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開封！

陸明瑾，也就是路進，這半個月幾乎長在了酒坊裏。

但大家好像更習慣喊他原本的名字。

酒坊建在後山那個山坳裏，四面是緩坡，坡上長滿了野生的山葡萄和棠梨，到了秋天，果子落了一地，也沒人撿。

陸明瑾說這地方是天然的釀酒寶地——溫度恒定，濕度适宜，連空氣裏都飄着酒曲的味兒。

而且，主子說了，這座無名山已經被他買下來了，放心大膽地乾！

他帶着乙字組的六個漢子，把酒坊裏裏外外收拾了個遍。

六間青磚房打通了做發酵間，靠着山壁挖了一排地窖做儲酒窖，地面上砌了四口大竈，架上了從縣裏鐵匠鋪定做的蒸餾銅鍋。

夫人說是縣裏做的。

但他家是釀酒世家，都沒有見過這等好物。縣裏自然也不會有。否則自己老爹早就買來用了。

但他永遠不會說。

“這是做啥用的？”山根來送柴火的時候，盯着那口蒸餾鍋看了半天。

“蒸酒。”陸明瑾說，“有些酒不需要蒸，壓榨出來就能喝。但有些酒——比如咱們的山河醉——得蒸。夫人說蒸出來的酒勁兒大，也乾淨。”

山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那我到時候能喝一口不？”

陸明瑾難得地笑了：“夫人說能那就能。”

山根高興得差點把柴火扔了。

因為嫂嫂最疼自己了。

第一批酒曲是林若若從空間裏拿出來的。她找了個借口，說是從縣城的老酒坊裏淘來的，陳了三年的曲子，勁兒足。陸明瑾聞了一下，眼睛頓時亮了。

“好曲！”他說，“這曲子裏頭有桂花香，釀出來的酒肯定不一般。”

林若若心裏暗笑——那當然不一般，這是她空間商城裏的特級酒曲，花了她五十個積分換的。

第一批山河醉用了山腳下那片地裏種的小麥，配上後山采的野山菊和棠梨，按照陸明瑾改良過的方子，入壇發酵。

封壇那天，陸明瑾親手用黃泥把壇口封好，又在泥上蓋了一層荷葉，最後用麻繩紮緊。

“七天之後開壇。”他說，語氣鄭重得像是在做什麽了不得的儀式。

乙六，也就是張環，站在旁邊，默默地把每一個步驟都記在了心裏。

他如今是酒坊的副手，不僅因為他對釀酒有着巨大的興趣，更重要的是自己對自家小姐，哦，不，是對自家夫人，對林若若絕對的忠心！

現在好了，陸明瑾不僅不藏私，還手把手地教他，從選糧、蒸糧、拌曲、發酵，到蒸餾、勾調、陳化，每一個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

“張環，”陸明瑾有一次對他說，“你是個有天賦的。你的鼻子比我靈，以後勾調這一塊，你得接過去。”

張環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紅了：“我……我行嗎？”

“你行。”陸明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張環低下頭，手裏的酒曲捏了半天，最後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壇子裏。

關于送酒去京城自家鋪子的事，趙長風和陸明瑾商量了好幾天。

“第一批酒至少得陳一個月才能出，”陸明瑾說，“但咱們等不了那麽久。我想了個法子——先出一批‘新酒’，度數低一些，口感偏甜，适合不太能喝酒的人。這批酒七天就能出，雖然不如陳酒醇厚，但勝在新奇，京城那些貴人沒喝過這種。”

“然後呢？”趙長風問。

“然後——”陸明瑾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等這批新酒在京城打開了路子，咱們的陳酒正好能接上。”

趙長風點了點頭，又問：“京城那邊，你有門路？”

陸明瑾沉默了一會兒：“有。但得先看看酒怎麽樣。酒不好，門路再硬也白搭。”

趙長風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在這山上，過往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在做什麽。

七天之後，第一批山河醉新酒出壇。

開壇的那一刻，酒坊裏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陸明瑾親手揭開壇口的荷葉，一股清甜的香氣撲面而來——

不是那種嗆人的烈酒味，而是一種溫溫軟軟的、帶着花香的甜香，像是秋天的風穿過一片野菊地，又像是清晨的露水落在熟透的棠梨上。

“好香……”山根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陸明瑾用竹筒做的酒提子舀了一提，酒液是淡淡的琥珀色，透亮得像融化的蜂蜜。他先遞給了趙長風。

趙長風接過來，聞了聞，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綿軟，甜而不膩，帶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和果香，順着喉嚨滑下去，胃裏暖暖的，像是喝了一碗加了蜜的姜湯。

“怎麽樣？”山根急得抓耳撓腮。

趙長風點了點頭：“好酒。”

陸明瑾這才松了一口氣，又舀了一提遞給山根。山根一口悶了，咂了咂嘴，眼睛瞪得溜圓：“這……這是酒？咋跟糖水似的？好喝！太好喝了！”

林若若也嘗了一口。

她前世喝過不少好酒，但這山河醉确實不一般——它不像白酒那麽烈，也不像黃酒那麽沖，而是一種溫和的、圓潤的口感，像是一個溫溫柔柔的人在對你說着話，不知不覺就把你灌醉了。

“這酒，”她想了想，“在京城能賣到什麽價？”

陸明瑾沉吟了一下：“像這種品質的，若是放在普通的酒鋪裏，一壇至少三十兩兩銀子。但若是——”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若是能進到那些達官貴人的府上，一壇五十兩也不止。”

林若若和趙長風對視了一眼。

五十兩。一壇。

他們一共有六壇。

三百兩。

物以稀為貴。

況且，這第一批只有這

林若若知道，錢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路子。

這就要看李涵的手段了。

李涵在京城盤下的那間鋪子，原是做南北貨的，前掌櫃經營不善，急着脫手回鄉。

李涵盤下後，又請人重新粉刷了牆面，換了門頭，按照夫人給的圖紙，打了幾排貨架。

鋪面不大，三間門臉，縱深卻深，後面還帶着一個小院，院裏有一口甜水井，三間倒座房正好做倉庫和夥計歇腳的地方。

李涵沒有急着挂招牌。

他從趙家村回來的時候，林若若給他裝了兩輛馬車的東西——除了六壇山河醉，還有一批從空間裏“淘換”出來的好東西：

桂花醬、白醋、醬油，十某香，老乾～媽，甚至還有香皂，肥皂，以及曬乾的茄條，蘿蔔乾，貢菜乾等等，以及一匣子林若若自己調的香料等許多東西。

“這些東西你擺到鋪子裏，不用急着賣，擺在那兒讓人看、讓人聞。”林若若叮囑他，“酒先別擺出來，等我信兒。”

李涵一一記下了。

他是個辦事妥帖的人。

當年在王府當差的時候，管事的就說過，李涵這人，“嘴嚴、腿勤、心裏有本賬”。如今雖然跟了趙長風和林若若，性子卻一點沒變。

到了京城，他先去西街把鋪子收拾利落，又從人市上買了個看起來靈活愛笑的小夥計，姓劉，排行第三，人都叫劉三。劉三十五六歲，鄉下逃荒來的，瘦得像根柴火棍，但眼神乾淨，手腳也麻利，最重要的是開口必笑。

李涵試了他三天，覺得能用，就留下了。

簽了死契。

夫人說了，要用，必用忠心之人。

那六壇山河醉，李涵用稻草裹了又裹，碼在倉庫最裏頭的角落裏，上面還蓋了一層油布。

他在等。

等下一批酒到，也等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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