幾片青菜葉,滴了兩滴香油。她端着碗進屋時,那老人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大爺,粥擱這兒了,您趁熱。”
她把碗放在床頭的矮凳上,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屋裏安靜了很久。
那老人慢慢坐起來,盯着那碗粥。粥熬得正好,稠而不膩,油花在表面浮成一小片,青菜葉綠得鮮亮。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粥滑進食道,那股暖意從胃裏一點點漫開,漫到四肢,漫到指尖。他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天沒吃過一口熱乎的了。
一碗粥見了底,他把碗擱下,又躺回去,眼睛卻睜着,盯着房頂那道裂縫,不知在想什麽。
中午,林若若又端了飯來。
這回是一碗軟爛的面條,卧着一個荷包蛋,邊上擺着兩三片薄薄的肉。老人看着那碗面,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林若若把碗放下,笑着說:“大爺,我手藝不好,您将就吃點。”
說完,她又走了。
老人這回吃得慢,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條,那個荷包蛋他留到最後,一小口一小口吃完。
下午,林若若端了盆溫水進來,要給老人換藥。
老人終于開了口:“不用。”
林若若笑了:“您身上那些瘡得換藥,不然好不了。”
老人冷笑一聲:“好不了才好,死了乾淨。”
林若若愣了愣,沒接話。她只是把水盆放下,擰了帕子,輕輕給他擦拭那些潰爛的地方。老人皺起眉頭想躲,身上卻沒力氣,只得由着她。
她一邊擦,一邊絮絮叨叨:“您這瘡看着吓人,其實還好,沒傷着骨頭。我姥姥以前也得過病,比您這厲害多了,我伺候了她大半年,後來也好了……”
老人沒吭聲,耳朵卻微微動了動。
擦完藥,她又給他喂了些水,才收拾東西出去。
如此過了三日,老人身上的潰爛竟好了大半,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結痂。
老人自己都覺得蹊跷。他這身子他清楚,那毒有多重他也知道。
按常理,他早該去見閻王了,可這一回,卻一天好似一天。
他看着手背上新結的痂,又看看門口那個進進出出的年輕媳婦,眼神複雜得很。
第四日,林若若端飯進來時,老人突然問:“你叫什麽?”
林若若一愣,旋即笑了:“大爺,我姓林,叫若若。您叫我若若就成。”
老人點點頭,又問:“你救我做什麽?”
林若若想了想,認真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您躺在那兒,想着要是沒人管,您就沒了。大概……就是這麽回事吧。”
老人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擡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頭一次有了些光亮。
“小丫頭,”他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林若若搖頭。
老人嘴角扯了扯,也不知是笑還是什麽別的。
“老夫姓陳,陳白若,江湖上的人叫老夫一聲陳神醫。”
林若若眨眨眼,沒吭聲。
老人等了等,沒等到意料中的驚訝,有些不悅:“你沒聽過?”
林若若老老實實搖頭:“沒聽過。”
老人噎了一下,又道:“那你總該聽過‘白骨生肉陳神醫’的名號吧?”
林若若還是搖頭。
老人的臉黑了。
他活了幾十年,走遍大江南北,哪個提起他的名字不是恭恭敬敬的?這丫頭倒好,一個都沒聽過!
林若若見他臉色不好,忙笑道:“大爺,您別生氣。我是鄉下長大的,見識少,真沒聽過。不過您既然是神醫,那醫術一定很厲害?”
老人冷哼一聲:“廢話。”
“那您怎麽會病成這樣?”
老人臉色一僵,半晌,悶聲道:“老夫……被人下了毒。”
林若若愣了愣,沒再追問,只說:“那您先好好養着,等養好了再說。”
她端着空碗出去了。
老人看着她的背影,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丫頭,倒是沉得住氣。
又過了幾日,老人竟能下地走動了。
這天,林若若正在院子裏洗衣裳,老人慢慢踱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丫頭,”他開口,“你那日給老夫喝的水,是什麽水?”
林若若心裏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就是井水啊,怎麽了?”
老人斜眼看她:“你當老夫是老糊塗了?井水能治好老夫的毒?”
林若若乾笑兩聲:“大爺您說什麽呢,我哪懂什麽毒不毒的……”
“少給老夫打馬虎眼。”老人打斷她,“老夫行醫幾十年,什麽東西沒見過?你那水裏摻了東西,能解毒治病,是個好東西。”
林若若沉默了一會兒,擡起頭,認真道:“大爺,那東西是什麽,我不能告訴您。但我能告訴您,那東西對您沒壞處。”
老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這是他這些天頭一回笑。
“小丫頭,”他說,“你救了老夫一命,老夫記着呢。那東西是什麽,你不說,老夫也不問。但老夫欠你一個人情。”
林若若眨眨眼:“那您打算怎麽還?”
老人被她問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笑,倒把這幾日的陰沉氣笑沒了。
“有意思,有意思。”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老夫這輩子見過的人多了,像你這樣不把老夫當回事的,還真不多見。”
林若若也笑了:“大爺,您別誤會。我不是不把您當回事,我是覺得,救人就是救人,沒想着要什麽回報。”
老人看着她,眼神漸漸柔和下來。
這丫頭,心腸好,不居功,有分寸,是個好孩子。
“老夫這毒,是仇家下的。”他慢慢開口,“逃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遇上你這麽個傻丫頭。”
林若若沒說話,只是靜靜聽着。
“等老夫把毒徹底清了,就教你幾手。”老人道,“你這丫頭心善,可這世道,光心善不夠,還得有本事。”
林若若眼睛一亮:“真的?”
老人哼了一聲:“老夫說話算話。”
林若若笑起來,站起身給他行了個禮:“那若若先謝謝大爺了。”
老人擺擺手,走回屋裏去了。
趙長風從外頭回來,正好瞧見這一幕。他把林若若拉到一邊,低聲問:“那老頭跟你說什麽了?”
林若若把話學了一遍,趙長風皺起眉頭:“陳神醫?這人我好像聽過,确實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只是聽說他脾氣古怪,行蹤不定,怎麽落到這步田地?”
“被人下了毒。”林若若道,“他說等他好了,要教我幾手。”
趙長風看看屋裏,又看看自家媳婦,笑道:“那你可得好好學。這老頭的醫術,多少人想學都學不來。”
林若若點點頭,心裏卻想着別的事。
她救人,本就不是圖什麽回報。
可既然老人有這份心,她接着就是。反正,技多不壓身。
又過了七八日,老人的毒終于清了,身上的潰爛全結了痂,有的已經開始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紅色皮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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