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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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若沿着山路往上走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趙長風本來想要陪她一起,但今日趙森趙林趙峰休沐,他趕着騾車去鎮上接三個孩子了。還要把鋪蓋帶回來,因為這次私塾休沐五日。
晨霧像一層薄紗挂在松柏之間,露水打濕了她的裙擺。
林若若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這條路她走了無數遍了,哪裏有個坑、哪裏有個坎,閉着眼睛都能數出來。
酒坊建在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三間大瓦房,一溜排開。
還沒走近,就聞到了那股子酒香——不是新酒的沖,也不是陳釀的沉,而是一種介于兩者之間的、正在生長着的香氣,像一棵樹在春天抽條,帶着青澀的勁頭。
煙囪裏已經冒出了白煙,竈火早早就燒上了。
林若若推開酒坊的院門,看見路進正站在蒸餾鍋前面,背對着她,彎着腰在調火。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頭發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蒸汽熏得微微發潮。
“路進。”林若若叫了一聲。
路進回過頭來,看見是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幅度很小,但落在林若若眼裏,已經算是笑了。
“夫人來了?”他直起身子,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正好,你看看這鍋。”
林若若走過去,湊到蒸餾鍋的出酒口。
透明的酒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流,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根繃得極細的銀線。
她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放在舌尖上。
一股溫熱從舌尖散開,不是火燒火燎的那種烈,而是綿密的、層層遞進的——像是一塊石頭扔進湖裏,漣漪一圈一圈地蕩出去,越蕩越遠,越蕩越慢,最後消失在身體的深處。
“比上個月又好了。”林若若說。
“嗯。”
路進點了點頭,伸手調整了一下竈膛裏的柴火,“你上次說的那個法子,我試了——頭酒和尾酒分開接,中間這一段單獨存着。頭酒太沖,尾酒太淡,只有中間這一段,才是好的。”
“接了多少?”
“十斤糧食,出三斤酒。”路進說,“比以前少了将近一半。”
林若若想了想,說:“少就少了,要緊的是好。咱們不跟別人比數量,比的是誰能把東西做到極致。”
路進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裏多了一點東西——那種被理解之後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重。
林若若在酒坊裏轉了一圈,酒坊裏的人正按照路進的要起忙碌着。
看了看發酵池,看了看儲酒的陶缸,又看了看牆角堆着的糧食袋子。
袋子不多了,癟癟地靠着牆,像是一排餓着肚子的人。
“糧食還夠用多久?”她問。
路進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袋子,說:“一個半月。最多一個半月。”
“一個半月……”
林若若皺了皺眉,“我讓梁石再去收一批。今年的糧食價格不貴。”
“不光是價格的事。”路進走到糧食袋子前面,蹲下來,捏起一把糧食,在手心裏搓了搓,讓林若若看,“你看看這個。”
林若若湊過去看——那一把糧食裏,有高粱,有小麥,還有幾粒不知道是什麽的雜豆,顏色深淺不一,顆粒大小不均。
“今年的新糧品相不好?”林若若問。
“不是不好。”
路進站起來,把手裏的糧食倒回袋子裏,
“是太雜了。各家各戶種的不一樣,收上來混在一起,釀出來的酒味道就不純。咱們現在做的這個酒,講究的是‘淨’——糧食要淨,水要淨,發酵的菌也要淨。糧食不淨,什麽都白搭。”
林若若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的意思是,得自己種?”
“最好是。”路進說,“自己種,品種統一,耕種的法子統一,收上來之後單獨存放、單獨處理。這樣才能保證每一批酒的味道都一樣。”
“自己種……”林若若把這個話在心裏掂了掂。
風若山莊周圍的那些地,現在已經種了大半了,但種的基本都是黃豆,一是養養地,二是林若若想吃豆腐了。
還有兩畝地種了各種蔬菜。
現在是秋天,很快冬天就會來到,天氣會變冷,林若若還想把這兩畝地蓋上大棚,這樣冬天自家人也能吃到新鮮蔬菜。
今年收回來的秋小麥除了留出自家人吃的,其他都拿去釀酒了。
但這不夠。
遠遠不夠。
因為只鎮北侯每月一百壇的量,就不少了。
所以,需要很多糧食,優質的糧食。
雖然自己的空間裏囤了一批糧食,但也得有存糧,以備不時之需。萬一有天災人禍呢?
看來除了收購附近鄉鄰們的糧食,還需要專門辟出一大片地來種釀酒用的糧食——那得再買地。
買地要錢,雇人要錢,買種子要錢,打井灌溉也要錢。
錢不是問題,鎮北侯那一百兩一壇的契約在懷裏揣着,半年就是六千兩。
但問題是,地不是你想買就能買的——這方圓幾十裏的好地,早就被各家各戶占着了,你出再高的價,人家不一定賣。
“先不着急。”林若若說,“糧食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把手頭這批酒做好。”
路進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又去調火了。
林若若站在酒坊門口,看着遠處的山巒。
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山坡上畫出一塊一塊的光斑,像是一床打滿補丁的被子。
她正要跟路進說鎮北侯的事,腦子裏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叮!主人請注意,跨時空交易所有新的交易請求!”
林若若心裏一跳。
是大白。
自從上次交易之後,空間裏就安靜了好一陣子。
大白說它要“優化交易算法”,林若若也沒怎麽管它。
她這段時間忙着酒坊、忙着鋪子、忙着跟鎮北侯周旋,幾乎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麽一個金手指。
“路進,”她轉過身,神色如常,“我先回去一趟,有點事。酒坊交給你,我放心。”
路進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只是“嗯”了一聲。
林若若快步走出酒坊,沿着山路往下走了一段,拐進一片小樹林裏。确認四下無人之後,她閉上眼睛,意念一動——
眼前白光一閃,她進了空間。
空間如今已經頗具規模了,但周圍的盡頭仍然是霧蒙蒙的一片。
周圍的良田裏,種了藥材,種了水稻,種了小麥,還種着些瓜果蔬菜,長得郁郁蔥蔥。
角落裏堆着上次交易剩下的幾壇酒,碼得整整齊齊。
大白站在若若面前,激動地搖尾巴。
“主人主人主人!”大白的聲音又急又亮,“來了來了來了!”
“什麽來了?”林若若走過去,伸手戳了戳大白圓滾滾的身子,手感像戳一個彈力球。
“交易請求!”大白翻了個跟頭,面前彈出一塊光屏,“你看看你看看!”
林若若看向光屏。
光屏上是一行一行的字,字體古樸,帶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請求方:未知位面,代號‘朔方’”
“需求:高度烈性酒,純度越高越好,用于醫療及禦寒”
“提供:優質小麥、黑麥、高粱種子及成品糧;另有特種金屬材料(精鋼、秘銀)”
“備注:請求方急需,願以高價交換。如能長期穩定供應,條件可再議。”
林若若盯着光屏看了好一會兒,心裏翻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她剛還在愁糧食的事——路進說糧食不純、品種不統一、釀出來的酒味道不穩定。這邊就有人拿優質種子和成品糧來換酒。
這叫什麽?
這叫想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但她也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
跨時空交易這種事,來一次是運氣,來兩次就得留個心眼了。
“大白,”她問,“這個‘朔方’是什麽地方?對方是什麽人?”
大白歪了歪圓滾滾的腦袋,想了想說道:
“對方信息受限,無法完全解析。但根據交易協議特征判斷,對方可能是一個處于類似中古時期文明的北方勢力,氣候寒冷,對烈酒有強烈的醫療和軍事需求。”
醫療和軍事需求。
林若若心裏一動。
這不就跟鎮北侯要酒的原因一模一樣嗎?
北疆冷,傷兵多,烈酒能消毒能禦寒——這個“朔方”,跟大梁北疆的情況何其相似。
“大白,對方的信用等級怎麽樣?”林若若問。
“正在評估中……”大白的小短手在光屏上點了幾下,“初步評估:信用等級為‘較高’。對方曾完成過多次跨時空交易,交易記錄良好,無違約歷史。”
“多次交易?”林若若抓住了這個詞,“跟誰?”
大白搖了搖頭:“對方交易記錄受隐私協議保護,無法查看具體交易對象。但交易标的物類型與主人提供的‘山河醉’高度相似。”
林若若心裏更清楚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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