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這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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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奉安托人給咱家遞了一句話。他說——多謝那位林娘子,給他留了一條路。”
她給陳奉安留了一條路。
而趙長風給她的,從來不止是一條路。
是一鍋熱水,一碗熱湯,一根桂花簪子。是一句“淡了也是正好”。是蹲下去把她的腳擦乾的時候,掌心裏那一捧粗粝的暖。
她從袖子裏摸出那根簪子,插在發間。
趙長風收完艾草,轉過身看見她站在門口,月光照着她發間那一點銀亮的光。
他走過來,伸手把簪子正了正。簪子插得有點歪,他把桂花那一面轉到前面來,讓花瓣對着月光。
“好看。”他說。
就兩個字。說完就進了屋,去收拾碗筷了。
林若若站在門口,伸手摸了摸發間的簪子。桂花瓣被夜風吹得微微發涼,但簪身貼着頭皮的那一段,還留着他指尖的溫度。
她仰起頭。棗樹上的青果子藏在葉子底下,被月光照得瑩瑩的。後山的秋豆該收了,酒坊的下一批酒該蒸了,養殖場的蘆花公雞明天就要變成一鍋紅燒雞塊了。
日子就這麽過着。
有人在暗處恨着她,也有人在這月光底下,替她把簪子正一正,說一聲好看。
這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林若若醒來的時候,竈房已經冒了煙。
她披着衣裳走過去,看見趙長風蹲在竈前燒火。
“秦娘子呢?怎麽你在做飯?”
“梁石說地裏的黃豆招豆蟲了,大家夥都下地捉蟲去了。”
林若若以,想到那又胖又粗的豆蟲,渾身都開始癢,“反正我不去!”
趙長風擡起頭,含笑看向自己愛到心尖裏的小妻子,用力點點頭,“好!不去!”
竈臺上放着一碗豆漿,旁邊擱了兩個雜糧餅子,還微微冒着熱氣。
那根桂花簪子她昨晚放在枕頭底下,早上出門忘了戴,頭發只用一根布條松松地挽着。
趙長風擡頭看了她一眼,起身走進裏屋。出來的時候手裏拿着那根簪子。
“坐下。”他說。
林若若在竈前的矮凳上坐下來。
他站在她身後,把她的頭發攏起來。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粗粝的指腹貼着她的頭皮慢慢往後梳。
攏了兩回都沒攏齊,散下來的碎發搭在她耳朵邊上,癢得她縮了一下脖子。
“別動。”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
他又攏了第三回。
這回攏得慢,一縷一縷地理,把她鬓角的碎發都抿到耳後。
然後他拿起簪子,從發髻的左邊穿進去,右邊穿出來,把桂花那一面轉到前面。
手落下來的時候,指尖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他轉身走回竈前,繼續燒火。
林若若摸了摸發髻。這回簪子插得很正,桂花端端正正地開在她鬓邊。
她端起豆漿喝了一口。豆漿裏擱了糖,甜得剛好。
她已經把豆腐、豆漿、豆皮、豆芽那一套全都教給趙長風了。
“今天殺雞?”她問。
“嗯。”
“紅燒還是炖湯?”
趙長風想了想。
“紅燒。多放辣椒。”
“好。”
竈膛裏的火燒得很旺,乾柴裂開的聲響噼噼啪啪的。豆漿的熱氣從碗口升起來,把她的臉蒸得微微發紅。
趙長風坐在對面,隔着竈臺的火光看她。
那瑩潤的肌膚,那如畫的眉眼,那若隐若現的鎖骨,還有那飽滿的衣衫,深深嵌入了趙長風的眼裏。
他突然起身,關上竈房的門,脫下自己的外衫,搭在了水缸蓋子上,兩步走到若若面前,抱起她,把她背對自己,壓在了水缸蓋子上……
許久之後,若若滿面潮紅,衣衫不整,被趙長風抱回了後院的卧房,放進了浴桶裏……
,從後頸開始,沿着脊椎一節一節往下蹭。力道不輕不重,粗布紋路磨過皮膚,帶着一點刺癢的暖。
擦到肩胛骨中間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裏有一道舊疤。很淺,不仔細摸感覺不出來。是她小時候在鄉下爬棗樹摔的,被樹杈子劃了一道口子,鄉下的赤腳大夫縫得潦草,留了這麽一道。
他的拇指覆上去,順着那道疤的走向慢慢摸了一遍。
“還疼嗎?”
“十幾年了,早不疼了。”
他沒說話。拇指又來回摩挲了兩遍,然後低下頭,嘴唇貼上了那道疤。
很輕。輕得像一片艾草葉子落在水面上。
林若若的肩胛骨猛地收緊,脊背繃成了一條弧。
“趙長風。天都亮了。”
“嗯。”
“你不去地裏看看?”
“不去。”他的嘴唇還貼着她的肩胛骨,聲音悶悶的。“秋老爹說了,豆蟲他盯着。我今天哪也不去。”
他把布巾搭在桶沿上,站起來,拿過一塊乾的大布巾展開。
林若若從水裏站起來。水從她身上嘩啦啦地落回桶裏,熱氣在她皮膚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晨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身上那些水珠照成一粒一粒的碎金。
他用布巾把她整個人裹住。布巾很大,從肩膀一直罩到小腿,把她裹得只剩一顆腦袋露在外面。
然後他把她抱起來。
她濕漉漉的頭發貼在他胸口,把他的衣襟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他沒在意,抱着她穿過堂屋,進了卧房,把她放在了床上。
床上的被褥還是早起時的樣子。粗棉布的被裏子,帶着皂角的清氣。枕頭并排擺着,她的那只上面還留着她早上起來時枕出的凹痕。
他把布巾抽掉,拉過被子把她蓋住。
然後他站在床邊,開始脫自己的衣裳。布巾從她肩頭挪到後背。他擦得很慢。
晨光越來越亮了。從窗紙透進來,從門縫鑽進來,從屋檐和牆的接縫處漏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通透。
整座院子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人會在院子裏走動,沒有人會在竈房門口喊話,沒有人會從田埂上回來洗手。這片天地從這一刻起,就只剩這座屋子、這張床、這床被子和他們兩個人。
他的肩膀在光裏顯得更寬。
那些被衣裳遮着的時候看不見的東西,在晨光裏全都清清楚楚。
胸口和手臂上的肌肉線條,腰側那道獵刀留下的舊疤,小腹上青色的筋脈——全都被光勾了邊,一道一道的。
他沒有吹燈。燈早就自己熄了。
他掀開被子躺進來,身上帶着竈火和艾草的氣味。胸膛貼上來的時候,林若若輕輕吸了一口氣。他的皮膚比她的燙,燙得她腳趾蜷起來。
他側過身,一只手撐在她耳側,另一只手從被子裏摸到她的手,五指從她指縫間穿過去,扣住。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畫着圈。
“若若。”
他在她耳邊叫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反正沒有別人,他本可以不用壓低。但他還是壓低了,像是這句話只說給她的耳朵聽,多一個人——哪怕是一只落在窗臺上的麻雀——都不行。
她偏過頭。晨光正好照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她看過很多次。在田埂上,在竈房裏,在酒坊蒸鍋的熱氣裏,在後山收秋豆的夕陽底下。
但這回不一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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