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1章 烈~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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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烈~醇~柔

林若若把罐口封好,又拿出一個木盒——這是讓村裏的木匠做的,比陶罐大一圈,裏頭墊着阿蘭縫的碎布墊子。

她把陶罐放進木盒,蓋上盒蓋,遞給陸明瑾。

“你捧着,看看像什麽。”

陸明瑾接過木盒,端詳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像……像寶貝。”

林若若點頭:“對。往後這酒,就這麽賣。透亮的酒液,裝在陶罐裏,放進木盒裏,送給親戚朋友、達官貴人,體面不體面?”

陸明瑾捧着木盒,忽然想起什麽,問:“嫂嫂,那價錢呢?”

林若若笑道:“你想啊,這種透亮的酒,滿天下你去哪兒找第二家?價錢嘛,咱們說了算。”

陸明瑾聽着,眼睛越來越亮。

趙長風在一旁插話:“若若,你這些主意,都是從哪兒來的?”

林若若眨眨眼:“夢裏想的呗。”

三人都笑了。

又過了近月旬。

陸明瑾那邊已經釀出了三批透亮的酒——烈、醇、柔各一批,還泡了一小壇梅子酒。

那梅子酒用的是柔酒做底,泡了七八日青梅,濾出來之後,酒液透着淡淡的青碧色,清亮得能照見人影,入口是梅子的酸甜,後味是酒的綿軟,連阿蘭嘗了一口,都連連點頭。

“嫂嫂,這酒好喝!不辣嗓子!”

林若若笑道:“這是給你留的,往後想喝就自己倒。”

這日傍晚,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裏。

石桌上擺着四個小陶罐,分別裝着烈、醇、柔、梅子酒。四個木盒并排擺着,盒蓋上刻着不同的花紋——烈酒刻刀劍,醇酒刻山水,柔酒刻花朵,梅子酒刻梅枝。

月光下,那四個木盒整整齊齊,像四個等着出嫁的新娘子。

陸明瑾看着它們,忽然說:“嫂嫂,我想把第一壇透亮的酒留給小靜。”

林若若一愣:“又留?”

陸明瑾認真道:“第一壇透亮的,比第一壇濁的更有意思。往後小靜長大了,嫁人了,把這壇酒給她當陪嫁。讓她知道,她叔叔當年是怎麽把這酒釀出來的。”

小靜正好跑過來,聽見自己的名字,仰起小臉問:“叔叔,什麽酒?”

陸明瑾彎腰把她抱起來,指着那四個木盒:“這些,都是給小靜以後喝的。”

小靜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摸了摸梅子酒那個盒子上的梅枝花紋,奶聲奶氣地說:“花花好看。”

陸明瑾笑了,眼眶卻有些熱。

趙長風攬着林若若的肩,看着這一幕,低聲說:“若若,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林若若靠在他肩上,輕輕笑了。

月光如水,灑在這一方小院裏。

遠處傳來山風吹過林子的聲音,沙沙的,像在說着什麽悄悄話。

小靜在陸明瑾懷裏扭了扭身子,小手還夠着去摸那個刻着梅枝的木盒。

“想喝?”陸明瑾低頭看她,眼裏帶着笑,“現在還不行,得等你長大了。”

小靜不懂什麽叫“長大了”,但她聽懂了“不行”,小嘴一癟,委屈巴巴地看着林若若。

林若若笑着把她接過來:“行了行了,等你長大了,這一屋子酒都是你的。現在嘛——”

她從石桌底下摸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陶罐,比成人拳頭還小一圈,裏頭裝的是濾過兩遍的柔酒,又兌了小半碗山泉水,淡得只剩一點點酒香。

“這是小靜的。”她把小陶罐遞過去。

小靜眼睛一下子亮了,雙手抱住那個小罐子,學着她娘的樣子,把罐口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咂咂嘴,沒什麽味道。

但她還是抱着不撒手,奶聲奶氣地說:“好喝!”

院子裏的人都笑了。

阿蘭從竈房端出晚飯,一碗山雞炖蘑菇,一盆臘肉炒野菜,一個西紅柿雞蛋湯,一碟鹹菜,還有新蒸的雜糧饽饽。

擺了滿滿一桌。

“吃飯吃飯,”林若若乾脆利落,“明瑾,你坐這邊。阿蘭,別忙活了,坐下吃。”

阿蘭應了一聲,解下圍裙,挨着小靜坐下。

今晚梁石和山根在山上吃了。

月光漸漸亮起來,山風帶着草木的清香,吹過這一方小院。

陸明瑾端着碗,看着這一桌子人,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這樣跟人圍坐一桌吃飯是什麽時候了。

應該是爹還在的時候。那時候陸家酒坊雖說不景氣,但逢年過節,爺爺、爹、娘,還有他,四個人也能坐滿一張桌子。

再後來,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明瑾,”林若若夾了一筷子菜放他碗裏,“發什麽愣?吃飯。”

陸明瑾低頭看着碗裏那筷子菜,應了一聲,埋下頭,大口扒飯。

他不敢擡頭,怕眼眶裏的東西讓人看見。

趙長風看了一眼,沒吭聲,只把自己碗裏的一塊雞肉夾給了林若若。

林若若也看見了,也沒吭聲。

有些話,不用說。

吃完飯,阿蘭收拾碗筷,小靜在院子裏跑來跑去追螢火蟲。陸明瑾坐在石凳上,看着那四個木盒,忽然開口:“嫂嫂,我想着,明日去鎮上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找到賣酒的鋪子。”

林若若正給小靜擦汗,聞言擡頭:“這麽急?”

“不急,”陸明瑾說,“就是先打聽打聽。咱這酒好,可好酒也得有人知道。我爺爺當年常說,酒香也怕巷子深。”

林若若笑了:“你爺爺是個明白人。”

她想了想,又道:“去鎮上打聽行,但別急着賣。咱這酒,頭一批不能随便賣。”

陸明瑾一愣:“那怎麽賣?”

林若若把帕子收起來,認真道:“你想想,咱這酒,滿天下獨一份。頭一批要是随便賣給不認識的人,喝就喝了,連個響兒都沒有。得找個有臉面的人,最好是在鎮上有頭有臉、能說話的人,送他一壇。”

陸明瑾若有所思:“送?”

“對,送。”林若若點頭,“白送,不要錢。讓他喝,喝好了,讓他幫咱們說話。”

陸明瑾皺起眉:“可……可咱這酒,成本也不低。白送……”

林若若笑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這一壇送出去,換來的可不是一壇酒的錢。再說了——”

她頓了頓,眨眨眼:“送的時候,得把木盒包得漂漂亮亮的,親自送上門。讓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酒,是寶貝。他收了寶貝,能不記着咱們的好?”

陸明瑾聽着,眼睛又亮了。

趙長風在一旁插話:“若若說的是。我從前在軍中,見過那些做買賣的,頭一炮打得響,後面就順了。”

陸明瑾點點頭,又問:“那嫂嫂覺得,送誰合适?”

林若若想了想:“鎮上最大的酒樓是哪家?”

“醉仙樓。”陸明瑾脫口而出,“我以前去過,掌櫃姓周,是個厚道人。他家的酒,就是從各處收來的。”

林若若一拍手:“就送他。”

她又想了想:“不止送他。鎮上有幾個大戶?誰家辦酒席多?誰家說話有分量?”

陸明瑾掰着指頭數:“鎮西的王員外,家裏做綢緞生意,逢年過節必擺酒。鎮東的李秀才,是個舉人,常替人寫狀子,說話管用。還有藥鋪的孫掌櫃,人緣好,鎮上人都信他。”

林若若點點頭:“那就這幾家。烈酒送王員外,醇酒送李秀才,柔酒送孫掌櫃,梅子酒……送周掌櫃。各人投其所好。”

陸明瑾聽完,忽然站起來,朝林若若深深一揖。

林若若吓了一跳:“你這是做什麽?”

陸明瑾直起身,認真道:“嫂嫂,明瑾服了。”

林若若擺擺手:“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坐下坐下。”

陸明瑾坐回去,臉上卻還帶着那種激動的神色。

小靜追夠了螢火蟲,跑過來撲進他懷裏:“叔叔,抱!”

陸明瑾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膝上。

小靜仰着臉看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臉上那道疤,奶聲奶氣地問:“叔叔,疼嗎?”

陸明瑾一愣。

疼嗎?

他想起那天在山上的事,想起那些追他的人,想起那一刀劃下來時的劇痛。可是現在,抱着懷裏這個軟軟糯糯的小人兒,那些疼,好像都不算什麽了。

“不疼了。”他說。

小靜點點頭,又伸手摸了摸那道疤,認真道:“叔叔,吹吹,就不疼了。”

她鼓着小嘴,對着那道疤輕輕吹了一口氣。

陸明瑾眼眶一下子紅了。

林若若看着這一幕,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她站起來,拍拍手:“行了行了,小靜該睡覺了。阿蘭,帶她去洗洗。”

阿蘭應了一聲,過來把小靜接走。

小靜趴在阿蘭肩上,還回頭朝陸明瑾揮揮小手:“叔叔,明天見。”

陸明瑾也揮揮手:“明天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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